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顧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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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宴失魂落魄從慶王府宮門離去,滿心淒楚,腳步虛浮無力。

  剛轉過街角,一輛印著京兆尹標識的馬車匆匆與他擦肩而過,車簾低垂,馬蹄疾馳,分明是趕著入宮面聖。

  他渾身猛地一僵,一股刺骨寒意順著腳底直衝頭頂,瞳孔驟然放大,瘋了一般轉身拔腿追向馬車。

  大街之上,他全然不顧體面,跌跌撞撞狂奔,心底只剩一個念頭:攔下馬車,絕不能讓尹修入宮稟報!

  可終究慢了一步。

  等他氣喘吁吁衝到宮門前,那輛馬車早已駛入宮門深處,厚重朱紅大門緩緩合攏,隔絕一切通路。

  守門侍衛見他折返,滿臉不耐厲聲呵斥,伸手狠狠將他推搡開來:

  「方才已然同你說清,貴人不願見你,速速離去!」

  不等顧清宴再作爭辯,宮門轟然閉合,冰冷的門板徹底斬斷他最後的希冀。

  顧清宴踉蹌後退,臉色慘白如紙,心底一片冰涼。

  此刻京兆尹急匆匆入宮,來意再清楚不過——定然是向新皇奏報顧家通敵一案,請陛下降旨定罪。

  巨大的恐懼死死攥住他的心神,他顧不得周身狼狽,踉蹌轉身拼命往顧府奔去,

  想著二叔與父親應當剛從外衙歸來,必須問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可當他上氣不接下氣衝到顧府門前,眼前一幕讓他如墜冰窟,渾身血液幾乎凍僵。

  往日風光無限、象徵顧家勛貴身份的朱漆大門,如今貼滿刺眼白色封條。

  數十名京兆尹衙役手持鐵鏈長刀,粗暴地將顧家各房家眷盡數驅趕出門。

  「冤枉啊!我們不知情!」

  「憑什麼趕我們走,這是我們世代居住的家!」

  府門前哭聲震天,各房夫人懷中緊抱孩童,被衙役推得東倒西歪,立在街邊,眼底滿是驚恐絕望。

  顧清宴的父親、二叔等一眾顧家男丁,被衙役反手押住,面色灰敗,癱坐在冰冷地面,往日高高在上的體面蕩然無存。

  顧清宴眼前一黑,雙腿發軟,直直癱倒在地,連起身的力氣都無。

  「這不是顧侍郎嗎?回來得正好。」領頭衙役瞥見他,嘴角勾起鄙夷冷笑,「就差你一人歸案了。」

  衙役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領,強行將他拖拽起身。

  顧清宴渾身發抖,下意識往後躲閃,聲音破碎不堪:「你們……你們為何拿我?顧家究竟犯了何等重罪?」

  衙役眼神凌厲,厲聲呵斥:「顧清宴,不必佯裝不知!你府中老夫人私通突厥細作,暗中資助外敵,證據確鑿!」

  「我等奉京兆尹之命,拘押顧家全族前往衙署候審,罪名待大人稟明陛下後再行宣判!」

  「全部帶走!」

  一眾衙役推搡著顧家老小,將他們趕出祖宅。

  街上巨大動靜早已引來滿城百姓圍觀,兩側路人擠得水泄不通,指指點點,議論聲如潮水般灌入顧清宴耳中。

  「這不是近日風光的顧侍郎家?居然被抄家了!」

  「聽聞是通敵叛國,顧老夫人和突厥奸細苟合,還生下私生子!」

  「看著一派儒雅體面,背地裡家門如此不堪,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通敵乃是誅族大罪,這般人家落得此下場,純屬活該!」

  一句句嘲諷唾罵,如同巴掌狠狠扇在顧清宴臉上。

  他死死垂著頭,不敢抬頭與任何人對視,在眾人鄙夷唾棄的目光里,像牲口一般被衙役推著前行,心底只剩無邊無際的絕望。

  他清楚,顧家,徹底完了。

  三日過後,聖旨下達,京兆尹尹修當眾宣讀判詞。

  顧老夫人江氏,私通外敵突厥細作,誕下私生子顧懷玉。

  且暗中助細作開設賭場,其所得營收皆暗中運往突厥,構成資敵叛國之罪,罪無可赦,判秋後問斬;

  私生子顧懷玉同涉通敵重罪,一併秋後處斬;

  顧家其餘男丁,含顧清宴、其父、二叔等人,雖查證不曾參與通敵謀劃。

  但治家不嚴,縱容長輩犯下滔天大罪,污損朝堂門楣,盡數革除所有功名,貶為庶民。


  三代之內不得科考入仕;

  勒令顧家所有人七日內搬離上京,永世不得踏回京城一步。

  聖旨宣讀完畢,顧老夫人與顧懷玉即刻被押入死牢等候行刑。

  餘下顧家眾人走出京兆衙門,身上華貴錦袍盡數被收走,只分發破舊粗布麻衣,人人面如死灰,雙目空洞無神。

  往日往來交好的親朋同僚,此刻避之唯恐不及,無一人敢出手接濟。

  一家人身無分文,無處落腳,只能擠進城南一座破敗廢棄的土地廟暫居。

  廟內蛛網層層纏繞,牆壁四處漏風。

  地面鋪著一層發霉發潮的乾草,寒風穿堂而過,刺骨寒涼。

  顧清宴蜷縮在角落,望著父親與二叔驟然蒼老佝僂的背影,

  耳邊縈繞著女眷與孩童壓抑不住的哭聲,心中一片死寂。

  他費盡心思才重新拿回的侍郎官職、旁人艷羨的世家地位、顧家世代積攢的榮光,短短一日盡數化為泡影。

  而這一切,都源於祖母的一個錯誤,也源於他自己的貪婪與愚蠢。

  他抬頭看向破廟外灰濛濛的天空,淚水無聲地滑落。

  顧府的結局,像一場倉促收場的鬧劇,在上京流傳了沒幾日,便隨著新的八卦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據說顧府眾人離開上京時,連一輛像樣的馬車都沒有,全是靠著兩條腿踉蹌出城的。

  那場景悽慘無比,哪裡還有半分昔日侯府的威風。

  到了青州,二房和三房的女眷們哪受得了這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日子。

  沒過幾日,便一個個趁著夜色,拋下丈夫和孩子,跟著路過的有錢商人跑了。

  顧家二老爺遭受此等打擊,又兼被妻子拋棄,悲憤交加之下,竟在老宅的一顆槐樹上自縊身亡。

  這消息傳到浣溪別院時,雲姝正坐在窗前修剪一枝新開的海棠。

  汀蘭將打探來的消息細細稟報,語氣裡帶著幾分解氣:

  「小姐,您是沒看見顧清宴那副德行,聽說他在青州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還是靠著鄉親們的施捨才勉強活下來的。

  那顧老夫人也是罪有應得,砍頭的時候據說嚇得尿了褲子……」

  雲姝手中的金剪刀微微一頓,剪去了一截花枝,臉上卻並無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將剪刀擱在桌上,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的灰塵,淡淡道:「這便是多行不義必自斃。顧家走到這一步,怪不得旁人。」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目光悠遠:「離天佑節是不是還有十日?」

  「回小姐,是的。算著日子,還有十日便是天佑節了。」汀蘭答道。

  「我近日和長青去街上採買,總看到不少異族面孔出沒。」

  雲姝眸色微沉,閃過一絲銳利,「汀蘭,你讓長青幫我留意一下,看看這次受邀入京參加天佑節的,都有哪些鄰國使團,特別是……突厥與北戎。」

  汀蘭聞言,頓時領會了王妃的意思,當即肅容道:「奴婢明白,這就去吩咐長青,讓他暗中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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