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6章 追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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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八年二月初一,京城。

  正陽門大街上,皇家龍記商行的門店日進斗金。煤餅和爐子已是京城百姓過冬必備,肥皂賣遍了順天府,雪精鹽供不應求,神仙醉一瓶難求。樂安公主每天上午來店裡坐鎮,下午回府,帳冊查得比徐九還細。鞏永固從通州回來了,曬黑了一圈,精神卻好得很。

  「姐夫辛苦了。」徐九拱手。

  鞏永固擺了擺手,從袖中掏出一封信,「成國公府二公子朱常文的管家來找我,說要跟商行合作做一筆買賣。我沒答應,也沒拒絕,來問問你的意思。」

  徐九接過信,看也沒看,折好收進袖中。「姐夫,這個人跟商行有過節。他來找你,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鞏永固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留意的。」

  乾清宮裡,崇禎下旨了。《大明版權律》正式施行,出版署掛牌成立,歸禮部管轄。翻印者按盜印數量以一罰百,罰款三成歸作者,三成歸出版社,四成歸朝廷。旨意一出,朝堂譁然。溫體仁反對,被崇禎一句「你的奏摺集子被人盜印得錯字連篇,你在朝堂上引用自己的摺子念出來發現是錯的,你不生氣?」懟了回去。錢謙益帶頭擁護,文震孟緊隨其後。張溥站在角落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消息傳到徐九耳中時,他正在商行帳房裡和芷蘭對帳。秋桂從外頭跑進來,壓低聲音:「公子,又有人在背後搞鬼了。茶館裡有人傳,說公子在潞安時私通流寇,是靠出賣朝廷情報才換來的富貴。」

  芷蘭臉色一變,「他若是把這個謠言傳到皇上耳朵里——」

  「皇上不會信。」徐九放下筆,「皇上若信,就不會升我的官。但也不能讓他這麼肆無忌憚地傳下去。秋桂,你去查查,這些謠言最早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秋桂領命而去。

  徐九剛要繼續對帳,門房來報:「公子,翰林院張溥張大人求見。」

  徐九放下筆,整了整衣冠,「請。」

  張溥穿了一件半舊的青色直裰,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很亮。他進門便拱手笑道:「徐大人,冒昧來訪,打擾了。」

  徐九還了一禮,「張大人客氣,請坐。」

  夏荷端了茶來。張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讚嘆道:「好茶。這是武夷山的岩茶吧?」

  「張大人好眼力。」

  張溥放下茶杯,目光在書房裡掃了一圈——牆上掛著的幾幅字畫,桌上攤著的帳冊和地圖,角落裡堆著的幾箱肥皂樣品。他笑了笑,從袖中掏出一本書,雙手遞過來,「下官新刻了一部復社文集,請徐大人指正。」

  徐九接過書,隨手翻了翻。文集收錄了復社數十位成員的詩詞文章,扉頁上印著四個字——「務為有用」。

  「務為有用。」徐九念了一遍,點了點頭,「好。比那些空談性理的強多了。」

  張溥的眼睛亮了一下,「徐大人也認同這個?」

  「我在潞安的時候,」徐九把書放在桌上,「教兵士算術,教兵士識字,教兵士唱軍歌——這些都是『有用』的東西。臣以為,讀書人不能只會作詩寫文章,還要會算帳,會打仗,會辦實事。」

  張溥撫掌而笑,「知我者,徐大人也!下官創辦復社,就是要把那些只會空談的腐儒剔除出去。天下大亂,空談誤國。唯有務實,才能救國。」

  他頓了頓,忽然正色道:「徐大人,下官聽說,成國公府那邊有人在散布你的謠言,說你私通流寇。」

  徐九端起茶杯,沒有接話。

  「下官雖不才,在京城的士林中還有些人脈。徐大人若不嫌棄,下官願替徐大人分憂。」張溥的語氣很誠懇,「那些流言蜚語,下官讓人去澄清。讀書人的筆,比刀劍快。」

  徐九心中暗暗盤算。張溥是復社領袖,門生遍布天下,在士林中的影響力極大。他若肯幫忙,那些謠言不攻自破。但他為什麼要幫?素不相識,無親無故,他圖什麼?

  「張大人盛情,我心領了。」徐九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我相信,清者自清。謠言止於智者。」

  張溥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換了個話題,聊起了《射鵰英雄傳》。他說他讀了前三冊,大加讚賞,說郭靖這個人寫得好,「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這八個字是全書之魂。徐九謙遜了幾句。張溥又問什麼時候出後面的,說復社的同仁都在等。徐九說快了,版權律剛施行,出版署還在籌備,等一切都理順了,就開印。


  兩個人聊了近一個時辰,從《射鵰英雄傳》聊到兵法,從兵法聊到時局,從時局聊到復社的宗旨。張溥的學識確實淵博,天文地理無所不通,對時局的看法也頗有見地——他主張剿撫並用,既要用洪承疇、盧象升這樣的能臣去剿,也要用賑濟、安撫、減免賦稅去撫。徐九聽著,心中暗暗點頭。

  臨走時,張溥站在門口,握著徐九的手,鄭重道:「徐大人,下官有個不情之請。想請徐大人為復社文集寫一篇序。徐大人的文章,下官在潞安就讀過了——《算術基礎》雖然不講文章,但行文簡潔明快,言之有物,正是下官推崇的那種文風。若徐大人不嫌棄,下官願替徐大人刊印一篇,讓天下士人都看看。」

  徐九想了想,答應了。寫一篇序,不算什麼。交好復社,對他只有好處。

  張溥走後,芷蘭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燕窩粥。她把粥放在桌上,看了徐九一眼。

  「這個張溥,不簡單。」

  「我知道。」

  「他幫你,圖什麼?」

  徐九端起燕窩粥喝了一口。「圖名,圖利,圖我這張牌。」

  「那你還要給他寫序?」

  「寫。為什麼不寫?」徐九放下碗,「他有他的圖謀,我有我的打算。他幫我澄清謠言,我幫他寫序,各取所需。」

  芷蘭沒有再說,收拾了碗碟出去了。

  她前腳剛走,門房又來報:「公子,英國公府張小姐求見。」

  徐九一怔。張姝寧自從詩會後便時常借著請教簡譜的名義來往,但登門拜訪還是頭一回。他整了整衣冠,「請。」

  張姝寧進來的時候,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外罩銀鼠披風,烏黑的髮髻上簪了一支碧玉簪,通身上下清清爽爽,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貴氣。她身後跟著一個抱著琵琶的丫鬟,進門便盈盈行了一禮。

  「徐先生,冒昧來訪,打擾了。」

  徐九還了一禮,「張小姐客氣。請坐。」

  張姝寧在椅子上坐下,丫鬟將琵琶放在桌邊,退到門外。她看了芷蘭一眼,微微一笑,「這位想必就是張大小姐了?常聽殿下提起,說張大小姐帳算得好,字也寫得好。」

  芷蘭回了一禮,「張小姐過獎。」她的語氣很客氣,客氣得有些生硬。她自己也意識到了,但改不過來。

  張姝寧似乎沒有察覺,轉頭看向徐九,笑道:「徐先生,上次那兩首曲子,我回去練了多日,已經能用琵琶彈了。今日特地帶了琵琶來,想請先生指點指點。」

  她從丫鬟手中接過琵琶,調了調弦,試了幾個音,然後指尖撥動琴弦,彈了起來。她彈的是《黃昏》的前奏,指法嫻熟,音色清越,比上次在詩會上進步了許多。一曲終了,她抬起頭,看著徐九,眼中帶著一絲期待。

  「先生覺得如何?」

  徐九點了點頭,「張小姐的悟性極高,這才幾日,已經彈得如此流暢了。」

  張姝寧微微一笑,放下琵琶,正色道:「徐先生,我今日來,還有一件事。」

  「請說。」

  「三日後,英國公府要在城南的梅園辦一場賞梅雅集,請的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勛貴、命婦和名士。我那侄兒——如今的英國公張世澤,雖年紀尚輕,但府里的事已漸漸上手了。這次的雅集,便是由他出面主持,也算是他在京城勛貴圈裡第一次正式亮相。」她頓了頓,「成國公府那邊,也請了。」

  她看著徐九,目光裡帶著一絲擔憂:「我聽說,有人在京城散布謠言,說先生私通流寇。雅集之上,恐怕會有人藉此發難。先生若信得過我,那日便來。旁的事,我來安排。」她突然皺了皺眉,「你的詩,…

  徐九正要答話,芷蘭忽然放下筆,站起身來,走到張姝寧面前。她的臉上帶著笑,但那笑意裡帶著一絲宣示主權的意味。

  「張小姐是不是擔心我家相公不會作詩,怕他在雅集上被人刁難?」

  張姝寧微微一怔,沒有否認。

  芷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到張姝寧手上,「這個便是上次成國公府詩會上,他寫的詩。他不是不會寫詩,當初是故意在我面前出醜而已。」

  張姝寧接過紙,展開來,只見上面寫著一首《卜算子·詠梅》: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她讀完了一遍,又讀了一遍,手微微抖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徐九,目光里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驚訝,不是敬佩,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像是遺憾的東西。

  「這首詞……」她的聲音有些發澀,「先生當日若在詩會上拿出這首詞,哪裡還有朱常文什麼事?」

  徐九笑了笑,「那日不想出風頭。」

  張姝寧將那張紙折好,雙手遞還給芷蘭,鄭重地說了一句:「張大小姐,你有一個好夫君。」

  芷蘭接過紙,收進袖中,微微頷首,「多謝張小姐誇獎。」

  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然後各自移開。徐九站在一旁,隱隱感覺到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在流動,但他明智地選擇了不插話。

  三日後,城南梅園。

  英國公府的賞梅雅集,請了半個京城的名流。梅園裡紅梅白梅綠梅開得正盛,暖棚里炭火燒得正旺,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品茶賞梅,談天說地。年輕的英國公張世澤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錦袍,站在暖棚入口處迎接賓客,雖只有十七歲,但舉止沉穩,言語得體,頗有幾分乃祖之風。張姝寧站在他身旁,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織錦褙子,外罩一件石榴紅的披風,幫著侄兒招呼客人,談吐從容,笑語嫣然。

  徐九到的時候,暖棚里已經坐了不少人。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直裰——沒有穿那件蟒袍,不想太扎眼。張姝寧遠遠看見他,微微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迎上來,繼續與身邊的命婦說話。

  徐九找了個角落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寶藍色錦袍的年輕人走了過來,正是朱常文。他看見徐九,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堆起笑臉,拱了拱手,「徐先生也來了?真是稀客。」

  徐九放下茶杯,還了一禮,「朱公子客氣。」

  朱常文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徐先生,聽說你那個商行,最近生意不錯?」

  「托朱公子的福,還過得去。」

  朱常文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暖棚里掃了一圈,忽然提高了聲音,「徐先生,我聽說你在潞安的時候,跟流寇有過往來?這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暖棚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徐九身上。

  徐九放下茶杯,正要開口,一個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

  「朱公子,這話是從哪裡聽來的?」

  張姝寧從人群中走出來,石榴紅的披風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她的臉上帶著笑,但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她走到徐九身邊,站定,目光直視朱常文。

  「我怎麼聽說,那些謠言是從成國公府傳出來的?」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整個暖棚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朱公子,你方才那句話,是聽誰說的?不妨說出來,讓大家一起分辨分辨。」

  朱常文的笑容僵了一下,「張小姐,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聽誰說的?」張姝寧追問,語氣不緊不慢,卻步步緊逼,「朱公子既然敢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想必是有確鑿的證據。不如把證人請出來,讓大家當面對質。若徐先生真的私通流寇,我第一個不饒他。但若查無實據——」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那造謠的人,是不是也該給徐先生一個交代?」

  暖棚里鴉雀無聲。朱常文的臉色變了又變,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姝寧微微一笑,轉過身,面向眾人,朗聲道:「諸位,徐先生是皇上欽點的三品大員,是樂安公主的商行合伙人,是《射鵰英雄傳》的作者。他的為人,我和樂安公主都信得過。那些捕風捉影的謠言,諸位聽聽也就罷了,不必當真。」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日是賞梅的好日子,何必讓那些無謂的閒話敗了大家的興致?來人,把我珍藏的那壇神仙醉開了,給諸位斟上。」

  暖棚里的氣氛一下子鬆了下來。有人笑著附和,有人舉杯,有人拉著身邊的人聊起了別的。朱常文站在原地,臉色鐵青,卻不敢發作,只得訕訕地退到一旁。

  年輕的英國公張世澤端著一杯酒走過來,向徐九敬了一杯,朗聲道:「徐先生,久仰大名。我姑姑常在家提起先生,說先生的書寫得好,曲子也唱得好。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徐九舉杯回禮,「國公爺客氣了。」

  張世澤笑了笑,壓低聲音道:「先生放心,在英國公府的地界上,沒人敢對先生不敬。」他說完,端著酒杯轉身走了,留下徐九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這對姑侄的背影,心中暗暗感慨——英國公府,果然不簡單。


  這時,轉過身來的張姝寧又把目光落在徐九身上,嘴角彎了一下。

  「說起來,徐先生前幾日剛寫了一首新歌,我恰好學了。今日良辰美景,不如我為大家彈唱一曲,以助雅興,如何?」

  眾人紛紛叫好。丫鬟將琵琶遞上來,張姝寧接過,調了調弦,試了幾個音。然後她抬起頭,看了徐九一眼,微微一笑,指尖撥動琴弦。

  琵琶聲響起,正是《追夢人》的前奏。她的指法嫻熟,音色清越,前奏過後,她開口唱了。她的嗓音清亮,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在暮色中迴蕩。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髮,讓它牽引你的夢……」

  暖棚里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放下了茶杯,聽著她的歌聲。錢謙益捋著鬍鬚,輕輕點著頭。年輕的英國公張世澤站在一旁,看著姑姑,眼中滿是驕傲。朱常文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再說什麼。

  一曲終了,暖棚里安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錢謙益率先站起身來,撫掌而笑:「好!好曲子!好唱功!老夫今日算是又開了一次眼界了!」

  張姝寧放下琵琶,微微喘息,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徐九身上。徐九坐在角落裡,看著她,輕輕鼓了鼓掌。她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才懂的默契。

  雅集散了,賓客們陸續離去。張姝寧送走最後一批客人,轉過身,看見徐九還站在梅樹下,似乎在等她。

  「張小姐,今日之事,多謝了。」徐九拱了拱手。

  張姝寧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徐先生,我幫你,不是為了聽你道謝的。」

  「那為了什麼?」

  張姝寧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也許是為了那首《追夢人》。」

  徐九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龐清麗如畫,眼中帶著一種期待的光芒。他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很穩。

  「那首歌,本就是寫給你的。從詩會那晚,你替我說話的時候,就開始寫了。」

  張姝寧愣住了。她看著徐九,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然後她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成一個極好看的弧度,眼眶卻微微泛紅了。

  「謝謝你。」她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歡喜。

  她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看著徐九,笑道:「那先生能不能再唱一遍給我聽?就現在,只唱給我一個人聽。」

  徐九看著她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他清了清嗓子,低聲唱了起來: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髮,讓它牽引你的夢……」

  月光下,梅林邊,他的聲音不高,卻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張姝寧站在他面前,靜靜地聽著,眼睛一眨不眨。唱到最後一句「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獨眠的日子」時,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有擦,就那麼讓眼淚掛在臉上,嘴角卻帶著笑。

  「這首歌,我會記一輩子。」她說。

  徐九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月光照在他們之間,像一道無聲的河。

  回到府中,芷蘭還沒有睡。她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本帳冊,手裡握著一支筆,卻一個字也沒寫。看見徐九進來,她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回來了?」

  「嗯。」

  「雅集怎麼樣?」

  「還行。」徐九脫下外衫,掛在衣架上,「張小姐替我解了圍。朱常文想在眾人面前讓我難堪,被她幾句話擋了回去。後來她還彈唱了《追夢人》,滿座皆驚。」

  芷蘭低下頭,手中的筆在紙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她對你真好。」

  徐九聽出了她語氣里的那點酸意,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

  「芷蘭,你三天前說的那句『我家相公』,我聽見了。」

  芷蘭的臉騰地紅了,低下頭,不敢看他。

  「你……你別得意。我那是——那是為了在她面前替你撐場面。」

  「我知道。」徐九笑了笑,「撐得很好。下次繼續。」

  芷蘭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很圓,月光照在院子裡的雪地上,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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