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國戰系統的封神
五月三日，立夏前一天。天氣已經熱起來了，但城市還罩在非典的陰影下，街上人少，戴口罩的多。創新大廈十七樓的空調壞了，維修工進不來小區，辦公室悶得像蒸籠。三十一台電腦全開，熱浪一陣陣湧起，混著汗味、泡麵味、還有程式設計師身上特有的、長時間不洗澡的微餿味。
沒人抱怨。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屏幕上——三塊投影幕布，掛在前牆，分別顯示著：伺服器實時監控、國戰地圖全景、世界聊天頻道聚合。
今天是「三十六國爭霸賽」開戰日。
國戰系統，林浩壓了三個月的王牌。從二月開始設計，三月開發，四月內測，今天公測。設計思路很簡單：把所有伺服器打通，三十六張地圖連成一片，組成一個完整的、有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的巨型沙盤。玩家按註冊時間自動分配國籍，每個國家有國王、官員、軍隊編制。國戰每周末一次，持續十六小時。目標：攻占敵國都城，或殺敵數達標。獎勵：全服唯一稱號、限量坐騎、永久屬性加成。
簡單，但宏大。宏大得在2003年看起來像個笑話——萬人同圖？三十六國混戰？伺服器不炸？但浩宇用四個月時間，把笑話做成了現實。
「最後一遍壓力測試。」林浩站在投影前，聲音不大，但辦公室瞬間安靜，「阿坤，同步算法。」
「就緒。」阿坤推了眼鏡，調出監控界面，「空間分區四層，動態負載均衡，預測矯正3.0版。理論支持單地圖五萬人在線，實際壓測到三萬二，幀率穩定在25以上。」
「網絡。」
「就緒。」王磊接口，「主幹網千兆專線，三線BGP接入，DDos防護最高擋過50G流量。今天加了三組高防IP，備用。」
「資料庫。」
趙永站起來，他是前網易主程，現在負責浩宇的架構：「資料庫分十六個實例，讀寫分離，緩存預熱已完成。國戰期間，非關鍵業務（郵件、排行榜）降級處理。關鍵數據每秒備份一次。」
「客服。」
小雨點頭：「客服團隊擴到二十人，三班倒。國戰專屬客服通道已開，問題響應時間承諾五分鐘內。」
「好。」林浩環視辦公室，三十一張臉，有疲憊，有亢奮，有緊張，但眼神都盯著他，「最後說一次：國戰不是終點，是起點。我們要用這一戰，告訴全行業，浩宇的引擎能做到什麼。告訴玩家，什麼是真正的萬人戰爭。也告訴我們自己，這四個月的血汗，值不值得。」
「值！」有人喊。
「大聲點！值不值得？！」
「值！」三十一個人齊吼，聲音震得玻璃嗡嗡響。
「開工！」
下午兩點，國戰預熱開始。遊戲內全服公告每十分鐘一次，倒計時。世界頻道刷得飛快，玩家在組隊，在喊話，在交易藥品裝備。在線人數從平時的十五萬，飆升到十八萬，二十萬……兩點半，突破二十五萬。
伺服器CPU衝上85%，內存占用70%。但穩的。
「玩家還在進。」王磊盯著監控，「預計開戰時能到三十萬。」
「三十萬……」阿坤輕聲重複，「我們壓測只到二十萬。」
「能扛住。」林浩說，「動態分區，超過三萬人的地圖自動分裂成子戰場。玩家無感知，但伺服器壓力分散了。」
「這是作弊。」趙永皺眉，「說好的萬人同圖，結果還是分區。」
「體驗上是一萬人同圖。」林浩說，「技術上必須妥協。2003年的硬體，真萬人同圖，伺服器會融化。我們要的是『感覺』，不是『數字』。」
趙永還想說什麼，但沒再開口。
下午三點，國戰正式開始。
三十六張地圖同時亮起。玩家被傳送進各自的出生點——各國的邊關要塞。地圖是縮略的華夏版圖，有長城，有黃河，有秦嶺，有長江。雖然是像素風，但氣勢磅礴。
世界頻道瞬間被戰報淹沒：
「秦攻趙！函谷關！」
「楚魏聯軍伐齊！」
「燕國偷襲中山！」
「漢國出兵了！」
「唐軍騎兵已過雁門！」
語言頻道也開了——浩宇自研的語音系統，雖然音質像收音機，但能實時指揮。各國國王、將軍的聲音此起彼伏，夾雜著電流雜音，但熱血沸騰：
「兄弟們！跟我沖！」
「法師集火那個城門！」
「治療跟上！前排要倒了！」
「騎兵從左翼包抄！」
林浩切到全景地圖。代表各國的色塊在移動，像顏料在水面暈開。秦國的黑色從西向東蔓延，楚國的紅色向南擴張，漢國的黃色居中穩守。接觸線上，色塊交融，激烈碰撞。
在線人數：二十八萬五千。伺服器CPU：90%。內存：75%。
「魏國地圖卡了。」阿坤突然說，「同時在線三萬七，超過閾值，動態分區沒觸發成功。玩家反饋移動延遲。」
「手動分裂。」林浩說，「把魏國地圖切成東西兩半，用隱形空氣牆隔開。玩家傳送時無縫切換。」
「正在做。」
三分鐘後，魏國地圖壓力降下來。玩家幾乎沒感覺——只是發現跑著跑著，身邊的隊友少了一半，但敵人也少了，打得更流暢了。
下午四點，第一座都城陷落。中山國，小國，被燕趙聯軍圍攻，堅持了一小時。全服通告：「中山國滅亡！燕國占領中山城！國王『燕雲十八騎』獲得專屬稱號『滅國者』！」
世界頻道爆炸。燕國玩家狂歡，中山玩家罵娘，其他國家警惕。
「中山這麼快就沒了？」王磊皺眉，「這才一小時。」
「小國沒人，正常。」林浩說，「重點看大國。秦楚漢唐，這四個誰能活到最後。」
下午六點，戰鬥進入白熱化。秦滅韓，楚吞越，漢收巴蜀，唐平西域。地圖上的色塊越來越少，但每個色塊都更大，更濃。在線人數穩定在三十萬，伺服器CPU在90%-95%之間跳舞，但沒崩。
晚上八點，晚飯時間。辦公室泡了四十桶面，沒人離開座位。一邊吃一邊盯屏幕。林浩的泡麵泡了十分鐘，忘了吃，麵條都坨了。
「漢國和楚國在長江對峙。」小雨匯報客服反饋，「兩邊各三萬多人在江邊，船戰，卡成PPT了。」
「降特效，關光影，簡化技能粒子。」林浩說，「優先保證幀率。」
「已經在做了。」
晚上十點，決戰開始。地圖上只剩下六個大國：秦、楚、漢、唐、齊、晉。其中秦楚漢最強，各擁兵五六萬。三國在「中原」地圖交匯，那是遊戲裡最大的平原，無險可守，適合決戰。
在線人數衝上三十二萬。中原地圖同時在線：八萬七千人。伺服器CPU：99%。內存：85%。
「要崩了。」王磊聲音發緊。
「啟動最終方案。」林浩說，「超限模式。」
「超限模式」是最後的保險。原理是：當單地圖負載超過閾值時，系統會主動「踢人」——不是真的踢，是把部分玩家轉移到「觀戰位」。觀戰位的玩家不能操作，只能看，但數據同步量減少90%。等負載降下來，再悄悄移回去。
這是作弊中的作弊。但玩家不會知道——他們只會覺得「突然卡了一下」，然後就好了。
「踢多少？」阿坤問。
「一萬。分十批，每批一千人，間隔三十秒。」
「玩家會罵。」
「總比伺服器崩了強。執行。」
命令下達。一分鐘後，中原地圖負載降到七萬。CPU回落到92%。玩家在世界頻道罵「又卡了」「垃圾伺服器」，但很快被戰鬥信息刷走。
午夜十二點，國戰進入最高潮。秦楚漢三國在中原死磕，唐齊晉在側翼騷擾。語音頻道里，各國指揮的聲音都啞了，但還在吼：
「秦國的！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大漢鐵騎，踏平天下！」
林浩切到中原地圖的上帝視角。八萬人混戰，技能特效把夜空照亮成白晝。火球、冰雨、雷電、刀光、箭矢，交織成一片毀滅的煙花。屍體倒下去，又有人衝上來。地上的裝備堆成了山，沒人撿——沒時間。
這是2003年，中國網遊史上從未有過的景象。萬人同屏，實時混戰，不卡，不崩。雖然用了無數技術妥協，雖然背後是三十個工程師的瘋狂優化，但在玩家眼裡，這就是神跡。
凌晨兩點，漢國先撐不住了。國王「漢武大帝」在語音里喊：「撤！撤回洛陽！」但撤不回去了。秦楚聯軍把退路封死，漢國玩家被包了餃子。一小時後，漢國滅亡。
全服通告：「漢國滅亡！秦國占領洛陽！楚國占領長安！」
但秦楚也元氣大傷。兩國在中原對峙，誰都吃不下誰。
凌晨四點，唐國突然發難，從背後偷襲楚國。楚國兩面受敵，節節敗退。秦國想漁翁得利，但齊國插了一腳，拖住秦軍。
凌晨五點，楚國滅亡。國王「楚霸王」在語音里說了最後一句話：「非戰之罪，是天要亡楚。」然後下線了。
凌晨六點，地圖上只剩下秦、唐、齊三國。但都殘了，兵力不足萬人。國戰時間還剩兩小時。
「加時賽。」林浩突然說。
「加時？」王磊一愣，「規則里沒寫啊。」
「現在寫。」林浩調出後台，發全服公告：「國戰進入加時階段！最後兩小時，三國混戰，不限地圖！最終存活國，即為天下共主！」
玩家瘋了。最後兩小時，徹底瘋狂。秦唐齊三國玩家放棄防守，全圖追殺。見人就砍，不管國籍。中原地圖變成了修羅場，活著就是勝利。
早晨七點五十分，離國戰結束還有十分鐘。地圖上還剩下三個國家，但每個國家只剩幾百人。秦國王「秦始皇」突然在語音里說：「秦國的兄弟，對不住了。」然後他退出國籍——國王退國，國家自動滅亡。
全服通告：「秦國滅亡！」
唐國和齊國都愣住了。但沒時間多想，最後十分鐘，決戰。唐齊在中原最後火併，刀刀見血。
七點五十九分，唐國國王「唐太宗」一刀砍翻齊國王「齊桓公」。齊國王倒下瞬間，國戰結束。
全服通告：「國戰結束！勝利國：唐國！國王『唐太宗』獲得終極稱號『天下共主』！全唐國玩家獲得限定時裝『盛世唐裝』！」
世界頻道安靜了三秒，然後炸了。唐國玩家狂歡，其他國家玩家祝賀或酸楚。但所有人都在討論同一件事：
「我操，這國戰太他媽牛逼了！」
「十六小時，我眼睛都沒眨！」
「萬人同屏，真不卡！」
「浩宇牛逼！國產遊戲之光！」
「這遊戲要封神了！」
林浩切回後台。國戰期間數據：峰值在線三十三萬七千，總參與人次兩百一十五萬，充值流水單日破四百八十萬。伺服器沒崩，沒回檔，沒重大bug。
辦公室里，三十一個人，癱在椅子上，沒人說話。累，但眼睛亮得嚇人。
窗外，天亮了。陽光照進來，落在堆成山的泡麵盒上，落在熟睡的人臉上，落在還在閃爍的伺服器指示燈上。
林浩站起身，走到窗邊。城市醒了，街道有了人聲車聲。非典還沒結束，但生活還在繼續。
他想起十六小時前，國戰開始時，他在論壇匿名發的一個帖子：「今天，中國網遊將迎來歷史性一刻。」
下面有人回：「吹吧，又一個標題黨。」
現在，那個帖子被頂到首頁，回復破千：「樓主預言家！」「這國戰載入史冊！」「2D網遊的絕唱！」
絕唱嗎？不，只是開始。
林浩轉身，看著辦公室里橫七豎八的戰友。王磊在打鼾，阿坤趴桌上睡著了，眼鏡歪在一邊。小雨在整理客服記錄，眼眶是紅的。趙永在檢查伺服器日誌，表情是那種技術人獨有的、解決問題後的滿足。
「各位，」林浩開口，聲音沙啞，「我們做到了。」
有人抬頭，有人醒來。
「三十六國爭霸賽，技術層面完美實現。萬人同圖，十六小時不崩。玩家說，這是2D網遊的絕唱。」林浩頓了頓，「但我說，這只是浩宇的起點。從今天起，《血戰天下》正式封神。從今天起，浩宇科技，正式進入巨頭視野。從今天起，戰爭，才真正開始。」
他走到白板前，寫下兩個字：上市。
「下半年，我們要啟動上市流程。目標：納斯達克。我們要做中國第一家獨立上市的遊戲公司。要做給所有人看，縣城出來的小工作室，能走到世界舞台。」
掌聲，先是稀落，然後熱烈。三十一個人，站起來，鼓掌。手拍紅了，眼含淚了。
「現在，」林浩笑了，「所有人，放假三天。回家，睡覺，陪家人。三天後，回來，打下一場仗。」
人群散去。辦公室空了，安靜了。只有伺服器還在嗡嗡響，像巨獸平穩的心跳。
林浩坐到電腦前，打開後台。國戰數據還熱著，玩家討論還在刷屏。他截了一張圖，中原地圖最後時刻的俯瞰——萬人屍山血海，但烽火連天。
他保存圖片，命名為：「2003.5.4，封神之戰」。
然後關機，起身，走到窗前。
陽光很好，天很藍。
浩宇，封神了。
但神壇之下，是屍山血海，是明槍暗箭，是更殘酷的戰爭。
他不怕。
因為浩宇，生來就是要在戰爭里，殺出一條血路。
窗外的城市，車水馬龍。
而新的時代，開始了。
沒人抱怨。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屏幕上——三塊投影幕布，掛在前牆，分別顯示著：伺服器實時監控、國戰地圖全景、世界聊天頻道聚合。
今天是「三十六國爭霸賽」開戰日。
國戰系統，林浩壓了三個月的王牌。從二月開始設計，三月開發，四月內測，今天公測。設計思路很簡單：把所有伺服器打通，三十六張地圖連成一片，組成一個完整的、有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的巨型沙盤。玩家按註冊時間自動分配國籍，每個國家有國王、官員、軍隊編制。國戰每周末一次，持續十六小時。目標：攻占敵國都城，或殺敵數達標。獎勵：全服唯一稱號、限量坐騎、永久屬性加成。
簡單，但宏大。宏大得在2003年看起來像個笑話——萬人同圖？三十六國混戰？伺服器不炸？但浩宇用四個月時間，把笑話做成了現實。
「最後一遍壓力測試。」林浩站在投影前，聲音不大，但辦公室瞬間安靜，「阿坤，同步算法。」
「就緒。」阿坤推了眼鏡，調出監控界面，「空間分區四層，動態負載均衡，預測矯正3.0版。理論支持單地圖五萬人在線，實際壓測到三萬二，幀率穩定在25以上。」
「網絡。」
「就緒。」王磊接口，「主幹網千兆專線，三線BGP接入，DDos防護最高擋過50G流量。今天加了三組高防IP，備用。」
「資料庫。」
趙永站起來，他是前網易主程，現在負責浩宇的架構：「資料庫分十六個實例，讀寫分離，緩存預熱已完成。國戰期間，非關鍵業務（郵件、排行榜）降級處理。關鍵數據每秒備份一次。」
「客服。」
小雨點頭：「客服團隊擴到二十人，三班倒。國戰專屬客服通道已開，問題響應時間承諾五分鐘內。」
「好。」林浩環視辦公室，三十一張臉，有疲憊，有亢奮，有緊張，但眼神都盯著他，「最後說一次：國戰不是終點，是起點。我們要用這一戰，告訴全行業，浩宇的引擎能做到什麼。告訴玩家，什麼是真正的萬人戰爭。也告訴我們自己，這四個月的血汗，值不值得。」
「值！」有人喊。
「大聲點！值不值得？！」
「值！」三十一個人齊吼，聲音震得玻璃嗡嗡響。
「開工！」
下午兩點，國戰預熱開始。遊戲內全服公告每十分鐘一次，倒計時。世界頻道刷得飛快，玩家在組隊，在喊話，在交易藥品裝備。在線人數從平時的十五萬，飆升到十八萬，二十萬……兩點半，突破二十五萬。
伺服器CPU衝上85%，內存占用70%。但穩的。
「玩家還在進。」王磊盯著監控，「預計開戰時能到三十萬。」
「三十萬……」阿坤輕聲重複，「我們壓測只到二十萬。」
「能扛住。」林浩說，「動態分區，超過三萬人的地圖自動分裂成子戰場。玩家無感知，但伺服器壓力分散了。」
「這是作弊。」趙永皺眉，「說好的萬人同圖，結果還是分區。」
「體驗上是一萬人同圖。」林浩說，「技術上必須妥協。2003年的硬體，真萬人同圖，伺服器會融化。我們要的是『感覺』，不是『數字』。」
趙永還想說什麼，但沒再開口。
下午三點，國戰正式開始。
三十六張地圖同時亮起。玩家被傳送進各自的出生點——各國的邊關要塞。地圖是縮略的華夏版圖，有長城，有黃河，有秦嶺，有長江。雖然是像素風，但氣勢磅礴。
世界頻道瞬間被戰報淹沒：
「秦攻趙！函谷關！」
「楚魏聯軍伐齊！」
「燕國偷襲中山！」
「漢國出兵了！」
「唐軍騎兵已過雁門！」
語言頻道也開了——浩宇自研的語音系統，雖然音質像收音機，但能實時指揮。各國國王、將軍的聲音此起彼伏，夾雜著電流雜音，但熱血沸騰：
「兄弟們！跟我沖！」
「法師集火那個城門！」
「治療跟上！前排要倒了！」
「騎兵從左翼包抄！」
林浩切到全景地圖。代表各國的色塊在移動，像顏料在水面暈開。秦國的黑色從西向東蔓延，楚國的紅色向南擴張，漢國的黃色居中穩守。接觸線上，色塊交融，激烈碰撞。
在線人數：二十八萬五千。伺服器CPU：90%。內存：75%。
「魏國地圖卡了。」阿坤突然說，「同時在線三萬七，超過閾值，動態分區沒觸發成功。玩家反饋移動延遲。」
「手動分裂。」林浩說，「把魏國地圖切成東西兩半，用隱形空氣牆隔開。玩家傳送時無縫切換。」
「正在做。」
三分鐘後，魏國地圖壓力降下來。玩家幾乎沒感覺——只是發現跑著跑著，身邊的隊友少了一半，但敵人也少了，打得更流暢了。
下午四點，第一座都城陷落。中山國，小國，被燕趙聯軍圍攻，堅持了一小時。全服通告：「中山國滅亡！燕國占領中山城！國王『燕雲十八騎』獲得專屬稱號『滅國者』！」
世界頻道爆炸。燕國玩家狂歡，中山玩家罵娘，其他國家警惕。
「中山這麼快就沒了？」王磊皺眉，「這才一小時。」
「小國沒人，正常。」林浩說，「重點看大國。秦楚漢唐，這四個誰能活到最後。」
下午六點，戰鬥進入白熱化。秦滅韓，楚吞越，漢收巴蜀，唐平西域。地圖上的色塊越來越少，但每個色塊都更大，更濃。在線人數穩定在三十萬，伺服器CPU在90%-95%之間跳舞，但沒崩。
晚上八點，晚飯時間。辦公室泡了四十桶面，沒人離開座位。一邊吃一邊盯屏幕。林浩的泡麵泡了十分鐘，忘了吃，麵條都坨了。
「漢國和楚國在長江對峙。」小雨匯報客服反饋，「兩邊各三萬多人在江邊，船戰，卡成PPT了。」
「降特效，關光影，簡化技能粒子。」林浩說，「優先保證幀率。」
「已經在做了。」
晚上十點，決戰開始。地圖上只剩下六個大國：秦、楚、漢、唐、齊、晉。其中秦楚漢最強，各擁兵五六萬。三國在「中原」地圖交匯，那是遊戲裡最大的平原，無險可守，適合決戰。
在線人數衝上三十二萬。中原地圖同時在線：八萬七千人。伺服器CPU：99%。內存：85%。
「要崩了。」王磊聲音發緊。
「啟動最終方案。」林浩說，「超限模式。」
「超限模式」是最後的保險。原理是：當單地圖負載超過閾值時，系統會主動「踢人」——不是真的踢，是把部分玩家轉移到「觀戰位」。觀戰位的玩家不能操作，只能看，但數據同步量減少90%。等負載降下來，再悄悄移回去。
這是作弊中的作弊。但玩家不會知道——他們只會覺得「突然卡了一下」，然後就好了。
「踢多少？」阿坤問。
「一萬。分十批，每批一千人，間隔三十秒。」
「玩家會罵。」
「總比伺服器崩了強。執行。」
命令下達。一分鐘後，中原地圖負載降到七萬。CPU回落到92%。玩家在世界頻道罵「又卡了」「垃圾伺服器」，但很快被戰鬥信息刷走。
午夜十二點，國戰進入最高潮。秦楚漢三國在中原死磕，唐齊晉在側翼騷擾。語音頻道里，各國指揮的聲音都啞了，但還在吼：
「秦國的！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大漢鐵騎，踏平天下！」
林浩切到中原地圖的上帝視角。八萬人混戰，技能特效把夜空照亮成白晝。火球、冰雨、雷電、刀光、箭矢，交織成一片毀滅的煙花。屍體倒下去，又有人衝上來。地上的裝備堆成了山，沒人撿——沒時間。
這是2003年，中國網遊史上從未有過的景象。萬人同屏，實時混戰，不卡，不崩。雖然用了無數技術妥協，雖然背後是三十個工程師的瘋狂優化，但在玩家眼裡，這就是神跡。
凌晨兩點，漢國先撐不住了。國王「漢武大帝」在語音里喊：「撤！撤回洛陽！」但撤不回去了。秦楚聯軍把退路封死，漢國玩家被包了餃子。一小時後，漢國滅亡。
全服通告：「漢國滅亡！秦國占領洛陽！楚國占領長安！」
但秦楚也元氣大傷。兩國在中原對峙，誰都吃不下誰。
凌晨四點，唐國突然發難，從背後偷襲楚國。楚國兩面受敵，節節敗退。秦國想漁翁得利，但齊國插了一腳，拖住秦軍。
凌晨五點，楚國滅亡。國王「楚霸王」在語音里說了最後一句話：「非戰之罪，是天要亡楚。」然後下線了。
凌晨六點，地圖上只剩下秦、唐、齊三國。但都殘了，兵力不足萬人。國戰時間還剩兩小時。
「加時賽。」林浩突然說。
「加時？」王磊一愣，「規則里沒寫啊。」
「現在寫。」林浩調出後台，發全服公告：「國戰進入加時階段！最後兩小時，三國混戰，不限地圖！最終存活國，即為天下共主！」
玩家瘋了。最後兩小時，徹底瘋狂。秦唐齊三國玩家放棄防守，全圖追殺。見人就砍，不管國籍。中原地圖變成了修羅場，活著就是勝利。
早晨七點五十分，離國戰結束還有十分鐘。地圖上還剩下三個國家，但每個國家只剩幾百人。秦國王「秦始皇」突然在語音里說：「秦國的兄弟，對不住了。」然後他退出國籍——國王退國，國家自動滅亡。
全服通告：「秦國滅亡！」
唐國和齊國都愣住了。但沒時間多想，最後十分鐘，決戰。唐齊在中原最後火併，刀刀見血。
七點五十九分，唐國國王「唐太宗」一刀砍翻齊國王「齊桓公」。齊國王倒下瞬間，國戰結束。
全服通告：「國戰結束！勝利國：唐國！國王『唐太宗』獲得終極稱號『天下共主』！全唐國玩家獲得限定時裝『盛世唐裝』！」
世界頻道安靜了三秒，然後炸了。唐國玩家狂歡，其他國家玩家祝賀或酸楚。但所有人都在討論同一件事：
「我操，這國戰太他媽牛逼了！」
「十六小時，我眼睛都沒眨！」
「萬人同屏，真不卡！」
「浩宇牛逼！國產遊戲之光！」
「這遊戲要封神了！」
林浩切回後台。國戰期間數據：峰值在線三十三萬七千，總參與人次兩百一十五萬，充值流水單日破四百八十萬。伺服器沒崩，沒回檔，沒重大bug。
辦公室里，三十一個人，癱在椅子上，沒人說話。累，但眼睛亮得嚇人。
窗外，天亮了。陽光照進來，落在堆成山的泡麵盒上，落在熟睡的人臉上，落在還在閃爍的伺服器指示燈上。
林浩站起身，走到窗邊。城市醒了，街道有了人聲車聲。非典還沒結束，但生活還在繼續。
他想起十六小時前，國戰開始時，他在論壇匿名發的一個帖子：「今天，中國網遊將迎來歷史性一刻。」
下面有人回：「吹吧，又一個標題黨。」
現在，那個帖子被頂到首頁，回復破千：「樓主預言家！」「這國戰載入史冊！」「2D網遊的絕唱！」
絕唱嗎？不，只是開始。
林浩轉身，看著辦公室里橫七豎八的戰友。王磊在打鼾，阿坤趴桌上睡著了，眼鏡歪在一邊。小雨在整理客服記錄，眼眶是紅的。趙永在檢查伺服器日誌，表情是那種技術人獨有的、解決問題後的滿足。
「各位，」林浩開口，聲音沙啞，「我們做到了。」
有人抬頭，有人醒來。
「三十六國爭霸賽，技術層面完美實現。萬人同圖，十六小時不崩。玩家說，這是2D網遊的絕唱。」林浩頓了頓，「但我說，這只是浩宇的起點。從今天起，《血戰天下》正式封神。從今天起，浩宇科技，正式進入巨頭視野。從今天起，戰爭，才真正開始。」
他走到白板前，寫下兩個字：上市。
「下半年，我們要啟動上市流程。目標：納斯達克。我們要做中國第一家獨立上市的遊戲公司。要做給所有人看，縣城出來的小工作室，能走到世界舞台。」
掌聲，先是稀落，然後熱烈。三十一個人，站起來，鼓掌。手拍紅了，眼含淚了。
「現在，」林浩笑了，「所有人，放假三天。回家，睡覺，陪家人。三天後，回來，打下一場仗。」
人群散去。辦公室空了，安靜了。只有伺服器還在嗡嗡響，像巨獸平穩的心跳。
林浩坐到電腦前，打開後台。國戰數據還熱著，玩家討論還在刷屏。他截了一張圖，中原地圖最後時刻的俯瞰——萬人屍山血海，但烽火連天。
他保存圖片，命名為：「2003.5.4，封神之戰」。
然後關機，起身，走到窗前。
陽光很好，天很藍。
浩宇，封神了。
但神壇之下，是屍山血海，是明槍暗箭，是更殘酷的戰爭。
他不怕。
因為浩宇，生來就是要在戰爭里，殺出一條血路。
窗外的城市，車水馬龍。
而新的時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