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非典大爆發
四月的第一天，雨從凌晨就開始下。不是春雨該有的細密溫柔，是那種粗暴的、橫著掃的雨，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像無數隻手在拼命拍打窗子。天色始終是鉛灰的，分不清是晨是暮。
林浩站在十七樓的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幕。省城的高樓在雨里模糊成一片灰影，街道上空蕩蕩的，偶爾有車駛過，濺起一人高的水花。紅綠燈兀自變換，但沒車看。整座城市像被按了靜音鍵，只有雨聲，無窮無盡的雨聲。
辦公室里很安靜。雖然坐滿了三十一個人，但沒人說話。鍵盤聲是壓抑的，滑鼠點擊是克制的，連咳嗽都捂著嘴，悶悶的。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速溶咖啡的焦苦，和一種緊繃的、隨時會斷裂的緊張感。
非典的數字每天都在跳。昨天，全國新增病例破百；今天，可能就破兩百。電視裡，穿白大褂的專家語氣凝重，重複著「少出門、戴口罩、勤洗手」。報紙頭版是大號黑體字：「抗擊非典，全民動員」。論壇里，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不，瘟疫本身就在蔓延。
「網吧停了。」王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很輕，但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
林浩轉過身。王磊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張列印紙，是省文化廳的紅頭文件掃描件：「關於暫停全省網際網路上網服務營業場所經營活動的緊急通知」。日期是昨天，生效時間是今天零點。
「全停了？」林浩問。
「全停了。文件說，為切斷傳染途徑，全省網吧、遊戲廳、歌舞廳等密閉娛樂場所，即日起暫停營業，恢復時間另行通知。」
意料之中。上輩子就是這樣。四月，全國網吧陸續關門，學生們被趕回家，上班族居家辦公，所有人被困在房子裡。線下娛樂全死，線上娛樂……瘋了。
「我們的數據呢？」林浩走回座位。
「昨晚十二點，在線人數從八萬掉到六萬——網吧用戶掉了。但今天早上開始回升，現在……」王磊看了一眼後台，「七萬三，還在漲。都是家庭用戶。」
「下載量？」
「暴增。昨天客戶端下載三萬次，今天上午就破了兩萬。按這速度，今天能破五萬。」
「伺服器壓力？」
「還能撐。但家庭網絡狀況複雜，延遲從平均80毫秒升到120毫秒，玩家開始抱怨卡。」
「優化網絡代碼。家庭寬帶多是ADSL，上傳帶寬小，我們減少上行數據量。狀態同步從每秒十次降到五次，用差值補償。」
「已經在做了。」阿坤從屏幕前抬起頭，眼睛通紅，「但趙永不同意。他說降低同步頻率會導致預測錯誤累積，體驗變差。」
「讓他來。」
趙永走過來，三十出頭，頭髮梳得整齊，但臉色疲憊。他是前網易主程，被林浩高薪挖來，技術紮實，但保守。
「林總，同步頻率不能降。」趙永開口，語氣是技術人的固執，「《血戰天下》的核心優勢就是流暢。降到五赫茲，PK手感會變肉，玩家能感覺到。」
「但伺服器撐不住。」林浩說，「現在七萬人在線，同步十赫茲，每秒七十萬次狀態同步。等在線人數破十萬，就是百萬次。伺服器CPU會炸。」
「可以加伺服器，做負載均衡。」
「來不及。新伺服器訂貨要兩周，裝機調試要一周。非典期間，物流都慢。」林浩看著趙永，「我們需要一個臨時方案，撐過這兩周。等新伺服器到了，再調回來。」
趙永沉默了幾秒：「那就做智能同步。根據玩家網絡狀況動態調整。區域網或光纖用戶，保持十赫茲。ADSL用戶，降到五赫茲。但客戶端要做網絡檢測，自動適配。」
「好方案。」林浩點頭，「阿坤，你來實現。今天下班前上線。」
「我跟他一起。」趙永說，「網絡檢測的算法我有經驗。」
「行。辛苦。」
兩人回到座位，頭湊在一起討論。林浩看著他們的背影，微微鬆口氣。趙永雖然保守，但專業。阿坤雖然野路子，但靈活。這兩個人能合作，是好事。
下午，雨小了些，但天更陰了。辦公室開了燈，白慘慘的光照在每個人臉上。鍵盤聲密集起來，像暴雨前的鼓點。
小雨端著水杯走過來，聲音有點抖：「林總，客服那邊……頂不住了。今天諮詢量是平時的二十倍。有人問遊戲會不會關服，有人問點卡能不能退，有人罵我們發國難財……還有人說，玩我們遊戲染上了非典，要我們賠錢。」
「發國難財？」林浩皺眉。
「有帖子，說我們趁非典推廣遊戲，誘導青少年沉迷，影響學習，破壞抗疫。」小雨把筆記本轉過來，是一個知名論壇的帖子，標題：「《血戰天下》在非典期間的野蠻生長，是技術的勝利，還是道德的淪喪？」
發帖人自稱是教育工作者，言辭激烈：「在全國人民眾志成城抗擊非典時，這家遊戲公司卻在瘋狂拉新、瘋狂斂財。多少學生因為停課在家沉迷遊戲，多少家長憂心忡忡。這是趁火打劫，是發國難財！」
下面回復吵成一團。有玩家反駁「遊戲是精神慰藉」，有家長贊同「該管管了」，有同行酸「人家賺得多你眼紅」。
「要不要回應？」小雨問。
「不回應。」林浩說，「但要做兩件事。第一，在遊戲裡加抗疫公益GG。登錄界面、加載畫面，加上『勤洗手、戴口罩、少出門』的提示。遊戲內郵件，每天發一條防疫知識。第二，捐錢。以浩宇科技名義，向省紅十字會捐款一百萬，指定用於抗疫物資採購。捐款憑證發公告，不解釋，不煽情。」
「一百萬？！」小雨瞪大眼。
「就一百萬。現在捐，今天辦完手續，明天發公告。」
「好……我馬上去聯繫。」
小雨匆匆走開。林浩揉了揉太陽穴。一百萬，對現在的浩宇來說，不是小數目。但必須捐。不止是公關，是真心。上輩子，他經歷過非典，知道前線的醫護人員有多難。這輩子，他有錢了，該做點事。
傍晚，智能同步系統上線。玩家幾乎無感知，但伺服器壓力降了30%。在線人數突破八萬，回到網吧關門前的高點。下載量破四萬。
晚上八點，尖峰時段。林浩盯著監控後台。在線人數曲線像心跳圖，突突地往上跳：八萬二，八萬五，九萬……突破九萬，還在漲。
「伺服器CPU 90%了。」王磊聲音緊繃。
「關掉非核心服務。排行榜延遲更新，郵件系統暫停推送，世界聊天頻道限流。優先保證戰鬥同步。」林浩說。
「在做了。」
九點半，在線人數突破十萬。辦公室里響起低低的吸氣聲。十萬同時在線，在2003年，是頂級網遊的門檻。盛大《傳奇》最高也就五十萬，但那是運營兩年的成績。浩宇才四個月。
「林總，」趙永走過來，臉色嚴肅，「十萬人在線，智能同步也撐不住了。必須限制新用戶登錄，否則伺服器隨時會崩。」
「不限制。」林浩說，「玩家這時候來，是信任我們。崩了，就永遠失去他們了。」
「那怎麼辦？」
「臨時方案：分區。」林浩在白板上畫，「把遊戲世界分成四個大區，每個區承載兩萬五千人。玩家註冊時隨機分配，不同區數據不通。這是下策，但能救命。」
「分區……」趙永皺眉，「玩家會罵。朋友在不同區，不能一起玩。」
「總比進不來強。先分區，等新伺服器到了，再合區。發公告，誠懇說明原因，補償全服玩家。信我們的人，會等。不信的，留不住。」
「行。我連夜做。」
「阿坤配合。王磊，你聯繫伺服器廠商，加急，加錢，三天內我要看到二十台新伺服器上架。」
「明白。」
命令下達，辦公室進入戰爭狀態。程序組連夜寫分區代碼，運維組準備數據遷移，客服組擬寫公告。林浩坐在中間，像船長，盯著四面八方的風暴。
凌晨兩點，分區系統完成。測試通過，準備上線。
「發公告吧。」林浩說。
小雨點頭，敲下回車。全服公告，遊戲內彈窗，論壇置頂，三管齊下：
「致《血戰天下》全體玩家：因在線人數激增，為保障遊戲體驗，伺服器將於凌晨三點進行臨時分區調整。調整後，玩家將根據註冊時間分配到四個大區（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不同大區數據暫時不通，好友、公會、郵件等功能將受影響。我們已緊急採購新伺服器，預計一周內完成擴容並恢復合區。為表歉意，全服玩家將獲得補償：金幣x5000，強化石x20，隨機紫裝x1。感謝理解與支持。浩宇科技，與您共克時艱。」
公告發出，世界頻道炸了。有罵的，有理解的，有問補償的。但三分鐘後，大部分玩家選擇了接受——畢竟，有補償，而且只是暫時的。
凌晨三點，伺服器重啟。四十分鐘後，分區完成。在線人數重新攀升，但壓力分散了。四個區，每個區兩萬五，伺服器CPU降到70%。
「穩住了。」王磊長舒一口氣。
林浩點點頭，但沒放鬆。他走到窗前，雨停了，但夜還黑著。遠處的樓宇零星亮著燈，像困在黑暗裡的眼睛。
他想起父母。下午通電話，父親燒退了，但還在咳嗽。母親說，縣裡有了兩例疑似，小區封了，出不去了。他說寄口罩和藥，母親說不用，省著點，你們那邊更需要。
他需要什麼？需要伺服器，需要帶寬，需要人手，需要時間。但最需要的，是這場疫情快點過去。非典是機遇，但也是災難。每一條上漲的數據曲線背後，都是一個被困在家裡的人，一個焦慮的家庭，一個在前線拼命的白衣戰士。
他不是在發國難財。他是在提供避難所。至少，他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凌晨四點，辦公室大部分人趴下了。行軍床上，桌子上，椅子上，橫七豎八。只有鍵盤聲還在響，是阿坤和趙永，在優化分區算法。
林浩走到他們身後。屏幕上，代碼快速滾動。阿坤在寫一個合區預演工具，模擬合區時的數據合併衝突。趙永在調負載均衡的權重分配。兩人沒說話，但配合默契。
「去睡會兒。」林浩說。
「馬上好。」阿坤頭也不抬。
「我盯著，你們去睡。明天……不，今天還有硬仗。」
兩人這才停下，揉了揉眼睛，起身。阿坤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
「林浩，」他輕聲說，「今天下載量破十萬了。十萬個客戶端，十萬個新玩家。他們這時候來，是真的沒地方去了。」
「嗯。」
「我們做的遊戲，成了他們的避難所。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是責任。」林浩說，「所以他們不能崩，不能卡，不能讓他們失望。」
阿坤點點頭，走回去，趴在桌上睡了。
林浩坐回自己座位，打開後台。下載量：103,847。破十萬了。在線人數：102,319。也破十萬了。充值流水：單日兩百四十萬。
數字冰冷，但滾燙。
他關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很累，但睡不著。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灰白的，朦朦朧朧的光，滲進辦公室。
新的一天，要來了。
疫情還在繼續，戰鬥還在繼續。
浩宇，也在繼續。
他站起身，走到咖啡機前，沖了一杯最濃的。苦，但提神。
然後坐回去，打開文檔，開始寫下一版本的策劃案。
鍵盤聲，又響起來了。嗒。嗒嗒。嗒。
在黎明的寂靜里，像心跳，像誓言。
林浩站在十七樓的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幕。省城的高樓在雨里模糊成一片灰影，街道上空蕩蕩的，偶爾有車駛過，濺起一人高的水花。紅綠燈兀自變換，但沒車看。整座城市像被按了靜音鍵，只有雨聲，無窮無盡的雨聲。
辦公室里很安靜。雖然坐滿了三十一個人，但沒人說話。鍵盤聲是壓抑的，滑鼠點擊是克制的，連咳嗽都捂著嘴，悶悶的。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速溶咖啡的焦苦，和一種緊繃的、隨時會斷裂的緊張感。
非典的數字每天都在跳。昨天，全國新增病例破百；今天，可能就破兩百。電視裡，穿白大褂的專家語氣凝重，重複著「少出門、戴口罩、勤洗手」。報紙頭版是大號黑體字：「抗擊非典，全民動員」。論壇里，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不，瘟疫本身就在蔓延。
「網吧停了。」王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很輕，但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
林浩轉過身。王磊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張列印紙，是省文化廳的紅頭文件掃描件：「關於暫停全省網際網路上網服務營業場所經營活動的緊急通知」。日期是昨天，生效時間是今天零點。
「全停了？」林浩問。
「全停了。文件說，為切斷傳染途徑，全省網吧、遊戲廳、歌舞廳等密閉娛樂場所，即日起暫停營業，恢復時間另行通知。」
意料之中。上輩子就是這樣。四月，全國網吧陸續關門，學生們被趕回家，上班族居家辦公，所有人被困在房子裡。線下娛樂全死，線上娛樂……瘋了。
「我們的數據呢？」林浩走回座位。
「昨晚十二點，在線人數從八萬掉到六萬——網吧用戶掉了。但今天早上開始回升，現在……」王磊看了一眼後台，「七萬三，還在漲。都是家庭用戶。」
「下載量？」
「暴增。昨天客戶端下載三萬次，今天上午就破了兩萬。按這速度，今天能破五萬。」
「伺服器壓力？」
「還能撐。但家庭網絡狀況複雜，延遲從平均80毫秒升到120毫秒，玩家開始抱怨卡。」
「優化網絡代碼。家庭寬帶多是ADSL，上傳帶寬小，我們減少上行數據量。狀態同步從每秒十次降到五次，用差值補償。」
「已經在做了。」阿坤從屏幕前抬起頭，眼睛通紅，「但趙永不同意。他說降低同步頻率會導致預測錯誤累積，體驗變差。」
「讓他來。」
趙永走過來，三十出頭，頭髮梳得整齊，但臉色疲憊。他是前網易主程，被林浩高薪挖來，技術紮實，但保守。
「林總，同步頻率不能降。」趙永開口，語氣是技術人的固執，「《血戰天下》的核心優勢就是流暢。降到五赫茲，PK手感會變肉，玩家能感覺到。」
「但伺服器撐不住。」林浩說，「現在七萬人在線，同步十赫茲，每秒七十萬次狀態同步。等在線人數破十萬，就是百萬次。伺服器CPU會炸。」
「可以加伺服器，做負載均衡。」
「來不及。新伺服器訂貨要兩周，裝機調試要一周。非典期間，物流都慢。」林浩看著趙永，「我們需要一個臨時方案，撐過這兩周。等新伺服器到了，再調回來。」
趙永沉默了幾秒：「那就做智能同步。根據玩家網絡狀況動態調整。區域網或光纖用戶，保持十赫茲。ADSL用戶，降到五赫茲。但客戶端要做網絡檢測，自動適配。」
「好方案。」林浩點頭，「阿坤，你來實現。今天下班前上線。」
「我跟他一起。」趙永說，「網絡檢測的算法我有經驗。」
「行。辛苦。」
兩人回到座位，頭湊在一起討論。林浩看著他們的背影，微微鬆口氣。趙永雖然保守，但專業。阿坤雖然野路子，但靈活。這兩個人能合作，是好事。
下午，雨小了些，但天更陰了。辦公室開了燈，白慘慘的光照在每個人臉上。鍵盤聲密集起來，像暴雨前的鼓點。
小雨端著水杯走過來，聲音有點抖：「林總，客服那邊……頂不住了。今天諮詢量是平時的二十倍。有人問遊戲會不會關服，有人問點卡能不能退，有人罵我們發國難財……還有人說，玩我們遊戲染上了非典，要我們賠錢。」
「發國難財？」林浩皺眉。
「有帖子，說我們趁非典推廣遊戲，誘導青少年沉迷，影響學習，破壞抗疫。」小雨把筆記本轉過來，是一個知名論壇的帖子，標題：「《血戰天下》在非典期間的野蠻生長，是技術的勝利，還是道德的淪喪？」
發帖人自稱是教育工作者，言辭激烈：「在全國人民眾志成城抗擊非典時，這家遊戲公司卻在瘋狂拉新、瘋狂斂財。多少學生因為停課在家沉迷遊戲，多少家長憂心忡忡。這是趁火打劫，是發國難財！」
下面回復吵成一團。有玩家反駁「遊戲是精神慰藉」，有家長贊同「該管管了」，有同行酸「人家賺得多你眼紅」。
「要不要回應？」小雨問。
「不回應。」林浩說，「但要做兩件事。第一，在遊戲裡加抗疫公益GG。登錄界面、加載畫面，加上『勤洗手、戴口罩、少出門』的提示。遊戲內郵件，每天發一條防疫知識。第二，捐錢。以浩宇科技名義，向省紅十字會捐款一百萬，指定用於抗疫物資採購。捐款憑證發公告，不解釋，不煽情。」
「一百萬？！」小雨瞪大眼。
「就一百萬。現在捐，今天辦完手續，明天發公告。」
「好……我馬上去聯繫。」
小雨匆匆走開。林浩揉了揉太陽穴。一百萬，對現在的浩宇來說，不是小數目。但必須捐。不止是公關，是真心。上輩子，他經歷過非典，知道前線的醫護人員有多難。這輩子，他有錢了，該做點事。
傍晚，智能同步系統上線。玩家幾乎無感知，但伺服器壓力降了30%。在線人數突破八萬，回到網吧關門前的高點。下載量破四萬。
晚上八點，尖峰時段。林浩盯著監控後台。在線人數曲線像心跳圖，突突地往上跳：八萬二，八萬五，九萬……突破九萬，還在漲。
「伺服器CPU 90%了。」王磊聲音緊繃。
「關掉非核心服務。排行榜延遲更新，郵件系統暫停推送，世界聊天頻道限流。優先保證戰鬥同步。」林浩說。
「在做了。」
九點半，在線人數突破十萬。辦公室里響起低低的吸氣聲。十萬同時在線，在2003年，是頂級網遊的門檻。盛大《傳奇》最高也就五十萬，但那是運營兩年的成績。浩宇才四個月。
「林總，」趙永走過來，臉色嚴肅，「十萬人在線，智能同步也撐不住了。必須限制新用戶登錄，否則伺服器隨時會崩。」
「不限制。」林浩說，「玩家這時候來，是信任我們。崩了，就永遠失去他們了。」
「那怎麼辦？」
「臨時方案：分區。」林浩在白板上畫，「把遊戲世界分成四個大區，每個區承載兩萬五千人。玩家註冊時隨機分配，不同區數據不通。這是下策，但能救命。」
「分區……」趙永皺眉，「玩家會罵。朋友在不同區，不能一起玩。」
「總比進不來強。先分區，等新伺服器到了，再合區。發公告，誠懇說明原因，補償全服玩家。信我們的人，會等。不信的，留不住。」
「行。我連夜做。」
「阿坤配合。王磊，你聯繫伺服器廠商，加急，加錢，三天內我要看到二十台新伺服器上架。」
「明白。」
命令下達，辦公室進入戰爭狀態。程序組連夜寫分區代碼，運維組準備數據遷移，客服組擬寫公告。林浩坐在中間，像船長，盯著四面八方的風暴。
凌晨兩點，分區系統完成。測試通過，準備上線。
「發公告吧。」林浩說。
小雨點頭，敲下回車。全服公告，遊戲內彈窗，論壇置頂，三管齊下：
「致《血戰天下》全體玩家：因在線人數激增，為保障遊戲體驗，伺服器將於凌晨三點進行臨時分區調整。調整後，玩家將根據註冊時間分配到四個大區（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不同大區數據暫時不通，好友、公會、郵件等功能將受影響。我們已緊急採購新伺服器，預計一周內完成擴容並恢復合區。為表歉意，全服玩家將獲得補償：金幣x5000，強化石x20，隨機紫裝x1。感謝理解與支持。浩宇科技，與您共克時艱。」
公告發出，世界頻道炸了。有罵的，有理解的，有問補償的。但三分鐘後，大部分玩家選擇了接受——畢竟，有補償，而且只是暫時的。
凌晨三點，伺服器重啟。四十分鐘後，分區完成。在線人數重新攀升，但壓力分散了。四個區，每個區兩萬五，伺服器CPU降到70%。
「穩住了。」王磊長舒一口氣。
林浩點點頭，但沒放鬆。他走到窗前，雨停了，但夜還黑著。遠處的樓宇零星亮著燈，像困在黑暗裡的眼睛。
他想起父母。下午通電話，父親燒退了，但還在咳嗽。母親說，縣裡有了兩例疑似，小區封了，出不去了。他說寄口罩和藥，母親說不用，省著點，你們那邊更需要。
他需要什麼？需要伺服器，需要帶寬，需要人手，需要時間。但最需要的，是這場疫情快點過去。非典是機遇，但也是災難。每一條上漲的數據曲線背後，都是一個被困在家裡的人，一個焦慮的家庭，一個在前線拼命的白衣戰士。
他不是在發國難財。他是在提供避難所。至少，他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凌晨四點，辦公室大部分人趴下了。行軍床上，桌子上，椅子上，橫七豎八。只有鍵盤聲還在響，是阿坤和趙永，在優化分區算法。
林浩走到他們身後。屏幕上，代碼快速滾動。阿坤在寫一個合區預演工具，模擬合區時的數據合併衝突。趙永在調負載均衡的權重分配。兩人沒說話，但配合默契。
「去睡會兒。」林浩說。
「馬上好。」阿坤頭也不抬。
「我盯著，你們去睡。明天……不，今天還有硬仗。」
兩人這才停下，揉了揉眼睛，起身。阿坤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
「林浩，」他輕聲說，「今天下載量破十萬了。十萬個客戶端，十萬個新玩家。他們這時候來，是真的沒地方去了。」
「嗯。」
「我們做的遊戲，成了他們的避難所。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是責任。」林浩說，「所以他們不能崩，不能卡，不能讓他們失望。」
阿坤點點頭，走回去，趴在桌上睡了。
林浩坐回自己座位，打開後台。下載量：103,847。破十萬了。在線人數：102,319。也破十萬了。充值流水：單日兩百四十萬。
數字冰冷，但滾燙。
他關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很累，但睡不著。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灰白的，朦朦朧朧的光，滲進辦公室。
新的一天，要來了。
疫情還在繼續，戰鬥還在繼續。
浩宇，也在繼續。
他站起身，走到咖啡機前，沖了一杯最濃的。苦，但提神。
然後坐回去，打開文檔，開始寫下一版本的策劃案。
鍵盤聲，又響起來了。嗒。嗒嗒。嗒。
在黎明的寂靜里，像心跳，像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