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白牌廠商的腦洞
九月的華強北，空氣里永遠飄著三種味道。
焊錫、塑膠和盒飯。
王鵬蹲在坤宇電子的檔口門口，手裡捧著一份腸粉。
眼睛盯著對面明通數碼城門口排成長龍的貨車。
這條街上每天有上百家白牌廠的貨，從這裡發往全國。
他的鵬飛電子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家。
但這個月不一樣。
他的出貨量衝到了八萬台，啟文的分級表上，他的名字從B級跳到了A級門檻上。
「老闆，湘省的劉胖子又下單了，這次要兩千台，帶跑馬燈那個型號。」
廠里的跟單小趙從檔口裡探出頭，手裡舉著一張傳真紙。
王鵬把最後一個腸粉塞進嘴裡，接過傳真看了一眼。
劉胖子是他在湘省的「地包商」，手底下管著二十幾個跑鄉鎮的「摩托車業務員」。
這些人不租店面，不掛招牌，每人一輛摩托車，后座綁著裝滿手機的蛇皮袋，專門跑鄉鎮集市。
哪個村逢集就往哪去，支個摺疊桌就能開賣。
劉胖子在傳真里寫了一段話，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意思很清楚：
上次那批四喇叭的機型賣斷了貨，農村人就認這個。
一個老頭買了手機回去，在村口放了半小時的《好日子》。
全村人都知道他家買了手機，第二天他鄰居也跑來買。
劉胖子在末尾加了一句：能不能把喇叭再做大一點？
王鵬看完笑了，把傳真遞給小趙：
「回復劉胖子，喇叭再大電池扛不住。
讓他反饋一下雙卡雙待那個機型賣得怎麼樣。」
小趙應了一聲跑回檔口。
王鵬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腸粉碎屑，走進檔口後面的小隔間。
這裡是他的「研發中心」。
其實就一張桌子、一台電腦、一個示波器和兩個從啟文挖來的工程師。
牆上貼滿了各種手機外殼的草圖。
有跑車造型的、有香菸盒造型的、還有一個乾脆做成了金元寶形狀。
「王總，啟文那邊發郵件過來了。」工程師小張轉過頭，指著電腦屏幕：
「他們下個月的方案升級，開放了LED燈帶的控制接口。
就是說，以後跑馬燈的閃爍節奏可以隨便調了。」
王鵬湊過去看屏幕，郵件是啟文半導體技術支援部發來的。
落款是一個他沒見過的名字：
技術支援總監趙磊。
附件里是LED控制接口的技術文檔，寫了整整三十頁。
「開放到這個程度？」王鵬翻了兩頁文檔，有些意外。
啟文之前的方案，雖然集成了跑馬燈的硬體支持。
但控制接口，只開放了幾個固定的閃爍模式。
白牌廠想要做出差異化，只能在燈帶的形狀和顏色上做文章。
現在他們把底層接口全部開放，意味著每個廠商都能自己寫燈控程序了。
「還有一個更狠的，」小張點開郵件里的另一個附件：
「他們開放了雙SIM卡的信號切換邏輯。
以前是固定的主卡副卡切換順序，現在可以自己設。
比如說，用戶想設置粵省的卡打粵省的電話自動切換，打老家電話自動切老家的卡。
這種場景化的切換邏輯，我們可以自己做了。」
王鵬盯著屏幕看了半天，然後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
他做了三年白牌機，從來沒見過哪家晶片方案商，會把底層接口開放到這個程度。
聯法科之前來談的時候，謝清河把「開放固件底層權限」當成了核心賣點，吹得天花亂墜。
結果他還沒給，啟文先給了，而且給的比聯法科承諾的還徹底。
「啟文的晶片，加上我們自己的喇叭、自己的燈控、自己的殼子，再加上數字星球的鈴聲庫。」王鵬吐出一口煙，自言自語：
「做出來的手機，誰敢說是山寨機？」
「老闆，那聯法科那個謝總上周又打電話來了。」小張試探地說：
「他們年底的樣片……」
「年底的事年底再說。」周坤打斷他，手指在滑鼠上點了兩下，打開了啟文的分級管理後台。
頁面上顯示他當前的等級是B級，月度考核分89分，距離A級還差11分。
A級廠商的拿貨價能再低八個點，還能申請品牌孵化計劃。
「告訴生產部，下個月全部生產線拉滿，每個月干到十萬台。
今年年底之前，我要衝到A級。」
小張把話記在本子上。
王鵬站起身，走到隔間門口，看著外面熱鬧的華強北街景。
這條街上像他這樣的白牌廠老闆有上千個，每個人都在拼命往上游擠。
啟文的分級制把所有人劃成了三六九等，A級的吃肉，B級的喝湯，C級的只能舔碗。
但有意思的是，沒有人抱怨這個規則，因為規則本身是公平的。
你出貨量越大、品控越好、投訴越少，就能拿到更好的價格和更優先的供貨權。
比聯法科畫的那張「未來降價」的大餅實在多了。
王鵬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對小趙喊了一聲：
「給劉胖子回電話，告訴他下個月我們出新機型。
四喇叭不變，加一條環繞燈帶，能跟音樂節奏閃的那種。
讓他在湘省的集市上，找幾個年輕人多的地方先試試。」
小趙應聲去打電話。
王鵬重新坐到電腦前，點開啟文郵件里的技術文檔，從第一頁開始看起。
…...
十月中旬，華強北，坤宇電子檔口門口停了一輛麵包車。
謝清河從車上下來，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工程樣機箱。
這是他第四次來華強北了。
和之前不一樣，這次他箱子裡裝的不是PPT和宣傳冊，是聯法科MT6205的第一批量產工程樣片。
他在華強北跑了一整天，挨個拜訪了幾個頭部的白牌廠老闆。
聯法科的條件比之前更激進。
啟文半導體因為晶片良率上升，成本下降。
套片的價格相比之前已經有所下降。
聯法科為了競爭，在原來降價的基礎上，再次降價。
單套價格比啟文半導體還要低百分之十五。
三個月帳期，固件底層全部開放，還派駐技術團隊駐廠支持。
幾家規模較小的C級白牌廠表現出了一些興趣。
但幾家A級和B級的大廠，態度出奇一致。
下午四點半，謝清河坐在周坤的檔口隔間裡，把樣片放在桌上。
焊錫、塑膠和盒飯。
王鵬蹲在坤宇電子的檔口門口，手裡捧著一份腸粉。
眼睛盯著對面明通數碼城門口排成長龍的貨車。
這條街上每天有上百家白牌廠的貨，從這裡發往全國。
他的鵬飛電子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家。
但這個月不一樣。
他的出貨量衝到了八萬台，啟文的分級表上，他的名字從B級跳到了A級門檻上。
「老闆，湘省的劉胖子又下單了，這次要兩千台，帶跑馬燈那個型號。」
廠里的跟單小趙從檔口裡探出頭，手裡舉著一張傳真紙。
王鵬把最後一個腸粉塞進嘴裡，接過傳真看了一眼。
劉胖子是他在湘省的「地包商」，手底下管著二十幾個跑鄉鎮的「摩托車業務員」。
這些人不租店面，不掛招牌，每人一輛摩托車，后座綁著裝滿手機的蛇皮袋，專門跑鄉鎮集市。
哪個村逢集就往哪去，支個摺疊桌就能開賣。
劉胖子在傳真里寫了一段話，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意思很清楚：
上次那批四喇叭的機型賣斷了貨，農村人就認這個。
一個老頭買了手機回去，在村口放了半小時的《好日子》。
全村人都知道他家買了手機，第二天他鄰居也跑來買。
劉胖子在末尾加了一句：能不能把喇叭再做大一點？
王鵬看完笑了，把傳真遞給小趙：
「回復劉胖子，喇叭再大電池扛不住。
讓他反饋一下雙卡雙待那個機型賣得怎麼樣。」
小趙應了一聲跑回檔口。
王鵬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腸粉碎屑，走進檔口後面的小隔間。
這裡是他的「研發中心」。
其實就一張桌子、一台電腦、一個示波器和兩個從啟文挖來的工程師。
牆上貼滿了各種手機外殼的草圖。
有跑車造型的、有香菸盒造型的、還有一個乾脆做成了金元寶形狀。
「王總，啟文那邊發郵件過來了。」工程師小張轉過頭，指著電腦屏幕：
「他們下個月的方案升級，開放了LED燈帶的控制接口。
就是說，以後跑馬燈的閃爍節奏可以隨便調了。」
王鵬湊過去看屏幕，郵件是啟文半導體技術支援部發來的。
落款是一個他沒見過的名字：
技術支援總監趙磊。
附件里是LED控制接口的技術文檔，寫了整整三十頁。
「開放到這個程度？」王鵬翻了兩頁文檔，有些意外。
啟文之前的方案，雖然集成了跑馬燈的硬體支持。
但控制接口，只開放了幾個固定的閃爍模式。
白牌廠想要做出差異化，只能在燈帶的形狀和顏色上做文章。
現在他們把底層接口全部開放，意味著每個廠商都能自己寫燈控程序了。
「還有一個更狠的，」小張點開郵件里的另一個附件：
「他們開放了雙SIM卡的信號切換邏輯。
以前是固定的主卡副卡切換順序，現在可以自己設。
比如說，用戶想設置粵省的卡打粵省的電話自動切換，打老家電話自動切老家的卡。
這種場景化的切換邏輯，我們可以自己做了。」
王鵬盯著屏幕看了半天，然後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
他做了三年白牌機，從來沒見過哪家晶片方案商，會把底層接口開放到這個程度。
聯法科之前來談的時候，謝清河把「開放固件底層權限」當成了核心賣點，吹得天花亂墜。
結果他還沒給，啟文先給了，而且給的比聯法科承諾的還徹底。
「啟文的晶片，加上我們自己的喇叭、自己的燈控、自己的殼子，再加上數字星球的鈴聲庫。」王鵬吐出一口煙，自言自語：
「做出來的手機，誰敢說是山寨機？」
「老闆，那聯法科那個謝總上周又打電話來了。」小張試探地說：
「他們年底的樣片……」
「年底的事年底再說。」周坤打斷他，手指在滑鼠上點了兩下，打開了啟文的分級管理後台。
頁面上顯示他當前的等級是B級，月度考核分89分，距離A級還差11分。
A級廠商的拿貨價能再低八個點，還能申請品牌孵化計劃。
「告訴生產部，下個月全部生產線拉滿，每個月干到十萬台。
今年年底之前，我要衝到A級。」
小張把話記在本子上。
王鵬站起身，走到隔間門口，看著外面熱鬧的華強北街景。
這條街上像他這樣的白牌廠老闆有上千個，每個人都在拼命往上游擠。
啟文的分級制把所有人劃成了三六九等，A級的吃肉，B級的喝湯，C級的只能舔碗。
但有意思的是，沒有人抱怨這個規則，因為規則本身是公平的。
你出貨量越大、品控越好、投訴越少，就能拿到更好的價格和更優先的供貨權。
比聯法科畫的那張「未來降價」的大餅實在多了。
王鵬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對小趙喊了一聲：
「給劉胖子回電話，告訴他下個月我們出新機型。
四喇叭不變，加一條環繞燈帶，能跟音樂節奏閃的那種。
讓他在湘省的集市上，找幾個年輕人多的地方先試試。」
小趙應聲去打電話。
王鵬重新坐到電腦前，點開啟文郵件里的技術文檔，從第一頁開始看起。
…...
十月中旬，華強北，坤宇電子檔口門口停了一輛麵包車。
謝清河從車上下來，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工程樣機箱。
這是他第四次來華強北了。
和之前不一樣，這次他箱子裡裝的不是PPT和宣傳冊，是聯法科MT6205的第一批量產工程樣片。
他在華強北跑了一整天，挨個拜訪了幾個頭部的白牌廠老闆。
聯法科的條件比之前更激進。
啟文半導體因為晶片良率上升，成本下降。
套片的價格相比之前已經有所下降。
聯法科為了競爭，在原來降價的基礎上，再次降價。
單套價格比啟文半導體還要低百分之十五。
三個月帳期，固件底層全部開放，還派駐技術團隊駐廠支持。
幾家規模較小的C級白牌廠表現出了一些興趣。
但幾家A級和B級的大廠，態度出奇一致。
下午四點半，謝清河坐在周坤的檔口隔間裡，把樣片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