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的疑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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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眉嫵一睜眼,便直直對上蕭時雋那雙深邃幽暗的丹鳳眼。

  他眼裡沒有往日的陰沉與戾氣,而是夾雜著探尋與困惑的複雜情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殿下,您醒了?餓不餓?」

  蕭時雋沒有說話,視線像兩把無形的鉤子,牢牢鎖在她臉上,一寸寸地審視,仿佛要將她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被他這樣盯著,沈眉嫵心裡有些發毛。

  她眨了眨眼,試探著又問了一句:「殿下,您怎麼不說話?」

  不會是摔下來的時候撞到頭,摔傻了吧?

  她腦子裡剛閃過這個荒唐的念頭,便聽見他開了口,聲音格外沙啞:「孤在想,我們方才經歷了生死劫難,你似乎,並不慌張。」

  摔下來的這幾個時辰里,她不僅將他安置在這個能避風的石縫裡,還生了火,甚至放鬆到窩在他懷裡睡著了。

  若是換成東宮裡任何一個嬌生慣養的妃嬪,甚至是那些自詡見多識廣的世家貴女,恐怕早就哭天搶地,六神無主了。

  而她,竟如此處之泰然。

  沈眉嫵被他這麼一說,一股莫大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就連眼眶都紅了。

  「妾身也很慌張,可慌張有用嗎?殿下中了毒,人事不省,妾身一個弱女子,在這豺狼虎豹隨時都可能出現的荒郊野外里,若不儘快冷靜下來,我們兩個都得死在這裡!」

  她都那麼辛苦了,他醒來第一句話不是安撫,不是誇讚,反倒是在質疑她的冷靜?

  真是夠混蛋的!

  蕭時雋見她這般委屈,心裡湧起前所未有的懊悔。

  身為儲君,他從小面對的算計不計其數,早養成了對蹊蹺之事細細琢磨的習慣。

  不想,這疑心病竟傷了她的心。

  他抬起左臂,一股麻痹的痛感從傷口處傳來,迅速蔓延至半邊身子。

  確實是中毒的跡象。

  「你說孤中毒了?是你幫孤解了毒?」

  「不然呢?」沈眉嫵被他問得有些惱火,許是遠離了東宮,她的膽子也大了幾分,說話的底氣都足了,「在這裡,除了妾身,還有誰能幫殿下解毒?」

  看著她這副鮮活又帶刺的模樣,蕭時雋竟覺得比她在東宮裡那副低眉順眼、溫良恭順的樣子,要順眼得多。

  他不禁彎起唇角,眼底浮起一抹罕見的笑意:「眉嫵又救了孤一命。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這聲「眉嫵」,親昵又溫柔,像羽毛輕輕搔刮著她的心尖。

  許是太久沒聽到他這樣叫自己的名字了,沈眉嫵的眼眶驀地一熱,剛剛忍住的淚意再次翻湧上來。

  她狼狽地別過臉,悶聲道:「不必了。殿下以後不要動不動就給妾身臉色看,妾身就謝天謝地了!」

  就因那次聽到她對沈清羽的那番話——聲稱自己不在意他是否真心喜歡,她便被他冷落了足足半年。

  那半年裡,東宮那些捧高踩低的宮人,見風使舵,明里暗裡給了她多少排頭受。

  若不是她有「好孕系統」護體,光是應付那些腌臢手段,就夠讓她脫層皮的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肯踏足她的院子,他竟夜夜讓她侍寢,在床笫間變本加厲地折騰,仿佛要將她揉碎了吞入腹中。

  她承認,當初確實是為了榮華富貴才攀附的他。

  可他也沒少從她這裡拿好處不是?

  沈眉嫵越想越委屈,眼角都有了些許濕意。

  蕭時雋看著她氣呼呼的側臉,心中那點殘存的疑慮與防備,悄然融化。

  「這段時日,是孤不好,讓你受委屈了。」他的聲音低沉而真誠,「孤往後,不會這樣了。」

  沈眉嫵沒好氣道:「但願殿下莫要忘記今日說的話!」

  「不會忘。」蕭時雋眸色愈發溫柔,視線落在她的手上,「是又割破手指給孤喝你的血了嗎?傷口在哪,讓孤瞧瞧。」

  上一次他被下毒,她便是割破了指尖,將自己的血渡給他,才救了他一命。

  她的血,似乎有種奇異的功效。

  沈眉嫵想起這次幫他解毒,不是用自己的血,而是自己的……

  她面紅耳赤,連忙轉移話題:「一點小傷罷了,不足掛齒。殿下,你吃漿果吧?」


  她說著,獻寶似的將身旁用樹葉包著的一捧漿果捧到他面前。

  「這些都是妾身方才在附近摘的,你先墊墊肚子!」

  他們今日從早起就沒用過膳,又經歷了追殺和墜崖,他一個大男人,肯定比她餓。

  蕭時雋接過那捧漿果,目光落在其中一顆漿果上:「這裡怎麼有牙印?」

  「是妾身嘗過的呀!」沈眉嫵理所當然地答道,「不嘗嘗,怎麼知道有沒有毒?」

  「你竟幫孤嘗毒?」他看著她,眸色晦暗,「你不怕中毒?」

  沈眉嫵脫口而出:「妾身中毒,總比殿下中毒強。」

  她有好運系統,如今還在哺乳期,好孕系統不會輕易讓她中毒。

  若他真出了什麼事,她就算平安回到皇宮,屬於她的一切也會蕩然無存。

  權衡利弊,自然要全力保住他的性命。

  蕭時雋卻因她這話心頭巨震。

  原來,在她心裡,他的性命,竟比她自己的還重要。

  而他,卻還在懷疑她、試探她。

  他一把將她抱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血肉里。

  「眉嫵,孤錯了……孤往後,定會加倍對你好。」

  沈眉嫵被他抱得幾乎喘不過氣,臉頰燙如火燒。

  「殿下,快鬆開妾身……妾身難受極了。」

  「怎麼了?」蕭時雋連忙鬆開她,神色略帶緊張地問。

  ……

  ——

  山谷外的皇家獵場,此時早就鬧翻了天。

  馬蹄聲、呼喊聲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寧靜的林間撕得粉碎。

  得知蕭時雋和沈眉嫵墮崖的噩耗,皇后傷心欲絕,哭暈了好幾次。

  宮人們亂作一團,又是掐人中又是遞參湯。

  皇帝神色陰沉到極點,負在身後的手微微顫抖。

  他冷聲下旨:「出動禁衛軍,一寸一寸找!」

  整整半個皇宮的兵力傾巢而出,火把連成火龍,照亮了大半個山頭。

  白霜回到寢殿後噩夢連連,半夜又一次哭著驚醒。

  她滿頭冷汗,一把抓住守在榻邊的瑞安王,嗓音顫啞。

  「父王,有人要殺太子哥哥!女兒親眼瞧見的,就是那支箭逼得太子哥哥失足……」

  瑞安王瞳孔一縮,猛地捂住她的嘴,神色凝重人。

  「這件事,你就當不知道,千萬不要聲張!」

  白霜費力地拉開他的手,滿臉詫異:「為什麼?」

  「若是說出真相,會牽連到我們白家的!」瑞安王壓低聲音,語氣急促,「皇家奪權向來不留活口,這趟混水我們絕不能趟!況且,從那高處摔下去,太子殿下怕是凶多吉少,這儲君之位怕是很快會落到別的皇子手中。此時開口,你是想得罪未來的新皇嗎?」

  白霜呆坐在錦被之上,只覺得心底發寒。

  「可是……太子哥哥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嗎?」

  「奪嫡之爭,向來如此。」瑞安王嘆了口氣,「要怪,就只能怪他生在皇家,哪怕是同胞手足,也是仇敵。」

  白霜想起蕭時雋墮崖時那抹背影,心裡一陣酸澀。

  真是諷刺。

  哪怕是踏向黃泉,他竟然也選了沈眉嫵那個女人。

  景仁宮內,林貴妃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眉眼間儘是幸災樂禍。

  「聽說太子正是帶著那個側妃去追什麼白狐,才會不慎墜入山崖。本宮先前總聽皇后罵那沈側妃是個狐媚子,還只當是氣話,如今看來,果真如此!瞧瞧,把太子的命都生生勾走了!」

  一旁的蕭時凌卻沉著俊臉,那雙狹長狐狸眼滿是陰鬱之色,薄唇緊抿成一線。

  「母妃,此事純屬意外,與沈側妃並無干係。」

  「你怎的替她說話?」林貴妃臉色驟沉,眼中閃過一絲不滿,「別以為本宮不知,你先前為幫她解禁足,竟拿退婚之事威脅婉露,逼她去皇后面前替那狐媚子求情。此事要是傳到徐太傅耳中,你可想過後果?」

  蕭時凌冷嗤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與不屑:「徐太傅知道了又如何?那老匹夫素來慣會說教,自己教出的女兒,卻是個只會玩弄手段的毒婦。這樣的女人,也配做我的正妃?」

  「凌兒!」林貴妃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怒意,「以後不許再說這樣的話!你可知為了拉攏徐太傅,你舅舅費了多少功夫?徐婉露,必須是你的正妃,誰都休想改變!」

  「母妃想怎樣便怎樣吧。」蕭時凌冷冷道,「反正您從未真正問過兒臣的意見。」

  他說罷便起身,作勢要離開景仁宮。

  「罷了罷了,怎麼跟母妃鬧起脾氣來了?」林貴妃見狀,忙軟了語氣,眼中卻掠過一絲狠厲的光芒,「如今太子生死未卜,這儲君之位,定是要落到你頭上了!要不……你偷偷派一批心腹人馬下山谷,若發現他還活著,就乾脆把他給……」

  她說著,抬手做了個割喉的動作,神色狠辣果決。

  蕭時凌聞言,原本陰鬱的眼底卻驟然一亮。

  「是,母妃,兒臣這就去辦!」

  沈眉嫵上回懷著兩個孩子跳入冰湖都安然無恙,想來是個命格極硬的女子。

  說不定……他能在谷底尋到她生還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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