第14章 非凡聚會的門票
第二天下午，克萊恩從一位地下中介那裡得到了一條消息。
今晚八點，喬伍德區附近有一場非凡者聚會。中介沒有說明主持者身份，只提醒他準備現金，戴好面具，不要詢問別人來歷。
路明非聽懂「非凡者」這個詞，立刻把麵包放下：「我可以不去嗎？」
「你不用進去。」克萊恩把紙條收好。
路明非剛鬆了口氣，就聽見他繼續說道：
「但需要在外圍接應。」
路明非的表情僵住。
「這和去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你不接觸聚會成員，也不需要和任何人交談。」克萊恩說，「對我而言，它是購買材料和交換情報的渠道；對你而言，只是一次社會實踐。」
克萊恩攤開貝克蘭德簡圖，點出喬伍德區一處街口：「你在這裡等我，觀察有沒有人盯梢，也測試你對危險氣息的感知。如果我超過預定時間沒有出來，你按路線回明斯克街，不要試圖救我。」
「你這話一般在電影裡屬於必出事台詞。」
「那就把它當作規則。」克萊恩平靜道，「你的魯恩語還不足以應付盤問，身份經不起檢查，黃金瞳和恢復能力也都不能暴露。」
路明非想了想，還是低頭記下暗號。
右手按帽檐，表示一切正常；整理領口，表示有人跟蹤；如果克萊恩說「今晚的霧比昨天輕」，就代表立刻撤退，不要回頭。
「所以我是保安？」路明非小聲問。
夜色降臨後，兩人乘馬車前往喬伍德區。克萊恩沒有直接靠近目的地，而是在一條較窄的街口見到引路人。
那是個紅鼻頭老者，臉上有一道舊傷，態度稱不上友善。他只掃了克萊恩一眼，確認了中介給出的暗語，便示意他跟上。
路明非停在二手書店旁，看著克萊恩隨那名老者消失在霧裡。
幾分鐘後，克萊恩被帶到一棟外表普通的房屋後門。侍者沒有說話，只遞給他一件帶兜帽的黑色長袍和一張鐵面具。
流程很熟練。
克萊恩換上偽裝，跟著侍者穿過走廊，進入一間窗簾緊閉的起居室。房間裡已經坐了十幾個人，大多披著相似的長袍，聲音也刻意壓低。
單人沙發上，一位年紀不小的先生輕輕敲了敲扶手。
「開始吧。」
沒有人介紹姓名。黑板很快寫滿交易條目：低序列材料、古赫密斯語殘頁、驅散怨靈的護符，還有幾種克萊恩暫時不需要的藥劑。
克萊恩坐在靠邊的位置，沒有急著參與。他需要先判斷這個聚會的規則、主持者的底線，以及參與者的大致層次。
起居室外，路明非靠在書店櫥窗旁，努力讓自己像普通路人。
他閉上眼，慢慢放開聽覺。
馬蹄、車輪、樓上住戶的咳嗽先後湧來。隨後，更細的聲音從霧裡鑽出來，帶回腳步、呼吸和低語。
鐮鼬。
這個詞在腦子裡浮起時，他後頸微微發熱。
舊屋方向有很多人。有人心跳很慢，有人身上帶著藥草和鐵鏽味，還有一個人說話時，周圍雜音會短暫變薄。
路明非沒有繼續聽得太深。克萊恩提醒過他，知道太多本身就是危險。
聚會進行到一半時，角落裡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
「我有一批被污染過的低級材料，來源可靠，適合做實驗。價格可以商量，淨化風險自負。」
房間安靜了一點。
有人低聲嗤笑：「被污染過還敢拿出來賣？」
「污染也是價值的一部分。」那人回答，「總有人需要研究它怎麼發生，怎麼蔓延，又怎麼被截斷。」
克萊恩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一下。
截斷。
這個詞讓他想起東區地下室里倒流的血跡。
那人停頓片刻，又補充道：「另外，有人懸賞一份血樣。目標是最近在東區出現過的金瞳東方人，年輕男性，疑似與獻祭失敗有關。完整血樣二十鎊，帶有靈性反應的血跡五鎊。活體線索另算。」
交談聲明顯低了下去。
克萊恩沒有轉頭，也沒有表現出興趣。
懸賞者掌握了金瞳、東方人、獻祭失敗這些外部特徵，卻還沒有穩定血樣。消息進入非凡聚會，說明它已經開始擴散到更廣的地下圈子。
單人沙發上的老先生終於開口：
「涉及活體捕獲的委託，不在本次聚會公開交易範圍內。血跡和遺留物可以作為信息交換，但不得以聚會名義傷害無關者。」
那個角落的賣家沉默下來。
克萊恩默默記下這一點。
這位老先生願意維持聚會的秩序。至於離開這棟房屋之後，二十鎊足夠讓很多人改變主意。
舊屋外，路明非睜開眼。
他沒有聽懂完整對話，只捕捉到幾個反覆出現的魯恩語音節。
其中一個音節，他最近聽過很多次。
那是別人稱呼他這種「東方人」時會用到的詞。
他的手指一下按住圍巾邊緣。
屋內幾處呼吸在它出現後同時變快了，像是終於確認了獵物就在附近的興奮。
他強迫自己繼續聽。怎麼搞得像自己在做英語聽力，路明非忍不住想到。
聚會結束時，「智慧之眼」老先生按慣例安排眾人離開。每個人間隔三分鐘，由侍者帶往不同出口，避免有人出門就被跟蹤或打劫。
克萊恩被安排在較早一批。
他在門旁脫下黑袍和鐵面具，走回街口，右手按了一下帽檐。
一切正常。
路明非剛要鬆口氣，就發現街口一點動靜沒有，像是有什麼藏在霧裡。
克萊恩經過第二盞煤氣燈時，平靜地說：「今晚的霧比昨天輕。」
撤退。
路明非沒有問為什麼，轉身就走。
兩人按不同路線離開喬伍德區，中途換了一次馬車，靠近明斯克街前又分開步行。直到關上十五號的門，路明非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出了汗。
克萊恩拉上窗簾，確認周圍沒有異常，才點亮煤氣燈。
「他們是不是在找我？」路明非說。
克萊恩脫下外套，「懸賞已經進入貝克蘭德非凡者圈子。血樣二十鎊，血跡五鎊，活體線索另算。」
路明非怔了一下：「我這麼值錢？」
「對低序列非凡者和地下幫派來說，已經足夠誘人。」克萊恩說，「但價格還沒高到讓中序列強者親自下場。」
「謝謝你的理性分析。」路明非攤到椅子上，「我聽完更緊張了。」
克萊恩拿起新紙，寫下三個魯恩語詞，並用中文標註。
跟蹤。
懸賞。
撤退。
路明非看著那幾個新詞，忽然想起小學語文課本後面的生字表。
那時候新學的詞大多是春天、鉛筆、同學，現在換成了跟蹤、懸賞、撤退，怎麼看都不適合抄寫三遍。
他照著抄了一遍，寫到「撤退」時停了停，又把發音在心裡默念了兩次。
今晚八點，喬伍德區附近有一場非凡者聚會。中介沒有說明主持者身份，只提醒他準備現金，戴好面具，不要詢問別人來歷。
路明非聽懂「非凡者」這個詞，立刻把麵包放下：「我可以不去嗎？」
「你不用進去。」克萊恩把紙條收好。
路明非剛鬆了口氣，就聽見他繼續說道：
「但需要在外圍接應。」
路明非的表情僵住。
「這和去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你不接觸聚會成員，也不需要和任何人交談。」克萊恩說，「對我而言，它是購買材料和交換情報的渠道；對你而言，只是一次社會實踐。」
克萊恩攤開貝克蘭德簡圖，點出喬伍德區一處街口：「你在這裡等我，觀察有沒有人盯梢，也測試你對危險氣息的感知。如果我超過預定時間沒有出來，你按路線回明斯克街，不要試圖救我。」
「你這話一般在電影裡屬於必出事台詞。」
「那就把它當作規則。」克萊恩平靜道，「你的魯恩語還不足以應付盤問，身份經不起檢查，黃金瞳和恢復能力也都不能暴露。」
路明非想了想，還是低頭記下暗號。
右手按帽檐，表示一切正常；整理領口，表示有人跟蹤；如果克萊恩說「今晚的霧比昨天輕」，就代表立刻撤退，不要回頭。
「所以我是保安？」路明非小聲問。
夜色降臨後，兩人乘馬車前往喬伍德區。克萊恩沒有直接靠近目的地，而是在一條較窄的街口見到引路人。
那是個紅鼻頭老者，臉上有一道舊傷，態度稱不上友善。他只掃了克萊恩一眼，確認了中介給出的暗語，便示意他跟上。
路明非停在二手書店旁，看著克萊恩隨那名老者消失在霧裡。
幾分鐘後，克萊恩被帶到一棟外表普通的房屋後門。侍者沒有說話，只遞給他一件帶兜帽的黑色長袍和一張鐵面具。
流程很熟練。
克萊恩換上偽裝，跟著侍者穿過走廊，進入一間窗簾緊閉的起居室。房間裡已經坐了十幾個人，大多披著相似的長袍，聲音也刻意壓低。
單人沙發上，一位年紀不小的先生輕輕敲了敲扶手。
「開始吧。」
沒有人介紹姓名。黑板很快寫滿交易條目：低序列材料、古赫密斯語殘頁、驅散怨靈的護符，還有幾種克萊恩暫時不需要的藥劑。
克萊恩坐在靠邊的位置，沒有急著參與。他需要先判斷這個聚會的規則、主持者的底線，以及參與者的大致層次。
起居室外，路明非靠在書店櫥窗旁，努力讓自己像普通路人。
他閉上眼，慢慢放開聽覺。
馬蹄、車輪、樓上住戶的咳嗽先後湧來。隨後，更細的聲音從霧裡鑽出來，帶回腳步、呼吸和低語。
鐮鼬。
這個詞在腦子裡浮起時，他後頸微微發熱。
舊屋方向有很多人。有人心跳很慢，有人身上帶著藥草和鐵鏽味，還有一個人說話時，周圍雜音會短暫變薄。
路明非沒有繼續聽得太深。克萊恩提醒過他，知道太多本身就是危險。
聚會進行到一半時，角落裡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
「我有一批被污染過的低級材料，來源可靠，適合做實驗。價格可以商量，淨化風險自負。」
房間安靜了一點。
有人低聲嗤笑：「被污染過還敢拿出來賣？」
「污染也是價值的一部分。」那人回答，「總有人需要研究它怎麼發生，怎麼蔓延，又怎麼被截斷。」
克萊恩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一下。
截斷。
這個詞讓他想起東區地下室里倒流的血跡。
那人停頓片刻，又補充道：「另外，有人懸賞一份血樣。目標是最近在東區出現過的金瞳東方人，年輕男性，疑似與獻祭失敗有關。完整血樣二十鎊，帶有靈性反應的血跡五鎊。活體線索另算。」
交談聲明顯低了下去。
克萊恩沒有轉頭，也沒有表現出興趣。
懸賞者掌握了金瞳、東方人、獻祭失敗這些外部特徵，卻還沒有穩定血樣。消息進入非凡聚會，說明它已經開始擴散到更廣的地下圈子。
單人沙發上的老先生終於開口：
「涉及活體捕獲的委託，不在本次聚會公開交易範圍內。血跡和遺留物可以作為信息交換，但不得以聚會名義傷害無關者。」
那個角落的賣家沉默下來。
克萊恩默默記下這一點。
這位老先生願意維持聚會的秩序。至於離開這棟房屋之後，二十鎊足夠讓很多人改變主意。
舊屋外，路明非睜開眼。
他沒有聽懂完整對話，只捕捉到幾個反覆出現的魯恩語音節。
其中一個音節，他最近聽過很多次。
那是別人稱呼他這種「東方人」時會用到的詞。
他的手指一下按住圍巾邊緣。
屋內幾處呼吸在它出現後同時變快了，像是終於確認了獵物就在附近的興奮。
他強迫自己繼續聽。怎麼搞得像自己在做英語聽力，路明非忍不住想到。
聚會結束時，「智慧之眼」老先生按慣例安排眾人離開。每個人間隔三分鐘，由侍者帶往不同出口，避免有人出門就被跟蹤或打劫。
克萊恩被安排在較早一批。
他在門旁脫下黑袍和鐵面具，走回街口，右手按了一下帽檐。
一切正常。
路明非剛要鬆口氣，就發現街口一點動靜沒有，像是有什麼藏在霧裡。
克萊恩經過第二盞煤氣燈時，平靜地說：「今晚的霧比昨天輕。」
撤退。
路明非沒有問為什麼，轉身就走。
兩人按不同路線離開喬伍德區，中途換了一次馬車，靠近明斯克街前又分開步行。直到關上十五號的門，路明非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出了汗。
克萊恩拉上窗簾，確認周圍沒有異常，才點亮煤氣燈。
「他們是不是在找我？」路明非說。
克萊恩脫下外套，「懸賞已經進入貝克蘭德非凡者圈子。血樣二十鎊，血跡五鎊，活體線索另算。」
路明非怔了一下：「我這麼值錢？」
「對低序列非凡者和地下幫派來說，已經足夠誘人。」克萊恩說，「但價格還沒高到讓中序列強者親自下場。」
「謝謝你的理性分析。」路明非攤到椅子上，「我聽完更緊張了。」
克萊恩拿起新紙，寫下三個魯恩語詞，並用中文標註。
跟蹤。
懸賞。
撤退。
路明非看著那幾個新詞，忽然想起小學語文課本後面的生字表。
那時候新學的詞大多是春天、鉛筆、同學，現在換成了跟蹤、懸賞、撤退，怎麼看都不適合抄寫三遍。
他照著抄了一遍，寫到「撤退」時停了停，又把發音在心裡默念了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