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無聲的反擊
第二天早上五點四十，蘇晏的鬧鐘響了。
他平時不定這麼早的鬧鐘，但昨晚睡前特意調了，手機放在枕頭底下震了兩下就醒了。
廚房燈開了之後他站在灶台前面對著冰箱裡的食材愣了半分鐘，想著昨天晚上臨睡前在手機上看的那個煮粥的視頻。
皮蛋瘦肉粥，步驟不複雜，但他從來沒做過。
他把米淘了兩遍，水放多少合適他記不太準，比視頻里的標準多加了一點，反正煮稀一些總比糊鍋好。
皮蛋他之前在冰箱冷藏層里放了兩個，是前天買菜的時候順手拿的，那時候他還沒想好要做什麼。
剝皮蛋殼的時候蛋白粘在殼上撕不乾淨，他用指甲摳了半天，弄下來的皮蛋表面坑坑窪窪的不好看，切塊的時候刀粘了一刀的蛋黃泥。
瘦肉切絲他倒是熟練，這個做過。
粥熬上之後他站在灶台邊等著，鍋蓋縫裡冒出白色的蒸汽，慢慢把整個廚房弄得霧蒙蒙的。
等粥快好的時候他打開冰箱找了一圈，從保鮮層的角落裡翻出一把香菜。
這把香菜是昨天下午他出門買的，專門去了一趟菜市場最裡面那個攤位，因為那個攤位離公寓最遠，不在任何可以被預判的路線上。
他把香菜洗乾淨切碎，細碎的綠色葉片堆在砧板上。
蘇晏盯著那堆香菜碎看了一會兒。
他確實不喜歡吃這個東西，從小到大都不吃，味道太沖。
他拿起砧板把香菜碎全部倒進了粥里，綠色的碎葉散在白色的粥面上，和皮蛋的深色塊狀形成對比。
攪了兩下，香菜的氣味躥上來，他的鼻子皺了一下。
六點二十，他端著兩碗粥去敲了陳星落的門。
陳星落開門的時候還穿著睡衣，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睛半睜著，明顯還沒徹底醒。
「幹嘛？這麼早。」
「吃粥。」
她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碗，然後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
「你做的？」
「嗯。」
「你什麼時候起的？」
「五點多。」
陳星落接過碗的時候被碗壁燙了一下，縮了縮手指，蘇晏的另一隻手很快墊到了碗底把碗托住，兩個人的手指在碗底邊緣碰了一下。
她把碗端穩了進去放在桌上，蘇晏跟著進來坐到旁邊的凳子上。
陳星落拿起勺子攪了兩下，看到了粥里的綠色碎葉。
「這是香菜？」
「嗯。」
「你不吃香菜。」
蘇晏端著自己那碗粥，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香菜的味道衝到他的口腔後壁，他的喉嚨動了一下把粥咽下去了，表情沒什麼特別的變化，但筷子在碗沿上停了那麼一瞬再繼續。
「以前是不吃，現在覺得也不錯。」
陳星落看著他，勺子懸在碗上方沒有落下去。
「你這是在做什麼？」
「吃早飯。」
「蘇晏。」
「嗯？」
「你是因為昨天早餐店的事，所以今天故意放了香菜對不對？」
蘇晏又舀了一口粥，這次他嚼到了一塊沒切碎的香菜梗，很澀，他嚼了兩下咽了。
「習慣是用來改的。」
陳星落把勺子放下了，兩隻手撐著桌面看著他。
「你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那個人，她對你的所有了解都過期了。」
蘇晏沒有回答這句話，但他的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不明顯，混在咀嚼的動作里。
陳星落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低頭開始喝粥。
粥煮得不算好，米粒沒有完全化開，有幾塊皮蛋偏大了，但是熱的，鹹度也還行。
「以後你如果要做飯，叫我，不用五點起來自己折騰。」
「我做給你吃的，你管我幾點起來。」
「那你做給我吃的粥為什麼要放你不吃的香菜？」
蘇晏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碗底還沉了幾片香菜碎，他看了一眼，端起碗全部喝掉了。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不管誰來告訴你我的喜好，都不如你自己問我。」
陳星落的手指攥著勺子，指關節上那顆小痣被她自己的拇指摁住了。
她沒接話，低頭把碗裡剩下的粥一口一口喝完了，連帶著所有的香菜碎，一片沒剩。
碗放下去的時候磕在桌面上響了一聲。
「蘇晏。」
「嗯。」
「你以後不喜歡吃的東西就別吃了。」
「為什麼？」
「因為我也不太喜歡香菜，你硬往粥里放，害我也得跟著吃。」
蘇晏看著她碗底颳得乾乾淨淨的粥痕，嘴角那個弧度又出來了。
「那你還全吃了。」
「你做的我不吃？那你五點起來幹嘛的？」
他伸手去收她面前的空碗，指尖蹭過她還擱在碗沿上的手背，觸感很輕，像是不小心的，但他的手在那裡多停了半拍才把碗拿走。
陳星落的耳朵有點發燙，她把臉別過去假裝看窗外。
窗外的天已經全亮了，樓下有人在遛狗，狗鏈子拖在地上嘩的響。
公寓樓東側三百米外，一個穿深色大衣的身影站在街角的報刊亭旁邊，視線穿過梧桐樹的間隙，能看到蘇晏公寓所在那棟樓的單元門口。
沈念初在那裡站了四十分鐘了。
她五點半就出來了，從酒店走到這裡的時候天還沒亮，路燈還開著，她的鼻尖凍得發紅，呼出的白氣在面前散了又散。
她在等陳星落出門去那家早餐店。
她等著看那碗沒有放香菜的餛飩端到陳星落面前時，陳星落的臉會是什麼表情。
那種細微的不舒服，不是痛，是癢，是一根刺尖輕輕划過皮膚表面，不流血但你知道它來過了。
但是六點過了，六點半過了，七點過了。
單元門口出來過兩個上班的住戶，一個送孩子去學校的中年女人，一個外賣騎手。
沒有陳星落。
七點一刻的時候沈念初的手開始哆嗦，大衣的口袋裡翻了兩下摸出一包紙巾擤了下鼻子，紙巾上沾了一小塊血絲，嘴唇乾裂的地方又崩開了。
她站在那裡又等了十分鐘，早餐店的蒸籠換了第三屜包子，老闆把外面的小黑板擦了重新寫上了今天的粥品。
沒有人出來。
七點二十五，沈念初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她的手插在口袋裡，右手握著手機，左手握著那張快遞底單，底單的紙邊已經被她反覆摩擦出了毛刺。
她的步子不快，大衣下擺被風吹得往一側偏，有一個路口她等紅燈的時候打了個噴嚏，嚏的力度讓她的身體前傾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回到酒店房間的時候她的臉色已經從紅轉白了，鼻腔發酸，喉嚨開始癢。
她坐到床沿上，把手機打開看了一眼那個文件夾。
還是那個字。
她。
她沒有點進去，把手機扔到枕頭上，自己也倒了下去，大衣都沒脫。
天花板上那塊水漬還在那裡，缺了尾巴的魚形狀沒有變。
「沒出來。」
她盯著天花板說了這句話，聲調平得像在跟什麼人匯報。
「可能只是今天不想吃餛飩。」
「明天再看。」
酒店的暖氣開得不高，她的手腳慢慢暖過來之後鼻子反而更堵了，她側過身想去夠床頭柜上的水杯，手沒夠著，杯子被她指尖碰了一下反而推遠了。
她放棄了，把臉埋進枕頭裡閉上了眼。
他平時不定這麼早的鬧鐘，但昨晚睡前特意調了，手機放在枕頭底下震了兩下就醒了。
廚房燈開了之後他站在灶台前面對著冰箱裡的食材愣了半分鐘，想著昨天晚上臨睡前在手機上看的那個煮粥的視頻。
皮蛋瘦肉粥，步驟不複雜，但他從來沒做過。
他把米淘了兩遍，水放多少合適他記不太準，比視頻里的標準多加了一點，反正煮稀一些總比糊鍋好。
皮蛋他之前在冰箱冷藏層里放了兩個，是前天買菜的時候順手拿的，那時候他還沒想好要做什麼。
剝皮蛋殼的時候蛋白粘在殼上撕不乾淨，他用指甲摳了半天，弄下來的皮蛋表面坑坑窪窪的不好看，切塊的時候刀粘了一刀的蛋黃泥。
瘦肉切絲他倒是熟練，這個做過。
粥熬上之後他站在灶台邊等著，鍋蓋縫裡冒出白色的蒸汽，慢慢把整個廚房弄得霧蒙蒙的。
等粥快好的時候他打開冰箱找了一圈，從保鮮層的角落裡翻出一把香菜。
這把香菜是昨天下午他出門買的，專門去了一趟菜市場最裡面那個攤位，因為那個攤位離公寓最遠，不在任何可以被預判的路線上。
他把香菜洗乾淨切碎，細碎的綠色葉片堆在砧板上。
蘇晏盯著那堆香菜碎看了一會兒。
他確實不喜歡吃這個東西，從小到大都不吃，味道太沖。
他拿起砧板把香菜碎全部倒進了粥里，綠色的碎葉散在白色的粥面上，和皮蛋的深色塊狀形成對比。
攪了兩下，香菜的氣味躥上來，他的鼻子皺了一下。
六點二十，他端著兩碗粥去敲了陳星落的門。
陳星落開門的時候還穿著睡衣，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睛半睜著，明顯還沒徹底醒。
「幹嘛？這麼早。」
「吃粥。」
她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碗，然後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
「你做的？」
「嗯。」
「你什麼時候起的？」
「五點多。」
陳星落接過碗的時候被碗壁燙了一下，縮了縮手指，蘇晏的另一隻手很快墊到了碗底把碗托住，兩個人的手指在碗底邊緣碰了一下。
她把碗端穩了進去放在桌上，蘇晏跟著進來坐到旁邊的凳子上。
陳星落拿起勺子攪了兩下，看到了粥里的綠色碎葉。
「這是香菜？」
「嗯。」
「你不吃香菜。」
蘇晏端著自己那碗粥，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香菜的味道衝到他的口腔後壁，他的喉嚨動了一下把粥咽下去了，表情沒什麼特別的變化，但筷子在碗沿上停了那麼一瞬再繼續。
「以前是不吃，現在覺得也不錯。」
陳星落看著他，勺子懸在碗上方沒有落下去。
「你這是在做什麼？」
「吃早飯。」
「蘇晏。」
「嗯？」
「你是因為昨天早餐店的事，所以今天故意放了香菜對不對？」
蘇晏又舀了一口粥，這次他嚼到了一塊沒切碎的香菜梗，很澀，他嚼了兩下咽了。
「習慣是用來改的。」
陳星落把勺子放下了，兩隻手撐著桌面看著他。
「你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那個人，她對你的所有了解都過期了。」
蘇晏沒有回答這句話，但他的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不明顯，混在咀嚼的動作里。
陳星落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低頭開始喝粥。
粥煮得不算好，米粒沒有完全化開，有幾塊皮蛋偏大了，但是熱的，鹹度也還行。
「以後你如果要做飯，叫我，不用五點起來自己折騰。」
「我做給你吃的，你管我幾點起來。」
「那你做給我吃的粥為什麼要放你不吃的香菜？」
蘇晏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碗底還沉了幾片香菜碎，他看了一眼，端起碗全部喝掉了。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不管誰來告訴你我的喜好，都不如你自己問我。」
陳星落的手指攥著勺子，指關節上那顆小痣被她自己的拇指摁住了。
她沒接話，低頭把碗裡剩下的粥一口一口喝完了，連帶著所有的香菜碎，一片沒剩。
碗放下去的時候磕在桌面上響了一聲。
「蘇晏。」
「嗯。」
「你以後不喜歡吃的東西就別吃了。」
「為什麼？」
「因為我也不太喜歡香菜，你硬往粥里放，害我也得跟著吃。」
蘇晏看著她碗底颳得乾乾淨淨的粥痕，嘴角那個弧度又出來了。
「那你還全吃了。」
「你做的我不吃？那你五點起來幹嘛的？」
他伸手去收她面前的空碗，指尖蹭過她還擱在碗沿上的手背，觸感很輕，像是不小心的，但他的手在那裡多停了半拍才把碗拿走。
陳星落的耳朵有點發燙，她把臉別過去假裝看窗外。
窗外的天已經全亮了，樓下有人在遛狗，狗鏈子拖在地上嘩的響。
公寓樓東側三百米外，一個穿深色大衣的身影站在街角的報刊亭旁邊，視線穿過梧桐樹的間隙，能看到蘇晏公寓所在那棟樓的單元門口。
沈念初在那裡站了四十分鐘了。
她五點半就出來了，從酒店走到這裡的時候天還沒亮，路燈還開著，她的鼻尖凍得發紅，呼出的白氣在面前散了又散。
她在等陳星落出門去那家早餐店。
她等著看那碗沒有放香菜的餛飩端到陳星落面前時，陳星落的臉會是什麼表情。
那種細微的不舒服，不是痛，是癢，是一根刺尖輕輕划過皮膚表面，不流血但你知道它來過了。
但是六點過了，六點半過了，七點過了。
單元門口出來過兩個上班的住戶，一個送孩子去學校的中年女人，一個外賣騎手。
沒有陳星落。
七點一刻的時候沈念初的手開始哆嗦，大衣的口袋裡翻了兩下摸出一包紙巾擤了下鼻子，紙巾上沾了一小塊血絲，嘴唇乾裂的地方又崩開了。
她站在那裡又等了十分鐘，早餐店的蒸籠換了第三屜包子，老闆把外面的小黑板擦了重新寫上了今天的粥品。
沒有人出來。
七點二十五，沈念初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她的手插在口袋裡，右手握著手機，左手握著那張快遞底單，底單的紙邊已經被她反覆摩擦出了毛刺。
她的步子不快，大衣下擺被風吹得往一側偏，有一個路口她等紅燈的時候打了個噴嚏，嚏的力度讓她的身體前傾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回到酒店房間的時候她的臉色已經從紅轉白了，鼻腔發酸，喉嚨開始癢。
她坐到床沿上，把手機打開看了一眼那個文件夾。
還是那個字。
她。
她沒有點進去，把手機扔到枕頭上，自己也倒了下去，大衣都沒脫。
天花板上那塊水漬還在那裡，缺了尾巴的魚形狀沒有變。
「沒出來。」
她盯著天花板說了這句話，聲調平得像在跟什麼人匯報。
「可能只是今天不想吃餛飩。」
「明天再看。」
酒店的暖氣開得不高，她的手腳慢慢暖過來之後鼻子反而更堵了，她側過身想去夠床頭柜上的水杯，手沒夠著，杯子被她指尖碰了一下反而推遠了。
她放棄了，把臉埋進枕頭裡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