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虎狼窩
鄂省火車站。
專列緩緩減速，最後發出一聲沉悶的制動聲，穩穩停住。
趙山河踩著踏板跳下車廂。
喬震山站在車廂門口，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就送到這了，你小子加點小心。」
「喬叔，」趙山河看著他，忍不住又問了一句，「您到底去辦什麼事？是不是……跟我岳父有關？」
喬震山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讚許。
他咧嘴笑了笑，卻避而不答。
「你小子，鬼精。行了，別瞎琢磨，把你眼前的事辦利索，走了。」
說完，他轉身回了專列。
趙山河站在站台上，看著那輛墨綠色的火車緩緩啟動，漸漸消失在視線里。
剛才喬震山的反應已經告訴他一切了。
能讓喬震山親自跑一趟，還神秘兮兮地不肯說，甚至明言「會讓我分心」。
這世上能讓喬震山如此鄭重，又與他趙山河切身相關的事，只有一件。
那就是他老丈人，楚望山！
不過按照前世的時間線，楚望山平反還得個兩三年呢，怎麼這麼快就有眉目了？
難道……又是自己這隻蝴蝶引出的蝴蝶效應？
正想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風聲，趙山河本能的旋身擒拿，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往下一擰。
「哎呦呦呦呦呦！疼！疼！山河！是我！」
趙山河一愣，定睛一看，樂了。
「王哥？」
眼前這被扣住手腕，正痛苦哀嚎的漢子不是王大雷，又能是誰？
他裹著件半舊的軍棉襖，鼻頭凍得通紅，正齜牙咧嘴地甩著手腕。
趙山河忙鬆開手。
「你他娘的，手勁越來越大了！」王大雷揉著手腕，齜牙直樂，「咋樣？驚不驚喜？」
趙山河又氣又笑：「你怎麼跑這來了？嫂子知道嗎？」
話音未落，廖占勇也走了過來，只見他苦笑著攤了攤手。
「前天我去公社武裝部辦點事，剛好碰見王連長，閒聊了幾句，他非要纏著我跟來，我不同意，他竟然直接買票跟上了車，賴都賴不掉。」
王大雷一巴掌拍在趙山河背上。
「你小子這事辦得不地道，咱們是生死弟兄，槍林彈雨闖過來的。」
「再者說了，你來鄂省，也是我給你想的點子，你怎麼能把哥哥撇下，一個人來闖這虎狼窩呢？」
趙山河心裡一熱，嘴上卻不饒人：「你來了，黑水溝那邊誰盯著？民兵連呢？」
王大雷一怔，他來的時候可沒想這麼多……可面上還是一擺手。
「沒事，有副連長呢，出不了岔子！再說了，我現在的身份……還怕個啥？周隊長能怎麼地我？」
趙山河一愣：「你啥身份？」
王大雷瞪大了眼：「我堂堂公社武裝部幹事，兼黑水溝生產大隊民兵連長，這身份還不夠硬嗎？」
趙山河一拍腦袋，哭笑不得。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馬向東給的那疊空白介紹信，抽了一張，刷刷刷地填了幾個字，往王大雷手裡一塞。
「不太夠，從現在起，你是紅星縣公安局幹事，廖隊長的副手。這張紙揣好了，別弄丟了。」
王大雷接過介紹信，瞅著上面鮮紅的大印，撓了撓頭：「耶？我又升官了？」
趙山河白了他一眼：「我問你，你來的時候跟誰都沒說嗎？」
王大雷眼神飄忽：「……沒有，我直接跟著廖大哥上了火車就來了，沒顧上。」
趙山河氣得想踹他：「胡鬧，走，先去火車站傳達室給村里打電話報個平安。咱家這會兒還下著雪呢，你想讓嫂子急死？」
…………
黑水溝，隊部。
屋裡圍著不少人。翠花坐在長條凳上，手裡攥著塊手帕，哭得稀里嘩啦，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周隊長，你可得幫幫俺吶！」翠花一把抓住周正山的袖子，聲音都劈了。
「俺當家的去公社好幾天了，到現在也沒回來。俺去公社找人，公社說他前天就走了！」
「大隊長啊，你說這大雪天的，萬一大雷不小心讓狼給叼了，讓車撞了，俺可怎麼活啊！」
說著，她拍著大腿又要嚎。
周正山急得也是直搓手，旱菸袋在桌上磕得啪啪作響。
「翠花，你先別急，大雷那體格，一般的狼……還真叼不動他……」
「哎呀，大隊長，你就別在這扯淡了！快想想辦法吧……」
正說著，牆角柜子上那台趙山河留下的可攜式電台突然滴滴答答地響了起來。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周正山一愣，這電台是趙山河的私人物件，平時除了紅旗連，也就趙山河會打這個頻率。
他快步走過去，抓起話筒。
「餵？啊，山河啊？」
話筒里傳來趙山河的聲音，夾雜著電流雜音。
「周叔，是我，大雷在我這呢，平安，沒事，您讓翠花嫂子……」
話沒說完，翠花已經撲了過來，一把從周正山手裡搶過話筒。
「來，你讓王大雷給我接電話！來！快點！」
趙山河對著王大雷撇了撇嘴，把電話遞了過去。
「餵？翠花……」
聽見王大雷的聲音，翠花扯開嗓子就罵。
「王大雷，你個癟犢子玩意，你死哪去了？！」
「老娘在家擔驚受怕，以為你被野狗叼走了！你個沒心沒肺的，出門屁都不放一個，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等你回來的，回來老娘不扒了你的皮，老娘就跟你姓！」
隊部里，周正山、孫巧雲，這幾個幹部都憋著笑，臉漲得通紅。
掛了電話之後，王大雷掏了掏耳朵，嘟囔道：「這虎娘們……耳朵都給我震聾了。」
他放下電話一抬頭，發現趙山河、廖占勇，還有那兩個公安幹事，早都已經出了傳達室的大門，正朝著停車場走去。
「哎！等等我！」
…………
廖占勇捏著馬向東簽的介紹信，很順利地在鄂省公安局借了一輛吉普車出來。
五個人剛好能坐下。
趕到向寧湖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灰濛濛的天際線下，隱隱約約可見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幾座高聳的瞭望塔，獠牙似的戳在地平線上。
舞期幹校，就在眼前。
趙山河望著那片剪影，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心中默念。
「沈叔，你可得挺住啊……」
「吱——！！！」
廖占勇猛的一腳踩死剎車，車子發出一道刺耳的剎車聲後，停在原地。
趙山河抬頭看向車外，只見車前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幫人，打著手電筒，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路中間。
…………
…………
…………
專列緩緩減速，最後發出一聲沉悶的制動聲，穩穩停住。
趙山河踩著踏板跳下車廂。
喬震山站在車廂門口，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就送到這了，你小子加點小心。」
「喬叔，」趙山河看著他，忍不住又問了一句，「您到底去辦什麼事？是不是……跟我岳父有關？」
喬震山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讚許。
他咧嘴笑了笑，卻避而不答。
「你小子，鬼精。行了，別瞎琢磨，把你眼前的事辦利索，走了。」
說完，他轉身回了專列。
趙山河站在站台上，看著那輛墨綠色的火車緩緩啟動，漸漸消失在視線里。
剛才喬震山的反應已經告訴他一切了。
能讓喬震山親自跑一趟，還神秘兮兮地不肯說，甚至明言「會讓我分心」。
這世上能讓喬震山如此鄭重，又與他趙山河切身相關的事，只有一件。
那就是他老丈人，楚望山！
不過按照前世的時間線，楚望山平反還得個兩三年呢，怎麼這麼快就有眉目了？
難道……又是自己這隻蝴蝶引出的蝴蝶效應？
正想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風聲，趙山河本能的旋身擒拿，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往下一擰。
「哎呦呦呦呦呦！疼！疼！山河！是我！」
趙山河一愣，定睛一看，樂了。
「王哥？」
眼前這被扣住手腕，正痛苦哀嚎的漢子不是王大雷，又能是誰？
他裹著件半舊的軍棉襖，鼻頭凍得通紅，正齜牙咧嘴地甩著手腕。
趙山河忙鬆開手。
「你他娘的，手勁越來越大了！」王大雷揉著手腕，齜牙直樂，「咋樣？驚不驚喜？」
趙山河又氣又笑：「你怎麼跑這來了？嫂子知道嗎？」
話音未落，廖占勇也走了過來，只見他苦笑著攤了攤手。
「前天我去公社武裝部辦點事，剛好碰見王連長，閒聊了幾句，他非要纏著我跟來，我不同意，他竟然直接買票跟上了車，賴都賴不掉。」
王大雷一巴掌拍在趙山河背上。
「你小子這事辦得不地道，咱們是生死弟兄，槍林彈雨闖過來的。」
「再者說了，你來鄂省，也是我給你想的點子，你怎麼能把哥哥撇下，一個人來闖這虎狼窩呢？」
趙山河心裡一熱，嘴上卻不饒人：「你來了，黑水溝那邊誰盯著？民兵連呢？」
王大雷一怔，他來的時候可沒想這麼多……可面上還是一擺手。
「沒事，有副連長呢，出不了岔子！再說了，我現在的身份……還怕個啥？周隊長能怎麼地我？」
趙山河一愣：「你啥身份？」
王大雷瞪大了眼：「我堂堂公社武裝部幹事，兼黑水溝生產大隊民兵連長，這身份還不夠硬嗎？」
趙山河一拍腦袋，哭笑不得。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馬向東給的那疊空白介紹信，抽了一張，刷刷刷地填了幾個字，往王大雷手裡一塞。
「不太夠，從現在起，你是紅星縣公安局幹事，廖隊長的副手。這張紙揣好了，別弄丟了。」
王大雷接過介紹信，瞅著上面鮮紅的大印，撓了撓頭：「耶？我又升官了？」
趙山河白了他一眼：「我問你，你來的時候跟誰都沒說嗎？」
王大雷眼神飄忽：「……沒有，我直接跟著廖大哥上了火車就來了，沒顧上。」
趙山河氣得想踹他：「胡鬧，走，先去火車站傳達室給村里打電話報個平安。咱家這會兒還下著雪呢，你想讓嫂子急死？」
…………
黑水溝，隊部。
屋裡圍著不少人。翠花坐在長條凳上，手裡攥著塊手帕，哭得稀里嘩啦，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周隊長，你可得幫幫俺吶！」翠花一把抓住周正山的袖子，聲音都劈了。
「俺當家的去公社好幾天了，到現在也沒回來。俺去公社找人，公社說他前天就走了！」
「大隊長啊，你說這大雪天的，萬一大雷不小心讓狼給叼了，讓車撞了，俺可怎麼活啊！」
說著，她拍著大腿又要嚎。
周正山急得也是直搓手，旱菸袋在桌上磕得啪啪作響。
「翠花，你先別急，大雷那體格，一般的狼……還真叼不動他……」
「哎呀，大隊長，你就別在這扯淡了！快想想辦法吧……」
正說著，牆角柜子上那台趙山河留下的可攜式電台突然滴滴答答地響了起來。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周正山一愣，這電台是趙山河的私人物件，平時除了紅旗連，也就趙山河會打這個頻率。
他快步走過去，抓起話筒。
「餵？啊，山河啊？」
話筒里傳來趙山河的聲音，夾雜著電流雜音。
「周叔，是我，大雷在我這呢，平安，沒事，您讓翠花嫂子……」
話沒說完，翠花已經撲了過來，一把從周正山手裡搶過話筒。
「來，你讓王大雷給我接電話！來！快點！」
趙山河對著王大雷撇了撇嘴，把電話遞了過去。
「餵？翠花……」
聽見王大雷的聲音，翠花扯開嗓子就罵。
「王大雷，你個癟犢子玩意，你死哪去了？！」
「老娘在家擔驚受怕，以為你被野狗叼走了！你個沒心沒肺的，出門屁都不放一個，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等你回來的，回來老娘不扒了你的皮，老娘就跟你姓！」
隊部里，周正山、孫巧雲，這幾個幹部都憋著笑，臉漲得通紅。
掛了電話之後，王大雷掏了掏耳朵，嘟囔道：「這虎娘們……耳朵都給我震聾了。」
他放下電話一抬頭，發現趙山河、廖占勇，還有那兩個公安幹事，早都已經出了傳達室的大門，正朝著停車場走去。
「哎！等等我！」
…………
廖占勇捏著馬向東簽的介紹信，很順利地在鄂省公安局借了一輛吉普車出來。
五個人剛好能坐下。
趕到向寧湖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灰濛濛的天際線下，隱隱約約可見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幾座高聳的瞭望塔，獠牙似的戳在地平線上。
舞期幹校，就在眼前。
趙山河望著那片剪影，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心中默念。
「沈叔，你可得挺住啊……」
「吱——！！！」
廖占勇猛的一腳踩死剎車，車子發出一道刺耳的剎車聲後，停在原地。
趙山河抬頭看向車外，只見車前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幫人，打著手電筒，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路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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