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性情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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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目光掃過倒地昏迷、面色赤紅的蕭時雋,又看了眼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蕭時凌,痛心疾首道:「傳朕旨意!速宣太醫來為太子和三皇子療傷!」

  見皇帝並未降罪蕭時雋,沈眉嫵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太醫匆匆趕來診脈,只道太子體溫過高,似是秋燥引發的虛火旺盛。

  可對於他這番不可理喻的狂暴行徑,卻實在給不出個合理的解釋。

  畢竟,大周朝的太子殿下向來克制自持,從未如今日這般失控兇殘過。

  沈眉嫵跪伏在地,急聲辯白:「陛下明鑑!殿下絕非無故施暴,皆因三殿下蓄意激怒!妾身親眼所見,殿下正是聽了三殿下的話才突然失控的!」

  皇帝冷厲的目光瞬間如刀般刮向蕭時凌:「老三,可有此事?」

  「父皇,兒臣冤枉啊!」蕭時凌捂著受傷的臉,委屈至極,「兒臣不過是同皇兄開了句玩笑,誰知他竟突然發狂,險些要了兒臣的命!兒臣若知他如今性情這般暴戾,就是借兒臣十個膽子,也不敢拿性命開玩笑!」

  「玩笑?什麼玩笑能惹得你皇兄下此死手?」皇帝怒不可遏,「你今夜惹出的風波還嫌少嗎?盡給朕做些丟人現眼的事!」

  一旁的林貴妃見愛子挨訓,連忙出聲護短:「陛下,今夜凌兒確有不妥,可太子當眾下死手,怎能全怪凌兒?這已不是太子頭一回打他了,先前在宮道上,太子便當著朝臣的面動過手。如今凌兒平白挨了這頓毒打,還要受您責怪,實在太冤了!」

  皇帝也想起上次金鑾殿前兩兄弟大打出手一事。

  再看看蕭時凌如今這幅慘兮兮的模樣,也懶得再深究:「罷了!上完藥便各自回去安歇,往後若再敢生出這等荒唐事,朕絕不輕饒!」

  「父皇!」蕭時凌飛快瞥了沈眉嫵一眼,提議道,「皇兄如今性情陰晴不定,兒臣實在擔憂皇嫂的安危。懇請父皇下令,讓皇兄與皇嫂分寢而居!」

  他心下暗自盤算:如今情蠱已徹底種下,蕭時雋日後的脾氣只會愈發暴躁嗜血,沈眉嫵若繼續留在他身邊,恐有性命之憂。

  誰知沈眉嫵根本不領情,她朝皇帝重重磕了一個頭:「陛下,妾身絕不離開殿下。殿下如今怪病纏身,妾身身為枕邊人,理應寸步不離地侍奉左右。」

  皇帝神色稍霽,點了點頭道:「雋兒眼下確實離不開人照料,便依沈側妃的意思辦吧。」

  蕭時凌急了:「父皇……」

  「閉嘴!」皇帝狠狠剜了他一眼,「人家夫妻間的事,哪輪得到你來多嘴?你連自己的爛攤子都還沒收拾乾淨,還有空閒管別人的事?!」

  蕭時凌被罵得灰頭土臉,只得訕訕閉嘴。

  待皇帝與林貴妃擺駕回宮,他來到沈眉嫵跟前,擔憂道:「眉嫵,我皇兄如今這副瘋癲模樣,你留在他身邊實在太危險了。你還是聽我的勸,別和他住一起了,以免……」

  沈眉嫵直接沖他翻了個白眼:「三殿下管得未免太寬了。你方才若能離我們遠些,也不至於挨這頓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方才就是蓄意激怒殿下的!」

  「眉嫵,我是真心為你著想。」蕭時凌看著她,目光灼熱,「我知道你心裡也是有我的,要不然,方才那般兇險,你怎會不顧一切替我擋劍?眉嫵,你救了我一命,我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受到傷害!」

  「你想多了!」沈眉嫵面若冰霜,毫不留情地擊碎他的妄想,「我拼死阻攔,不過是不想太子殿下因為你受陛下責罰!」

  若不是顧忌皇帝和周遭一干人等在場,她才懶得去攔蕭時雋。

  像蕭時凌這種處心積慮挑事的禍害,就應該被狠狠教訓一番!

  ——

  昏迷的蕭時雋被內侍們合力抬上馬車。

  直到沈眉嫵也跟著上了車,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蕭時凌仍立在原地,痴痴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沈清羽冷眼旁觀多時,見狀再也按捺不住,上前譏誚出聲:「三殿下,再這麼盯下去,您可就要變成一尊望妻石了。」

  蕭時凌這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苦澀:「只可惜,她如今還不是我的妻。」

  看著他頂著一張鼻青臉腫的臉還在這展示深情,沈清羽心底頓時翻湧起陣陣酸水。

  兩人方才明明才春宵一度,他怎能當著她的面,對另一個女人這般痴迷眷戀?

  「別看了!」沈清羽冷哼,「我那庶妹滿眼皆是權勢,根本不可能看上你。除非有朝一日你登頂高位,她或許才會為了往上爬主動獻身,就像她如今攀附太子哥哥那般。」


  「不!她方才分明不顧性命替我擋了皇兄一劍!」蕭時凌當即反駁,語氣狂熱又篤定,「她心裡絕對有我!」

  「替你擋劍?怎麼可能?」沈清羽嗤笑出聲,「三殿下,你也太戀愛腦了吧?你仔細瞧瞧,她身上可有半點傷痕?」

  蕭時凌猛地一怔,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對啊……她怎麼可能毫髮無傷?我分明親眼看著劍落在她手臂上的……」

  沈清羽似是猛然想到了什麼,臉色驟然煞白:「糟了!她肯定又懷孕了!」

  只有懷上子嗣,好孕系統才會徹底啟動保護機制,讓宿主免受一切物理傷害。

  「你怎麼敢如此篤定?」蕭時凌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他此前費了好大功夫,才勉強在心底說服自己接納沈眉嫵為皇兄生下的那兩個孩子。

  可若再來一個,甚至幾個,他還能接納得了嗎?

  他自認沒有那般寬廣的胸襟!

  況且,來日若他奪嫡成功,這些流著皇兄血脈的孩子,便是潛在的威脅。

  沈清羽壓低聲音解釋道:「我早同你說過,沈眉嫵就是個狐狸精!她全靠懷胎生子來維持自身妖力。既然她替你擋劍卻毫髮無損,分明是妖力已經恢復——那便只有一個可能,她又懷上了!」

  蕭時凌眸色晦暗,臉上掠過一抹極深的忌憚。

  若沈眉嫵真是狐狸精,那她……豈不是能察覺出皇兄被下了蠱?

  ——

  蕭時雋被帶回東宮,昏睡在床榻上。

  沈眉嫵守了他大半夜,替他擦去額角乾涸的血跡,又用冰水為他敷額降溫。

  直到夜深,她實在撐不住,趴在床沿淺淺睡去。

  「砰——」一聲巨響將她驚醒。

  沈眉嫵抬頭,只見蕭時雋赤腳站在地上,雙目赤紅如浸了血,一把將床頭的紫檀香爐掃落在地。

  接著,博古架上的玉器、案几上的茶盞、窗邊的鎏金燭台全都遭了殃。

  他像一頭困獸,逮著什麼砸什麼,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近乎野獸般的嘶吼。

  「殿下!殿下!」宮人們聞聲趕來,擠在門口,一個個嚇得腿軟。

  沈眉嫵站起身,朝他走了一步。

  蕭時雋猛然轉頭,那雙丹鳳眼裡滿是陌生的戾氣。

  他抓起一隻青花瓷瓶,高高舉過頭頂,對準了她。

  「娘娘!」朱梅尖叫出聲,整個人撲過來要擋在她身前。

  沈眉嫵卻一把推開了她,聲音冷厲:「別過來,我不會有事的!」

  她腹中有孩子,好孕系統會護住她。

  「娘娘……」朱梅還想說什麼。

  「你們都退下,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進來!」

  這一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宮人們面面相覷,終究不敢違抗,哆哆嗦嗦退出殿外,將門合上。

  殿內只剩他們兩人。

  碎瓷滿地,燭火被風吹得明滅不定,將蕭時雋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他額上青筋根根暴起,臉漲得通紅,整個人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沈眉嫵依舊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殿下。」她的聲音在發抖,卻沒有停下腳步,「妾身是眉嫵。你看看我,你當真要對妾身下手嗎?」

  他舉著花瓶的手在劇烈顫抖。

  那雙赤紅的眼裡,有什麼東西在掙扎。

  像溺水之人拼命想浮出水面,卻一次次被拽入深淵。

  「別過來……」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尾音竟帶了一絲哽咽。

  沈眉嫵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衝上去,死死抱住他滾燙僵硬的身體。

  「不,妾身就要和你待在一起。殿下,你究竟怎麼了?為何這幾日性情大變?你告訴我……」

  花瓶從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碎成齏粉。

  蕭時雋整個人僵在原地,雙拳攥得死緊,渾身肌肉繃成鐵板。

  他在用全部意志壓制體內那股暴虐的衝動——蠱蟲在血管里翻湧,叫囂著要他毀掉眼前一切,可他對此一無所知,也無能為力。


  「孤也不想……就是克制不住自己……」

  沈眉嫵忽然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她低頭去看,發現他右手掌心正往外滲血,殷紅的液體順著指縫滴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洇開觸目驚心的花。

  她掰開他的手指——掌心裡攥著一片鋒利的碎瓷,已經深深嵌進肉里。

  「殿下!」沈眉嫵慌了,手忙腳亂去取牆角的藥箱,「你為何要這樣做?!」

  蕭時雋垂著頭,額頭上的冷汗滴落在地。

  「孤怕……」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

  但沈眉嫵知道。

  他怕傷了她,所以用疼痛逼自己清醒,用自殘換取最後一點理智。

  她的手在抖,紗布纏了三圈才勉強裹住傷口。

  包紮完,她再次緊緊抱住他,仿佛要把他揉進骨血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必須想個法子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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