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3章 以好色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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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八年正月初九的夜,徐九躺在床上,望著帳頂發呆。

  夏荷和秋桂一左一右躺在他身邊,暖烘烘的被窩裡飄著淡淡的皂香。秋桂翻了個身,溫熱的手搭在他胸口,指尖在他鎖骨上輕輕劃了劃,見他沒有反應,又把手收了回去。夏荷湊過來,嘴唇貼在他耳畔,低聲說了句什麼。徐九沒聽清,也不想聽清,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留給二人一個沉默的背影。

  他心裡裝著事。

  一天前,他在乾清宮對崇禎說「臣不能接」的時候,崇禎的目光變了一下。不是憤怒,是疑慮。一個人拒升官一次,是謙讓。拒升官兩次,是做作。拒升官三次——那就不是謙讓,也不是做作了,是有問題。

  徐九翻了個身,面朝帳頂。秋桂的手又搭了上來,他輕輕撥開。

  他在想崇禎會怎麼想。一個人不在乎官,就在乎什麼?在乎金銀?不像。商行成立時他把自己三成股份讓出大頭,讓朝臣入股分紅,自己也只拿三成。在乎名聲?也不像。他從不與文人唱和,從不結交名士,連朝臣都很少走動。那就只剩下美女了。可是「好色」這個名聲傳出去,比「貪財」還難聽。貪財是人之常情,好色是道德有虧。尤其他還是樂安公主的人,背後站著皇家的招牌。

  可反過來想——「好色」總比「有不臣之心」強。

  徐九望著帳頂,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崇禎真的以為他好色,會不會反而更放心?一個貪財好色的人,不會有野心。不會有野心的人,皇帝才敢用。他苦笑了一下。

  秋桂的手又探過來了,這次直接摸進了中衣。徐九按住她的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別鬧了,睡不著。」

  秋桂縮回手,嘟囔了一句:「公子今天潑了冷水似的。昨晚那股勁頭哪兒去了?那個急急火火的,衣裳脫了一半就要——」

  「別說了。」徐九打斷她,翻了個身面朝外。

  夏荷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

  一早起身,徐九正在漱口,秋桂端著銅盆站在旁邊,夏荷幫他系腰帶。芷蘭從帳房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沓紙,在書房門口站定,敲了敲門框。

  「徐九,你那個煤餅,昨天又賣了一千多塊。爐子賣了一百多個。肥皂補了三次貨,還是斷了。神仙醉——昨天賣了三十瓶,全是回頭客。有人一大早就在門口排隊,說要買神仙醉。」

  徐九接過帳冊翻了翻,心中粗略合計了一下,點了點頭。「神仙醉從明天起,限購放寬到一人一天兩瓶。煤餅廠和爐子廠那邊,再招兩百個工人。城外流民還多,讓秋桂去挑。」

  芷蘭點了點頭,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徐九,你昨晚做噩夢了?」

  徐九一愣。「沒有。」

  「那你屋裡那動靜,秋桂喊得那麼響。我沒聽錯吧?後來忽然又沒聲了。」她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夏荷的臉紅了。

  徐九面不改色。「在想事。沒睡好。」

  芷蘭「哦」了一聲,快步走了。

  乾清宮裡,崇禎坐在御案後面,面前的奏摺堆了半人高。他翻開一本,看了幾行,放下。又翻開一本,又放下。王承恩端著茶杯進來,見他這副模樣,小心地把茶放在桌上。

  「皇上,您一夜沒睡?」

  崇禎揉了揉太陽穴,沒有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了,目光落在窗外。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雪。

  「王伴伴,」崇禎忽然開口,「你說,徐九這個人,到底想要什麼?」

  王承恩愣了一下。他在宮裡伺候多年,知道皇上這話不是真的在問他,是在自言自語。但皇上問了,他不能不答。

  「回皇上,老奴覺得,徐大人這個人,不貪。」

  「朕知道他不貪。」崇禎的手指在桌上叩了兩下,「朕給他升官,他不要。給他賞賜,他收是收了,從來不主動要。商行的事,他把自己那份讓出來給朝臣入股。他在乎什麼?金銀?名聲?美女?」

  他搖了搖頭。

  「朕想不明白。一個人連官都不在乎,他還有在乎的東西嗎?他不在乎大明的官職,難道他不在乎大明?」他頓了頓,「王伴伴,你去查查。查徐九的底。看他到底想要什麼。」

  王承恩低頭。「是。」

  正陽門大街上,皇家龍記百貨商行的門店前排了長隊。

  煤餅和爐子賣得最好,肥皂緊俏,神仙醉限量。高出普通鹽十倍價格的雪精鹽也十分暢銷,看來這北京城裡確實是富戶不少。樂安公主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彎著。曹化淳站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笑眯眯的。


  「殿下,這個月的進帳,比上個月翻了五番。」

  樂安公主轉過身,看了他一眼。「曹公公,你說徐九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變的?打仗會打仗,開礦會開礦,做肥皂會做肥皂,印書會印書,編算術會編算術,連唱歌都會。」

  曹化淳想了想。「老奴覺得,徐大人大概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樂安公主笑了,笑著笑著忽然收了笑。「曹公公,你說徐九他——到底想要什麼?」

  曹化淳愣了一下,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住。

  「殿下指的是——」

  「升官不要,賞賜不主動要,銀子讓給別人賺。那他想要什麼?」樂安公主踱到窗前,看著樓下徐九正在指揮夥計搬貨的身影,「我活了半輩子,從沒見過這種人。」

  曹化淳斟酌了一下用詞。「殿下,老奴斗膽說一句。徐大人也許什麼都不想要。他只是在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樂安公主沒有說話,笑著搖了搖頭,吩咐身邊的丫鬟:「去,把徐九叫上來。」

  徐九上了樓,樂安公主親手給他倒了杯茶。她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跟他聊家常。「九弟,你今年二十了吧?該娶個正妻了。蕙蘭是二房的?」徐九沒有接話,樂安公主又說:「我有個表妹,長得好,性子也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你若有意——姐給你做媒。」

  徐九苦笑。「殿下,臣已經有了一妻二妾三通房,還有一妻姐在府里住著。這名聲已經不太好聽了。再娶,朝臣真要說臣好色了。」

  「你好色嗎?」樂安公主盯著他的眼睛。

  徐九想了想。「臣是男人。男人哪有不愛美女的?」

  樂安公主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好!好!你這個回答,比那些假正經的強多了。愛美女就愛美女,藏著掖著算什麼?」

  徐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殿下,臣雖然愛美女,但臣不貪。」

  「不貪什麼?」

  「不貪多,不貪色。夠了就好。」他頓了頓,「臣在潞安有一妻二妾一通房,在京城有夏荷和秋桂陪著。夠多了。再多了,臣身體吃不消。」

  樂安公主又笑了。曹化淳在旁邊端著茶杯,嘴角彎著,沒有插話。他心中默默記下了這句——「夠了就好」。

  正月初九,楊嗣昌的調兵令就發了出去。廬州、安慶、滁州、和州四衛同時接到命令,集結兵馬馳援鳳陽。最遠的是安慶,三百多里,日夜兼程最少得兩天才能到。楊嗣昌的算盤打得很好,六天時間,足以讓各路援軍在鳳陽城下會師。

  正月十三,四路援軍的先頭部隊陸續抵達鳳陽城外,總共一萬兩千人。鳳陽守備太監和巡撫楊一鵬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黑壓壓的官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援兵到了,城不會破了,皇陵不會丟了。

  正月十五,元宵節。

  鳳陽城裡張燈結彩,百姓們上街看燈。城牆上,守軍們捧著碗吃湯圓,熱騰騰的,糯米皮芝麻餡,咬一口甜到心裡。城外大營里,援軍也在過節,殺了幾頭豬,燉了幾鍋肉,每人分了一碗。

  沒人覺得會出事。援兵已經到了一萬二千人,城裡的守軍也有三千多,加起來一萬五千人。流寇再猖狂,也不敢來碰這個硬釘子。楊一鵬今晚在府里擺了酒,請幾位領兵的將領吃飯。漕運總督派了人去。推杯換盞,喝得正酣。

  正月十五,張獻忠的軍隊已經到了鳳陽城外三十里。他選擇在這一天動手,因為這一天是元宵節——守軍會鬆懈,城裡會熱鬧,城牆上的守軍會少。

  正月十五夜,起霧了。大霧從鳳陽城外的淮河上升起,漫過城牆,漫過街道,漫過皇陵的石像。霧濃得伸手不見五指。

  張獻忠的軍隊裹著白布,在霧中摸到了鳳陽城下。守軍發現他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張獻忠的先鋒軍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了進攻。雲梯架起來了,撞木抬上來了,城牆上鑼鼓齊鳴,守軍從睡夢中被驚醒,倉促應戰。

  城裡亂了起來。百姓們從夢中驚醒,推開門,街上滿是舉著火把奔跑的士兵。有人在喊「流寇打進來了」,有人在喊「快跑」,有人在喊「關門」。哭喊聲、腳步聲、鑼鼓聲混成一片。楊一鵬正在府中喝酒,筷子掉在桌上還沒撿起來,門就被撞開了。傳令兵渾身是血,跪在地上大喊——「大人!流寇破城了!」

  張獻忠的軍隊進了鳳陽城。沒有巷戰,沒有抵抗。守軍在城牆上已經潰散了。朱國相帶著幾百個親兵在街上迎戰,被張獻忠的先鋒軍圍住,力戰後自刎殉國。城裡的守軍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不到兩個時辰,鳳陽城就落入了張獻忠手中。


  張獻忠騎著馬進了城,直奔皇陵。

  明皇陵在鳳陽城西南,占地極廣。三重城垣,里為皇城,中為磚城,外為土城,方圓十四公里。皇陵的正殿叫享殿,九間重檐,金碧輝煌,殿內供奉著朱元璋父母的牌位。殿前是神道,兩側立著三十二對石人石獸,文臣武將,獅虎馬羊,栩栩如生。

  張獻忠站在皇陵的土城外,仰頭看著那座巍峨的建築。他沒有下令攻城,城垣太高了,硬攻傷亡太大。他讓人去砍樹——皇陵周圍種了幾十萬株松柏,是朱元璋當年親手栽的。松柏砍倒,堆在土城門前,澆上油,點火。

  大火衝起來。火光照亮了半邊天,濃煙滾滾,焦臭味隨風飄散。土城門的門樓燒塌了,磚城的城門也被煙火熏得滾燙。張獻忠的兵順著燒開的缺口沖了進去。

  張獻忠下令:「搬柴。把享殿燒了。」

  「皇帝老兒的祖墳,也配叫皇陵?給老子燒!」

  士兵們從皇陵周圍的松柏林里砍來了大批柴草,堆在享殿周圍,堆在金門周圍,堆在御橋周圍。柴堆了半人高,準備點火。

  遠處的地平線上揚起了灰塵。

  那是馬蹄揚起的塵。騎兵,成千上萬的騎兵。煙塵越升越高,大地在微微顫抖。先是一隊斥候,灰藍色的號衣,騎在馬上,手裡舉著旗子——「盧」。盧象升。他本來是奉命馳援鳳陽,晝夜兼程,五天趕了八百里路,本應明日才到。他提前一天到了。因為他接到了一份密報——送信的人穿著商行的號服。

  張獻忠站在享殿前的台階上,看著越來越近的官軍騎兵。他的臉抽搐了一下。「撤!」他喊了一聲。來不及了。騎兵已經截斷了他們的退路。

  楊嗣昌的副總兵率領一個先鋒騎營,繞到了皇陵後方。張獻忠的兵被圍在了皇陵里,前面是官軍騎兵,後面是已經燒毀的磚城。張獻忠咬了咬牙,下令放火,然後突圍。

  享殿燒了起來。九間重檐,金碧輝煌的大殿,火苗舔上了屋頂,濃煙沖天。皇陵前的松柏林燒了起來。火光熊熊,映紅了半邊天。

  幾千人從皇陵的缺口沖了出去。官軍的騎兵分幾路追擊,砍殺了數不清的農民軍。屍體扔在田野里來不及收,拖回來的活捉了上千人。張獻忠帶著幾百個殘兵往南跑,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天亮時,鳳陽城收復了。官軍進城的時候,城裡已經是一片廢墟。百姓死的不多,房子燒了大半。府庫被搶了,糧食被分了。皇陵的享殿燒了足足一夜,天明時還在冒煙。殿裡的牌位燒成了灰,殿前的石人石獸被熏得漆黑,神道上的石板被大火烤裂了。

  消息是正月十七傳到京城的。

  徐九正在商行帳房對帳,秋桂從外頭跑進來,臉色煞白。「公子!鳳陽出事了!流寇破了城,燒了皇陵。」

  徐九的筆頓了一下。「援兵呢?」

  「到了。晚了一天。皇陵被燒了,但流寇被擊退了。」

  徐九閉上眼。鳳陽還是丟了,皇陵還是燒了。他想起前世讀過的《明史》——張獻忠攻鳳陽,焚皇陵,崇禎素服哭於太廟,下罪己詔。那些字印在紙上冷冰冰的,此刻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場景:大火、濃煙、焦臭、哭喊。他覺得嗓子發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提筆繼續對帳。

  乾清宮裡,崇禎的拳頭砸在了御案上。茶杯跳了起來,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王承恩跪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一萬五千人!一萬五千人守不住一個鳳陽!」崇禎的聲音在殿內迴蕩,沙啞而憤怒,「朕調了廬州、安慶、滁州、和州四衛的兵,一萬兩千人!加上鳳陽守軍三千!整整一萬五千人!守不住一個鳳陽!」

  他的眼淚掉了下來。他猛地用袖子擦掉,又掉了下來。

  「皇陵!太祖爺的皇陵!朕的祖墳!被流寇燒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太祖爺在天之靈不瞑目,朕還有什麼臉面做這個皇帝?」

  溫體仁跪在地上,不敢說話。張鳳翼跪在地上,不敢說話。楊嗣昌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磚。

  「傳旨。」崇禎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漕運總督楊一鵬,革職拿問,抄家,處斬。鳳陽守備太監,杖斃。鳳陽巡撫、巡按,革職聽勘。」

  王承恩抬起頭。「皇上,那徐九——」

  「徐九怎麼了?」崇禎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刺過來。

  王承恩低下頭。「老奴是說,徐大人送來的消息,救了鳳陽。若不是他提前預警,援軍根本來不及趕到。皇陵不只是燒了享殿,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

  崇禎沉默了片刻。徐九飛鴿傳書,徐九假託降將馬闖的名義發來了密報,若不是他,援軍根本不會動。皇陵就不只是燒了享殿,整個陵區都會被燒光。他看了王承恩一眼,王承恩低下頭。他明白了。這個徐九,他不在乎官,不在乎錢,不在乎名。他在乎的是什麼——他也許根本不在乎大明的官職。之所以傳信,只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這世上,真有這樣不計代價的忠臣。

  「傳旨。」崇禎的聲音平靜了下來,「徐九傳信有功,升正三品。賜蟒袍一襲。」

  徐府。

  聖旨送到的時候,徐九正蹲在院子裡看夏荷餵雞。王公公親自來的,捧著一卷黃綾,笑眯眯的。「徐大人,接旨吧。」徐九跪下,聽著那駢四儷六的官樣文章,翻譯過來無非就是那幾句話:徐九傳信有功,升正三品,賜蟒袍一襲。

  「臣領旨。」徐九接過聖旨,站起身來。

  王公公湊過來,壓低聲音。「徐大人,皇上說了,這回您可不能再辭了。皇陵被燒,皇上心情不好,您再辭,就是打皇上的臉。」

  徐九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辭。他知道這回辭不掉了,這次不是給他徐九升官,是給朝廷挽回一點顏面。鳳陽丟了,皇陵燒了,總得有點好事沖沖喜。他升官,就是用一件事的勝利掩蓋另一件事的失敗。

  正月十八,芷蘭在帳房裡看見了那件蟒袍。紫色的緞面,金線繡的蟒紋,四爪,威風凜凜。她伸手摸了摸那繡金線的蟒爪,觸手之間,忽然想起去年在潞安——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裰,站在園子裡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詩,窘得臉都紅了。

  「三品了。」芷蘭低聲說。

  徐九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正三品。比我爹還高兩級。」芷蘭回過頭,看著他的臉。他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得意,沒有興奮,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徐九,你怎麼不高興?」

  「高興什麼?」

  「升官啊。正三品。多少人熬一輩子也熬不到。」

  徐九沒有回答。他轉身走了。芷蘭站在帳房裡,手裡攥著那件蟒袍的袖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她忽然想起他昨晚在廊下說的那句話——「我在乎的東西,皇上給不了。」她攥緊那件蟒袍,心中不知道在想什麼。

  當晚,夏荷和秋桂的叫聲又讓芷蘭睡不著了。其實,並非她倆的聲音叫得特別響,屬於正常且已刻意壓低了的聲音。而是芷蘭刻意在聽,她自己也沒意識到這一點。

  鬼使神差,她偷偷跑到隔壁屋的門口偷聽。萬一被發現,她理由也找好了:我是來讓你們聲音低一點!

  她為她想出這個理由而沾沾自喜,於是大膽地耳朵貼著門板聽。……

  門栓沒栓著,她倒了進去。起身抬頭剛想說出那自以為得計的理由,卻意識到此情景下,這理由已經站不住腳了。

  而眼前的情景讓她徹底大腦空白。不知道閉眼,不知道轉身,不知道迴避,而是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那處。

  突然的響動讓床上三人都猛然起身。芷蘭的目光一時無處躲閃,正對上徐九那未及遮掩的昂揚。

  夏荷第一個醒悟過來:「大小姐,既然已經這樣,不如也上的床來。公子剛才還在說需要一個『好色之名』呢!」

  於是,兩個互相喜歡的男女,竟都不約而同地拿「好色之名」當了幌子,將生米煮成了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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