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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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林深處,陰翳蔽日。

  沈眉嫵緊貼男人胸膛,目光卻死死盯住面前那塊透明面板。

  【警報!好孕系統檢測到淬毒的利箭距離宿主三十二步!】

  她心跳如擂鼓,手指指向後方的一處灌木叢,故意拔高音量:「殿下!快看那兒!那是灰兔吧?長得真肥,殿下,妾身好想要一隻!」

  蕭時雋被她這一嗓子喊得虎軀微僵。

  若換做平時,他定要斥責她影響自己瞄準獵物。

  可今日不知怎的,被她這一路緊緊摟著,他竟覺得心情莫名愉悅,平日裡周身那股冷冽都散了不少。

  「想要兔子?」

  蕭時雋順勢勒轉馬頭。

  白馬在原地打了個旋,堪堪避開了亂石堆後的狙擊角度。

  「孤帶你去抓便是,別亂動。」

  他語調輕快,竟真的耐著性子陪她在林間東奔西跑,尋找野兔的蹤跡。

  這大周最尊貴的太子殿下,此刻像極了博美人一笑的浪蕩子。

  白霜縱馬跟在後頭,整張臉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她看著蕭時雋張弓搭箭,故意避開兔子要害,玩鬧般將三隻兔子一一捕獲。

  「這兩隻給珩兒和鈺兒。」

  蕭時雋將活蹦亂跳的兔子裝進麻袋裡,紮緊袋口掛在馬背上,俯身湊到沈眉嫵耳畔,「剩下這隻,留給你在房裡養著解悶。」

  那語氣,寵溺得不像話。

  白霜在後面看紅了眼,牙根咬得咯吱響。

  她原本計劃展現自己不輸男兒的騎射風采以博得青睞,卻發現蕭時雋的目光始終鎖死在那個只會添亂的沈側妃身上。

  皇后明明說過,太子對沈氏這種下藥算計的女人厭惡至極。

  可眼前的蕭時雋,哪裡有半點厭惡?

  那眼神,分明是恨不得把這妖女揉進骨子裡疼。

  沈眉嫵根本顧不上白霜那殺人般的視線。

  她眼前不停閃動的透明面板提示,四周都有淬著毒的利箭瞄準他們這個方向。

  刺客的數量比她想像中的多得多!

  怎麼辦?

  就在這時,白霜有些不耐煩地提議道:「太子哥哥,再不去追白狐,它就變成別人的囊中之物了!」

  蕭時雋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他低聲對沈眉嫵道:「等抓了白狐,孤給你做件擋風的白狐裘。」

  說完,他猛抽馬鞭,黑馬如一道黑色閃電,直奔斷崖而去。

  山風在耳邊呼嘯,吹亂了沈眉嫵的髮絲。

  白霜見狀,也立刻策馬緊隨。

  她盤算著,等到了懸崖邊,定要找機會讓這粘人的側妃出出醜。

  三人很快衝到了地勢險峻的斷崖旁。

  一隻渾身雪白的狐狸果然正縮在石縫邊,被突如其來的馬蹄聲驚得四處亂竄。

  蕭時雋嘴角微揚,慢條斯理地抽出羽箭。

  就在他張弓搭箭,準備最後一擊的瞬間——

  透明面板再次在沈眉嫵的眼前閃動:【警告!淬毒冷箭,路徑重合!】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從斜後方的陰影中激射而出。

  沈眉嫵瞳孔驟縮,身體的反應快過大腦。

  她整個人猛地向蕭時雋身上撲去,雙臂死死張開,像一隻撲火的飛蛾。

  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只要她與蕭時雋貼得足夠近,系統為她開的金剛防護罩就能順帶救他的命!

  蕭時雋正全神貫注於箭矢之上,被她忽如其來的動作震得整個人差點摔下馬。

  他發狠地拽動韁繩,強行改變馬匹的沖勢。

  黑馬正處於疾馳之中,被這蠻力一拽,後蹄猛地踩空。

  濕滑的碎石在蹄鐵下崩裂。

  「不——」

  白霜驚恐的尖叫聲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受驚的黑馬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


  三道身影——一馬兩人,在重力的拉扯下,瞬間墜入那深不見底的濃霧懸崖。

  呼嘯的風吞噬了所有的聲音……

  墜落的瞬間,沈眉嫵只覺一股巨大的衝力撞上脊背,那是金剛防護罩與岩石碰撞產生的震盪。

  她咬牙緊緊抱住蕭時雋,生怕他脫離這金剛防護罩的庇護範圍。

  直到他們徹底跌入谷底,那可怕的震盪感才徹底消失。

  幽深寂靜的山谷里,瀰漫著潮濕的草木腥氣。

  沈眉嫵忍著渾身的酸痛,慌忙推開蕭時雋,顫聲喚他:「殿下?殿下,您沒事吧?」

  男人雙眸緊閉,面如金紙,任憑她如何輕拍臉頰、焦急呼喚,都紋絲不動,仿佛一尊失去了魂魄的玉像。

  是被震暈過去了麼?

  就在這時,沈眉嫵的目光觸及他垂落在身側的左臂,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玄色的衣料被利箭劃破,一道猙獰的傷口正汩汩滲出黑紅色的血液,一股不祥的青紫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順著他的經脈向上蔓延。

  糟了!

  方才那支淬毒的冷箭,擦破了他的皮肉!

  他中毒了!

  沈眉嫵顧不上別的,連忙像上次幫他解毒那樣,直接用嘴去吸他傷口處的血。

  透明面板再次彈出:【警報!好孕系統檢測宿主吞入毒液,立刻啟動解毒模式……】

  她暗暗鬆了口氣。

  太好了,很快她體內就會生出解藥,屆時再給蕭時雋喝她的血,就能像上次那樣幫他解毒。

  她下意識伸手去拔頭上的簪子,卻摸了個空——那支簪子,竟在方才的墜落中不知所蹤。

  沒有簪子,難道咬破手指給他餵血?

  如今深處荒郊野嶺,她也顧不得別的。

  或許是求生的本能,昏迷中的男人竟下意識將她餵進去血的咽了下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蕭時雋原本青紫的面色,漸漸恢復了正常的血色。

  她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還好,順利解毒了。

  秋日的山林,日頭沉得極快。

  谷底本就幽深,光線被高聳的山壁切割得支離破碎,天色才剛暗下里,四周便已陷入了濃墨般的昏暗之中。

  風聲鶴唳,林中不時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詭異的嘶嚎,更添了幾分森然可怖。

  沈眉嫵只覺一陣寒意順著脊椎骨攀爬而上,頭皮陣陣發麻。

  她知道,自己綁定的好孕系統定會護她性命無虞,可那種源自骨子裡的、對黑暗與未知的恐懼,依舊讓她心頭髮緊。

  更何況,蕭時雋還人事不省地躺在身側。

  他如今毫無自衛能力,萬一真從那暗處撲出什麼豺狼虎豹來,單靠一個好孕系統,她沒信心護得住他周全。

  沈眉嫵不敢再耽擱,咬緊牙關,使出渾身的力氣將男人沉重的身軀半扶半拖,朝著不遠處一處巨大的岩石夾縫挪去。

  安頓好他之後,她顧不上歇息,連忙在附近搜羅了許多厚厚的、乾燥的松針與落葉,細細地在石縫下的地面鋪了一層,好讓他睡得舒服些。

  做完這些,她又在周圍撿拾了大量乾枯的樹枝,堆在夾縫中一處背風的角落裡,準備用來生火。

  萬幸的是,她方才在他身上摸索時,竟尋到了一個隨身攜帶的火摺子。

  「咔噠」一聲,當一簇小小的、橙黃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而起時,沈眉嫵幾乎要落下淚來。

  火光不僅帶來了暖意,也驅散了周遭濃重的陰森,為這絕境帶來了一絲生機與希望。

  她怕蕭時雋醒來後腹中空空,繼續強撐著疲憊的身子,在火光能照亮的範圍內尋覓吃食。

  她找到一些顏色各異的漿果,卻不知是否有毒,只能一個個品嘗。

  吃的時候系統的透明面板毫無動靜,她便留下;

  若系統彈出警報,她便扔掉。

  如此反覆試了幾次,總算讓她尋到了兩三種可以果腹的野物。

  待她將一切都忙活妥當,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整個山谷,唯有他們棲身的石縫裡,透著一小片溫暖的光。


  她回到蕭時雋身邊,借著火光細細打量他沉睡的俊臉,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與頸側,確認他的體溫一切如常,才終於長長地、虛脫般地吐出一口氣。

  只要人還活著,總能等到援兵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蕭時雋最先感知到的是刺骨的寒意。

  山谷的夜風如刀,無孔不入。

  然而,緊貼著他胸膛的,卻是一具溫軟馨香的身子,像個小小的暖爐,源源不斷地渡來熱意,將那足以凍僵骨髓的森寒驅散。

  他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混沌的視野在適應了片刻後,逐漸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沈眉嫵那張沉靜的睡顏。

  她的髮髻散亂,幾縷青絲沾著塵土狼狽地貼在頰邊,臉上也蹭上了灰撲撲的印記。

  可這非但沒有折損她的半分美麗,反倒平添了幾分嬌憨。

  離他們幾步之遙的地方,一堆篝火正「噼啪」作響。

  這一刻,他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當真還活著嗎?

  從那樣高聳的絕壁上墜落,按理來說,不可能活著。

  可懷裡的暖意,眼前篝火的亮度,還有胳膊處隱隱的痛感,都告訴他,他的確還活著。

  他和他的女人,劫後餘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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