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她並非空有美貌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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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皇后便急召國師,手握桃木劍來東宮探望蕭時雋。

  自從聽信了沈眉嫵是「狐狸精」的傳言,她便視東宮為龍潭虎穴,斷不敢單獨踏足。

  昨夜聽聞蕭時雋在三皇子府前如中邪般暴打蕭時凌,她愈發篤定是那狐媚子施了妖法,禍亂了太子的心智。。

  今日有國師與法寶雙重護駕,她這才有了踏進東宮的底氣。

  沈眉嫵親自迎上前,盈盈下拜:「妾身見過母后、國師大人。」

  皇后攥緊桃木劍,強裝鎮定道:「本宮是來看雋兒的。」

  「母后請隨妾身來。」

  不知出於是過度緊張,還是蓄意試探,皇后手中的桃木劍竟「吧嗒」一聲掉落在地。

  「你!給本宮撿起來!」

  沈眉嫵毫無遲疑,彎腰拾起桃木劍雙手奉上:「母后,您的劍。」

  皇后瞳孔微震,難以置信地盯著她。

  這專斬妖魔邪祟的法器,她碰了竟毫髮無傷?

  沈清羽不是信誓旦旦說她是狐狸精嗎!

  沈眉嫵神色如常地在前頭帶路,皇后滿腹狐疑,壓低嗓音問一旁的國師:「國師不是說這桃木劍極靈嗎?怎麼對她毫無反應?」

  國師面容慈祥:「娘娘,興許沈側妃並非妖孽呢?」

  「絕不可能!若非這妖精施法,本宮的雋兒怎會……」

  說話間,一行人踏入寢殿。

  只見蕭時雋面色潮紅地躺在榻上,四肢竟被四根粗繩死死捆束在床柱上。

  皇后見狀大驚失色:「放肆!誰給你們的膽子捆綁太子!」

  「母后,是兒臣自己的旨意。」蕭時雋嗓音乾澀嘶啞,「兒臣擔心理智全無傷及無辜,才命人動手的。」

  皇后心疼不已,眼眶都紅了:「雋兒,你怎會變成這般模樣?定是被什麼髒東西附了身!」

  說著,她抬頭看向國師。

  國師會意,手托羅盤在殿內繞行一周,復又取出一塊靈玉抵住蕭時雋的眉心。

  片刻後,他收起法器,語氣篤定:「娘娘,老臣探查無誤。東宮內並無妖氣,殿下也未中任何妖法邪術。」

  皇后臉色一沉:「既無妖物作祟,雋兒怎會突然發狂?」

  「或許,殿下是被某種未知的邪物侵擾了心智。」國師神色平靜,轉而看向沈眉嫵,「敢問沈側妃,殿下是從何時開始這般異常的?」

  「秋獵之後。」沈眉嫵語氣篤定,「殿下中箭雖不深,卻連日高燒,此後體溫便一直異於常人,性情也越發暴戾。昨夜他被三殿下激怒後,便徹底失控。」

  皇后掃了她一眼,冷嗤道:「失控?本宮看你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想來雋兒也沒多兇險。」

  「母后,殿下是為了不傷妾身,捏碎瓷片自殘生生克制的。」沈眉嫵不卑不亢答道。

  皇后一聽,火氣伴著心疼直竄天靈蓋:「雋兒你糊塗啊!區區一個側妃,傷了便傷了,哪裡比得上你的萬金之軀重要!」

  「母后……」蕭時雋艱澀開口,「眉嫵她……有喜了。」

  皇后臉上非但不見半分喜色,反而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險些站立不穩。

  糟了!

  沈清羽說過,這狐狸精全靠懷胎生子來供奉妖力。

  如今她懷了孕,必然法力大增,看來短時間內,是除不掉這個禍害了!

  沈眉嫵並未察覺皇后百轉千回的惡毒心思,她如今全副心神都撲在蕭時雋的詭異症狀上。

  「國師大人,依您所見,殿下為何會忽然這般失控?」

  國師輕捻花白鬍鬚,緩緩搖頭:「老臣難以斷言其根本。但若這異狀是秋獵中箭後才起的,那極有可能是某種隱秘莫測的邪物,順著那支冷箭侵入了殿下的體內,從而亂了他的心智。」

  沈眉嫵心頭猛地一震!

  這些時日,她仔細復盤了蕭時雋吃過、用過的所有物件,暗自揣測是否有人暗中下了某物。

  可她與太子同吃同住,若飲食或所用物件有異,她身上綁定的系統定會察覺。

  如今國師這一句話,猶如醍醐灌頂!

  她早覺著秋獵那場行刺處處透著詭異。


  想來,刺客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取蕭時雋的性命,而是要藉機在他體內種下……

  沈眉嫵眼底划過一抹銳利清明,鄭重地朝國師福身一禮:「多謝國師大人提點,妾身知道該從何查起了。」

  她轉頭看向一旁的皇后,語調鏗鏘,擲地有聲:「母后放心,妾身定會竭盡全力,讓殿下早日痊癒!」

  回宮的鑾駕上,皇后依舊滿心焦躁不安。

  「國師,你說沈眉嫵那個狐狸精,當真會盡心救雋兒?若她想趁機害雋兒怎麼辦?」

  國師摸著花白鬍子,反問道:「那娘娘眼下可還有更好的解決法子?」

  皇后一噎,無奈又氣悶:「這倒……沒有。」

  「那便放手讓側妃娘娘去做吧。」國師斂了神色,「老臣看這位沈側妃,對殿下確是情真意切。退一萬步講,縱然她真是只妖精,那也是個有情有義的妖精,斷不會加害殿下!」

  「你……」皇后被這話堵得心梗,氣急敗壞道,「國師說得倒輕巧!那可是本宮十月懷胎的骨肉,是大周的儲君,豈能將他的安危,寄托在一隻妖精身上!」

  國師兩手一攤,滿臉無辜:「老臣只懂推演國運、降妖除魔,再無別的通天本領,此事當真是幫不了娘娘啊!」

  「……」

  ——

  皇后和國師離開後,沈眉嫵喚來朱梅,遞給她一封信,慎重囑咐她:「務必送到二殿下手裡。親手交給他,不經任何人轉手。」

  若蕭時雋不是中毒,也不是被邪祟附身,那便只有一個可能——他中蠱了!

  而整個大周皇宮裡,只有去過南疆的二皇子蕭時淵懂這陰毒的術法!

  蕭時淵暫住在宮城西北角最偏僻的院落,那是他生母蘇美人從前待過的地方。

  院牆斑駁,瓦縫間長滿青苔,廊柱上的漆皮捲起,露出灰白木頭。

  宮人們私下稱這裡為「冷宮邊角」,誰也不願靠近。

  蕭時淵卻偏偏喜歡。

  此刻他坐在檐下,手裡握著一隻舊撥浪鼓把玩著。

  這是他生母留給他的唯一物件,當年他被送到南疆為質時,甚至都來不及帶走它。

  後來他的阿娘就不在了。

  一個婢女在此時匆匆踏入院落。

  他不認識,但看得出這人的衣著是東宮的樣式。

  朱梅在他面前跪下,雙手呈上信封:「二殿下,這是側妃娘娘讓奴婢給您送來的信。」

  蕭時淵接過來,拆開。

  信上字跡娟秀卻凌厲,開門見山——「妾已知曉二殿下所為,秋獵一箭,蠱入體內。妾不欲聲張,只求殿下解蠱。作為回報,妾可應殿下一樁條件。」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將信湊近燭火,紙張捲曲、焦黑,火舌吞沒了每一個字。

  灰燼落在地上,被風吹散。

  朱梅跪在原地,大氣不敢喘。

  「回去告訴你家娘娘,」蕭時淵彈了彈指尖殘留的灰,語氣漫不經心,「本皇子不做買賣。」

  朱梅走後,院中重歸寂靜。

  蕭時淵收起笑,眸色暗了下來。

  下蠱這種事查無實證,驗無痕跡,就算她鬧到父皇跟前,他也能撇得一乾二淨。

  他什麼都不怕。

  只是——

  他微微眯起眼,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撥浪鼓的鼓柄。

  這個女人,倒不像他以為的那般簡單。

  竟能猜到蕭時雋中的是蠱……沈眉嫵,絕非空有美貌的花瓶。

  深夜,蕭時淵對沈眉嫵的認知再一次被徹底顛覆。

  這個女人何止是聰慧,簡直是大膽包天!

  此刻,她身披玄色大氅,竟如貓般從一丈多高的院牆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地。

  蕭時淵看得目瞪口呆,自陰影中緩步而出,忍不住譏諷出聲:「我從未見過女子如你這般大膽,竟敢深夜爬牆進男子的院子裡來!」

  沈眉嫵拍去袖口沾染的灰塵,神色冰冷:「那只能說,二殿下見識太少了!」


  蕭時淵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勾唇冷笑:「既然沈側妃連我會蠱術都一清二楚,還敢單槍匹馬地來見我,難道就不怕我順手也給你下一隻蠱嗎?」

  「你大可試試。」沈眉嫵上前一步,清冷的絕色容顏上竟尋不到半絲懼意。

  反倒是蕭時淵,被她那過分坦然而銳利的目光逼得莫名氣弱,竟下意識避開了視線。

  她一個女子,怎能如此大膽?

  「你走吧!」他惱羞成怒地拂袖轉身,「我是絕不會給太子解蠱的,這是他欠我的!十幾年前,被送去南疆當質子的本該是他!那個在異國他鄉備受非人折磨、甚至被弄瞎一隻眼睛的人,也該是他!如今我不過是讓他脾氣暴戾些罷了,這連我當年所受痛楚的萬分之一都不及!」

  面對他的歇斯底里,沈眉嫵依舊冷眼睥睨。

  「當年下旨讓你李代桃僵去南疆的,是陛下與皇后;害你飽受折磨的,是南疆王室。太子當年和你一樣,不過是個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稚子,縱使你有滔天怨恨,也不該報復他!」

  「我偏要!」蕭時淵雙眼猩紅,咬牙咆哮道,「憑什麼他在大周高高在上當儲君,受萬人擁戴,有妻有子?而我卻要在南疆那座深不見底的魔窟里,日復一日地熬著!我所受的痛苦,他也該嘗嘗,才公平!」

  面對這般癲狂的嫉恨,沈眉嫵沒有再白費唇舌去講道理,而是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題。

  「二殿下,人若一直溺斃在過去的泥沼里,是永遠見不到天日的。不如我們做個交易——你替殿下解了這蠱,我便將你失去的那隻眼睛,完完整整地還給你。如何?」

  蕭時淵猛地一怔,隨即大笑起來:「就憑你?你有什麼通天的能耐,能讓瞎了的眼珠子重新長出來?」

  沈眉嫵不惱,只微微傾身,沖他露出一抹極其詭異又魅惑的笑。

  「二殿下難道沒聽說過,其實我……是會妖術的狐狸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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