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熬鷹
因為這一腳急剎，王大雷的腦門兒結結實實地磕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娘的，不要命了？！」
王大雷捂著腦門，腦袋伸出窗外，剛要開罵，一束手電光直直打在他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
「什麼人？！哪個單位的？！來我們舞期幹校幹什麼？！」
車窗外站著七八個漢子，裹著軍大衣，個個手裡還都拎著鐵鍬和木棒。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瘦高個，臉凍得像個紫茄子，拿著手電往車裡照了一圈，又落到王大雷臉上。
眼看這手電照了一圈又照到自己臉上了，王大雷氣急：「我操你……」
「王哥！」
趙山河一把拽住他後脖領子，生生把後半截髒話給他拽了回去。
他推門下車，滿臉堆笑，從兜里摸出一包沒開封的大生產遞了過去。
「兄弟們辛苦，這麼晚了還巡邏，來，抽支煙！」
瘦高個接過煙，臉色稍緩，可手裡的手電還是沒放下，聲音依舊生硬。
「少套近乎！哪個單位的？來幹什麼？！」
趙山河又掏出一支煙，湊近了些，親手給他點上的同時壓低聲音。
「黑省來的，喬震山喬團長打過招呼了。」
「喬團長？」瘦高個聞言一愣，趕緊關上手電，態度瞬間變了。
他扭頭朝身後揮揮手：「趕緊的，把手電都給關上，這幾位是林參謀的客人！」
後面幾個漢子稀稀拉拉地收了手電，讓開一條路。
趙山河笑眯眯地拍了拍瘦高個的肩膀，轉身上車。
王大雷在車上揉著腦門嘟囔道：「這鄂省也沒想像中那麼橫啊，你一亮明身份，人不還挺客氣的嘛？」
趙山河和廖占勇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說話。
廖占勇一踩油門，吉普車顛顛地駛向舞期幹校深處。
…………
林衛國的辦公室在一排紅磚房的中間，門口掛著塊白底黑字的木牌。
舞期幹校軍管會。
打開門，熱氣裹著菸草味撲面而來。
屋裡點著個燒得通紅的鐵皮爐子。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迎上來，中等身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領口的風紀扣敞著，笑容滿面。
「哎呦，黑省來的同志吧？快！裡面暖和暖和！」
林衛國，幹校的軍管會負責人，正團級參謀，喬震山的老下屬。
他親自端茶倒水，又抓起一把瓜子往趙山河手裡塞，熱絡得像是見了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一樣。
「喬團長還好吧？身體還硬朗不？當年我在他手底下當兵的時候，他可是手把手教我打槍啊！這一晃都二十幾年嘍！」
沒什麼心眼的王大雷見林衛國這麼客氣，立馬咧開嘴，熱情地跟他聊了起來。
「林參謀，你也跟過喬團？那咱可是一家人啊，我跟你說，喬團長那脾氣，那叫一個爆喲……」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稱兄道弟，聊得唾沫星子橫飛。
廖占勇坐在一旁，端著搪瓷缸子，目光一直在林衛國臉上打轉。
多年辦案練出來的眼力，讓他瞧出了不對勁。
林衛國笑得很殷勤，可他眼角卻總往門口瞅，每當說到正事的時候，他總是能不動聲色地把話題拐開。
很顯然，這不是待客，是熬鷹。
廖占勇想提醒趙山河，側頭一看，發現趙山河也眯著眼睛打量著林衛國。
廖占勇心中暗嘆：「這小子，眼毒著呢。」
…………
同一排紅磚房，往裡頭走到底。
周鐵生靠在椅子上，手裡轉著兩個核桃，咯吱作響。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胸口別著枚像章，在燈下閃著冷光。
「是黑省的人到了？」他眼皮都沒抬。
剛才攔路的那個瘦高個站在桌前，弓著腰：「到了，周代表。現在他們在林參謀辦公室喝茶呢。」
「嗯……」周鐵生擺擺手，像是攆蒼蠅一樣。
「幾天前不是都跟林衛國交代過了嗎？這點小事讓他自己處理，打發了就是，不用跟我匯報。」
瘦高個本意是來賣個乖，可看眼下這情況，自己這馬屁算是拍在馬蹄子上了。
應了聲「是」，悻悻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屋裡的周鐵生冷哼一聲，把核桃放在桌上。
「什麼狗屁喬團長，一個快退休的老丘八，手還想伸到鄂省來，痴人說夢。」
…………
幹校宿舍。
五個人分了兩間屋，趙山河他們三個住一間，兩個公安幹事住一間。
屋裡同樣生著火爐，還算暖和。
王大雷盤腿坐在床上，興致勃勃地拍著床單。
「嘿，這屋條件不錯啊，比咱黑水溝強多了。」
趙山河和廖占勇坐在床邊，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
「王哥，」趙山河慢悠悠地開口，「你覺得林衛國這人咋樣？」
「好！太好了！」王大雷沒有絲毫猶豫地豎起大拇指。
「說話利索，辦事爽快，熱情，夠意思，最要緊的是沒有官架子！等忙完正事，得跟老林好好喝一頓，這人真不錯！」
廖占勇嗤笑一聲，陰陽怪氣地接話：「王連長還知道咱們有正事兒啊？」
趙山河笑著補充：「剛我一問沈懷瑾的情況，他就打岔，根本不往上邊靠。」
「咱們聊了這麼久，除了知道這地方分了二十幾個連隊之外，別的可是啥信息都沒透給咱們。」
王大雷一愣，撓了撓頭：「他……他不是說了嗎，明天帶咱們去看……」
「他可不是這麼說的，」廖占勇嘆了口氣，「他原話說的是他明天有個會，有時間的話，再帶咱們去找沈懷瑾，這個人滑頭得很。」
王大雷回想了半天，突然，猛地一巴掌拍在床板上。
「他娘的！還真是條滑泥鰍！耍老子玩呢？！」
…………
機械廠，趙山河家。
趙山河走的這幾天，雪就一直沒停。
楚雲絲和蘇文茵也已經搬到大屋了。
三個女人擠在一張大床上，夜裡說話，白天作伴。
「姐，」楚雲絲縮在被窩裡，小聲嘟囔，「那個徐幹事，為啥總往咱家來？
「姐夫這才走了幾天，他都來了四五趟了。」
…………
…………
…………
「他娘的，不要命了？！」
王大雷捂著腦門，腦袋伸出窗外，剛要開罵，一束手電光直直打在他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
「什麼人？！哪個單位的？！來我們舞期幹校幹什麼？！」
車窗外站著七八個漢子，裹著軍大衣，個個手裡還都拎著鐵鍬和木棒。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瘦高個，臉凍得像個紫茄子，拿著手電往車裡照了一圈，又落到王大雷臉上。
眼看這手電照了一圈又照到自己臉上了，王大雷氣急：「我操你……」
「王哥！」
趙山河一把拽住他後脖領子，生生把後半截髒話給他拽了回去。
他推門下車，滿臉堆笑，從兜里摸出一包沒開封的大生產遞了過去。
「兄弟們辛苦，這麼晚了還巡邏，來，抽支煙！」
瘦高個接過煙，臉色稍緩，可手裡的手電還是沒放下，聲音依舊生硬。
「少套近乎！哪個單位的？來幹什麼？！」
趙山河又掏出一支煙，湊近了些，親手給他點上的同時壓低聲音。
「黑省來的，喬震山喬團長打過招呼了。」
「喬團長？」瘦高個聞言一愣，趕緊關上手電，態度瞬間變了。
他扭頭朝身後揮揮手：「趕緊的，把手電都給關上，這幾位是林參謀的客人！」
後面幾個漢子稀稀拉拉地收了手電，讓開一條路。
趙山河笑眯眯地拍了拍瘦高個的肩膀，轉身上車。
王大雷在車上揉著腦門嘟囔道：「這鄂省也沒想像中那麼橫啊，你一亮明身份，人不還挺客氣的嘛？」
趙山河和廖占勇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說話。
廖占勇一踩油門，吉普車顛顛地駛向舞期幹校深處。
…………
林衛國的辦公室在一排紅磚房的中間，門口掛著塊白底黑字的木牌。
舞期幹校軍管會。
打開門，熱氣裹著菸草味撲面而來。
屋裡點著個燒得通紅的鐵皮爐子。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迎上來，中等身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領口的風紀扣敞著，笑容滿面。
「哎呦，黑省來的同志吧？快！裡面暖和暖和！」
林衛國，幹校的軍管會負責人，正團級參謀，喬震山的老下屬。
他親自端茶倒水，又抓起一把瓜子往趙山河手裡塞，熱絡得像是見了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一樣。
「喬團長還好吧？身體還硬朗不？當年我在他手底下當兵的時候，他可是手把手教我打槍啊！這一晃都二十幾年嘍！」
沒什麼心眼的王大雷見林衛國這麼客氣，立馬咧開嘴，熱情地跟他聊了起來。
「林參謀，你也跟過喬團？那咱可是一家人啊，我跟你說，喬團長那脾氣，那叫一個爆喲……」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稱兄道弟，聊得唾沫星子橫飛。
廖占勇坐在一旁，端著搪瓷缸子，目光一直在林衛國臉上打轉。
多年辦案練出來的眼力，讓他瞧出了不對勁。
林衛國笑得很殷勤，可他眼角卻總往門口瞅，每當說到正事的時候，他總是能不動聲色地把話題拐開。
很顯然，這不是待客，是熬鷹。
廖占勇想提醒趙山河，側頭一看，發現趙山河也眯著眼睛打量著林衛國。
廖占勇心中暗嘆：「這小子，眼毒著呢。」
…………
同一排紅磚房，往裡頭走到底。
周鐵生靠在椅子上，手裡轉著兩個核桃，咯吱作響。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胸口別著枚像章，在燈下閃著冷光。
「是黑省的人到了？」他眼皮都沒抬。
剛才攔路的那個瘦高個站在桌前，弓著腰：「到了，周代表。現在他們在林參謀辦公室喝茶呢。」
「嗯……」周鐵生擺擺手，像是攆蒼蠅一樣。
「幾天前不是都跟林衛國交代過了嗎？這點小事讓他自己處理，打發了就是，不用跟我匯報。」
瘦高個本意是來賣個乖，可看眼下這情況，自己這馬屁算是拍在馬蹄子上了。
應了聲「是」，悻悻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屋裡的周鐵生冷哼一聲，把核桃放在桌上。
「什麼狗屁喬團長，一個快退休的老丘八，手還想伸到鄂省來，痴人說夢。」
…………
幹校宿舍。
五個人分了兩間屋，趙山河他們三個住一間，兩個公安幹事住一間。
屋裡同樣生著火爐，還算暖和。
王大雷盤腿坐在床上，興致勃勃地拍著床單。
「嘿，這屋條件不錯啊，比咱黑水溝強多了。」
趙山河和廖占勇坐在床邊，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
「王哥，」趙山河慢悠悠地開口，「你覺得林衛國這人咋樣？」
「好！太好了！」王大雷沒有絲毫猶豫地豎起大拇指。
「說話利索，辦事爽快，熱情，夠意思，最要緊的是沒有官架子！等忙完正事，得跟老林好好喝一頓，這人真不錯！」
廖占勇嗤笑一聲，陰陽怪氣地接話：「王連長還知道咱們有正事兒啊？」
趙山河笑著補充：「剛我一問沈懷瑾的情況，他就打岔，根本不往上邊靠。」
「咱們聊了這麼久，除了知道這地方分了二十幾個連隊之外，別的可是啥信息都沒透給咱們。」
王大雷一愣，撓了撓頭：「他……他不是說了嗎，明天帶咱們去看……」
「他可不是這麼說的，」廖占勇嘆了口氣，「他原話說的是他明天有個會，有時間的話，再帶咱們去找沈懷瑾，這個人滑頭得很。」
王大雷回想了半天，突然，猛地一巴掌拍在床板上。
「他娘的！還真是條滑泥鰍！耍老子玩呢？！」
…………
機械廠，趙山河家。
趙山河走的這幾天，雪就一直沒停。
楚雲絲和蘇文茵也已經搬到大屋了。
三個女人擠在一張大床上，夜裡說話，白天作伴。
「姐，」楚雲絲縮在被窩裡，小聲嘟囔，「那個徐幹事，為啥總往咱家來？
「姐夫這才走了幾天，他都來了四五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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