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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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衣衛北鎮撫司刑房終年不見天光,燭火搖曳不定,潮濕霉氣混雜淡淡血腥,悶得人胸口發緊。

  「啪——」

  一聲脆響炸開,魏翔枯瘦的手掌狠狠摑在凌遲臉上。

  力道兇狠,直接將凌遲整個人打得偏倒在地。

  半邊臉頰瞬間高高腫起,唇角撕裂,血絲順著下頜往下淌。

  魏翔一張無須慘白的麵皮盛著滔天暴怒,狹長陰毒的眼尾泛著赤。

  ,死死盯住跪伏在地的凌遲,尖細嘶啞的怒斥響徹刑房:

  「蠢貨!誰准你私自帶隊去尋楚王妃對峙?你可知你這一番莽撞舉動,險些毀了我之後的全盤布局!」

  他恨鐵不成鋼,枯瘦指尖狠狠戳在凌遲額頭,尖利指甲刮出數道滲血的紅痕:

  「自作主張也就罷了,到頭來一事無成,反倒被人反手捏住把柄!

  我耗費半生心血栽培你,區區一樁小事都辦得一塌糊塗,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凌遲面色慘白,半分不敢躲閃反抗,直挺挺跪直,重重磕頭,額頭磕在冰冷石地上悶響不斷:

  「義父息怒,是孩兒思慮不周,險些壞了大事,請義父責罰!」

  他抬首,眼底翻湧化不開的怨毒與不甘,嗓音沙啞乾澀:

  「義父,孩兒如今一身武學盡廢,男人自尊被毀,成了廢人,全是沈雲姝一手造成!」

  「楚王夫妻擊潰北戎、突厥聯軍,毀掉您多年布局,孩兒心中積怨難平。」

  「那沈家兩兄弟主動送上門,現成的把柄擺在眼前,孩兒自然想借他們給楚王、沈萬鈞添堵,毀了他們的名聲。」

  話音忽然一頓,眼底掠過濃重忌憚,聲線不自覺壓低幾分,滿是無力:

  「只差一步,便能坐實沈萬鈞殺人罪名,可沈雲姝竟拿出我的親骨肉要挾我。」

  「親骨肉?」

  魏翔滿身暴怒驟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縮。

  他渾身都輕輕發顫,枯瘦手指止不住發抖,死死盯著凌遲,聲音都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說你有子嗣?此事當真?」

  魏翔心底翻湧著激動,眼底深處是難掩的驚喜!

  他身為無根之人,此生本無傳承。

  凌遲是他留在世間唯一的血脈,也是他藏了大半輩子的底牌。

  先前聽聞凌遲一身根基被廢、再無生育可能。

  他險些當場氣絕,只道魏氏血脈到此斷絕,後半輩子只剩無盡絕望。

  此刻驟然得知自己尚有一名孫輩,於他而言,便是絕境裡唯一的念想與寄託。

  魏翔眼中燃起急切光亮,逼近凌遲,迫切追問:「你仔細說清楚,那孩兒確是你的血脈?」

  凌遲看著方才還暴怒狠戾的義父驟然換了一副期盼急切的模樣。

  他心底滿是疑惑,卻不敢深究揣測,只能如實稟明:

  「是顧家三小姐顧涵所生,孩兒確是我的骨血。

  沈雲姝拿這孩子牽制我,那是我此生僅存的血脈,

  我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動手硬拿沈萬鈞,只能暫且收兵,回來同義父商議對策。」

  聽完這番話,魏翔長長吐出一口鬱結濁氣,緊繃許久的身軀緩緩鬆弛。

  他緩步走到凌遲身前,枯瘦手掌輕輕撫上凌遲頭頂,難得帶上幾分柔和溫情,聲音也放緩下來:

  「起來吧,此事不怪你,那終究是你的骨肉。

  沈雲姝這女子心思縝密,倒是精準掐住了你最大的死穴。」

  也捏住了他的軟肋!

  他稍作思索,抬眼發問:「若是要她歸還孩子,可有開出什麼條件?」

  凌遲如實轉述沈雲姝的要求,需徹查殺害沈二爺的真兇,還沈萬鈞清白。

  魏翔眼底掠過一絲精明精光,淡淡一笑:「查清命案真相,這有何難?你在錦衣衛多年,這點小事難不倒你。

  沈雲姝想要公道,我們便把『真相』遞到她手上。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將你的親骨肉接回身邊撫養。」

  說罷,他伸手將凌遲攙扶起身,語氣催促:「速去辦妥,切莫耽擱接回孩子。」


  凌遲躬身領命,剛轉身準備離去。

  一名錦衣衛校尉神色慌張快步闖入,壓低聲音急報:「統領,顧家出事了!」

  魏翔與凌遲同時一怔,齊聲發問:「出了何事?」

  「稟統領大人,顧老夫人涉嫌與一突厥細作有染並生下一私生子,現已按『通敵』之嫌被京兆尹逮捕調查。」

  魏翔滿眼錯愕,難以置信:「與突厥細作有染?你說的真是顧老夫人?」

  「她應該年歲不少吧,能做出這般出格荒謬之事?」

  「稟統領大人,顧老夫人年輕時便與那突厥細作孫鐵柱勾搭成奸,她所生的第三子顧懷玉便是那私生子。」

  「她這幾十年來,私下從未與那孫鐵柱斷過聯繫,也曾利用手頭關係,幫那孫鐵柱開了家暗樁,攬了不少財富,而後那些財富又被孫鐵柱偷偷運往突厥。」

  聽罷詳情,魏翔臉色驟然沉冷,一掌狠狠拍碎身旁實木桌角,木屑紛飛。

  「顧家上下真是一群蠢驢,顧老夫人這一出事,顧家怕是徹底完了,此前耶律塵與顧清宴敲定的合作,只能就此作廢。」

  他轉頭看向凌遲,語氣沉凝:「顧家已是棄子,不必再費心周旋。」

  「你專心辦妥眼前之事,務必先將孩子帶回。」

  凌遲腳步一頓,面露遲疑,低聲進言:「如今顧清宴與耶律塵的合作徹底落空,可他已然知曉我們暗中勾結北戎王子的內情。」

  「此人貪生怕死,難保不會為保全自身,胡亂攀扯泄密,孩兒是否……」

  說著,他抬手比出利刃抹頸的手勢,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魏翔當即抬手厲聲制止,狹長眼眸沉冷幾分:

  「不必動手。眼下天佑節近在眼前,萬萬不可在此節骨眼上鬧出人命大案,驚動朝野,打亂我們後續籌備許久的全盤謀劃。」

  話音一轉,他唇角勾起一抹涼薄譏諷的笑:

  「至於顧清宴,只需派心腹前去敲打警告一番即可。」

  「他如今顧家傾覆、自身官職岌岌可危,滿心只想著保命,絕無膽量胡亂吐露內情,不敢同我們魚死網破。」

  「顧家已然是廢棋,任由他們自生自滅便好,正好借著這場禍事,看清楚王接下來要落哪一步棋子。」

  凌遲躬身拱手,恭敬領下指令,眼底藏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思緒。

  他轉身大步走出幽暗刑房,顧家的興衰存亡、顧清宴的生死禍福,此刻全都與他無關。

  他滿心滿眼只想快些去換回那與自己如同一轍的襁褓嬰孩——

  那是他僅剩的血脈,是他此生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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