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早餐店的香菜邏輯
「你家那位交代過不吃香菜，我記著呢。」
老闆娘說這話的時候手裡還端著漏勺，餛飩剛從鍋里撈出來冒著白煙，她把碗推到陳星落面前的台子上，碗裡的湯水乾淨淨，沒有一片綠色的碎葉。
陳星落的筷子還沒拿起來。
她看著碗裡的餛飩，腦子裡轉得很快：蘇晏從來沒有來過這家店，他早上要麼自己做要麼吃她買回去的，他不會專門跑來一家夫妻餛飩店跟老闆交代自己的飲食禁忌。
她抬頭看了看老闆娘，對方已經轉身去給下一個客人煮麵了，一臉的理所當然。
「阿姨，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這個？」
老闆娘頭也沒回：「哪天記不清了，前一陣子的事兒，一個小姑娘來的，說是你鄰居，幫你家那位提一嘴。」
小姑娘。
鄰居。
陳星落的手指在筷子上慢慢收攏，木頭筷子的紋路硌著她的指腹。
她沒有繼續問下去。
她把碗端穩了，從調料台上拿了個小碟子，勺子伸進那罐切碎的香菜里挖了滿一大勺，全部倒進了餛飩湯里。
綠色的碎葉散在白色的湯麵上，香菜特有的氣味衝上來。
老闆娘回頭看了一眼：「誒你家那位不是不吃這個嗎？」
「他最近口味變了。」
陳星落笑了一下，端著碗坐到角落的塑料凳子上，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整碗餛飩。
香菜的味道其實她也不太喜歡，但她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
吃完她把碗送回去的時候順便掃了一眼店門口的位置，街對面是一條人行道，靠著一排梧桐樹，樹葉已經開始發黃往下掉了，視野不算開闊但也不遮擋。
如果有人在對面站著看這邊，從店裡是看不到的。
陳星落回到公寓，進了自己房間，關上門之後臉上那個笑就收起來了。
她打開電腦，登進方硯之前給她建的加密通訊頻道，打了一段話過去：方硯哥，能幫我查一下我家樓下那個早餐店附近兩周的監控嗎？
有人冒充鄰居去店裡交代蘇晏的飲食禁忌，不是蘇晏本人做的。
方硯的回覆來得不算快，大概過了十分鐘：哪家店？
我定位一下周邊攝像頭。
陳星落把店名和地址發過去，又補了一句：先別告訴蘇晏。
方硯回了個問號。
陳星落猶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我想先確認是誰，確認了再一起說。
方硯沒有再回問號，過了一會兒發句：行，我先調數據。
陳星落把電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她知道這件事大概率是沈念初做的，那個人記得蘇晏不吃香菜這件事，並且認為用這種方式滲透進他們的日常生活能製造不適感。
問題是這種事太小了，小到你沒法拿它去報警，小到它不構成任何法律意義上的騷擾，但它就是像一根刺扎在那裡。
你在吃早飯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一個幽靈比你更了解你身邊那個人的口味。
陳星落把手上的薄荷糖拆了一顆扔嘴裡，涼意從舌尖往下走。
她不打算被這根刺扎到。
下午三點，方硯那邊出了問題。
他在調取監控數據的時候觸發了蘇晏之前設定的一個警報規則，蘇晏在所有涉及兩人公寓周邊五百米範圍內的監控調取請求上都掛了通知，任何人查詢都會同步推送到他手機。
方硯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消息已經推到了蘇晏那邊。
陳星落正在便簽本上寫復播的文案大綱，寫到一半筆尖停了，因為她聽到了隔壁開門的聲音，然後是走廊里的腳步，然後是她自己房門被敲了兩下。
她把便簽本翻了個面蓋住文字，走過去開了門。
蘇晏站在門口，手機拿在手裡，屏幕上是一條系統推送的通知，她不用湊近看都知道是什麼內容。
「你讓方硯查什麼？」
陳星落靠著門框，手指捏著門把手，沒有讓開讓他進來。
「你先別急。」
「我沒急，我問你在查什麼。」
「早餐店的事。」
蘇晏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她身後的電腦桌，電腦合著，旁邊擱著那個翻過面的便簽本。
「什麼早餐店？」
陳星落吸了口氣，把門讓開了一點。
「進來說。」
蘇晏進了她的房間，走到電腦桌前面沒有動她的東西，只是站在那裡等著。
陳星落把門關上，從他身邊繞過去打開了電腦，瀏覽器里還停著方硯那個通訊頻道的頁面，聊天記錄明晃地擺在屏幕上。
蘇晏看完了那幾行對話，目光落在陳星落髮的那句先別告訴蘇晏上面。
他沒有說話。
陳星落把椅子轉了個方向面對他，雙腿盤起來坐著，手擱在膝蓋上。
「今天早上去買餛飩，老闆娘說你交代過不吃香菜，但你從來沒去過那家店。有人冒充我們的鄰居，提前去店裡打了招呼。」
蘇晏的手指在褲縫邊上蜷了一下，又鬆開。
「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因為我想先自己確認，確認完再跟你一起處理。」
「然後呢？」
「然後方硯那邊觸發了你的規則，你先知道了。」
蘇晏把手機放到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看著她盤著腿坐在椅子上的樣子，那件灰色睡衣的袖口又長到蓋住了半截手背，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以後別瞞我。」
「我沒瞞你，我只是想自己先搞清楚再說。」
「陳星落。」
她的手指停住了。
他很少連名帶姓喊她，每次這樣喊的時候都是在說正事。
「我跟你說過，關於她的事第一秒告訴你。你也得一樣。」
陳星落的嘴唇動了一下想反駁，但她看著蘇晏站在那裡的表情，不是生氣，也不是責備，就是很平地看著她，像是在確認一件事。
她把腿從椅子上放下來，腳尖踩到了掉在地上的一支筆，那支筆滾了兩下碰到了椅子腿。
「好。」
蘇晏點了一下頭，轉身往外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步。
「方硯那邊你不用管了，監控我自己調。」
「那你調到了告訴我。」
「第一秒。」
他出門的時候順手把她房間門帶上了，門鎖扣合的聲音很輕。
陳星落坐在椅子上聽著他走回自己公寓關門的聲音，然後把便簽本翻回來看了一眼。
文案大綱上最後寫到一半的那行字是：下次直播主題，和鄰居的日常。
她把那行字劃掉了，在下面重新寫了一行：周末，打破所有固定路線。
老闆娘說這話的時候手裡還端著漏勺，餛飩剛從鍋里撈出來冒著白煙，她把碗推到陳星落面前的台子上，碗裡的湯水乾淨淨，沒有一片綠色的碎葉。
陳星落的筷子還沒拿起來。
她看著碗裡的餛飩，腦子裡轉得很快：蘇晏從來沒有來過這家店，他早上要麼自己做要麼吃她買回去的，他不會專門跑來一家夫妻餛飩店跟老闆交代自己的飲食禁忌。
她抬頭看了看老闆娘，對方已經轉身去給下一個客人煮麵了，一臉的理所當然。
「阿姨，他什麼時候跟你說的這個？」
老闆娘頭也沒回：「哪天記不清了，前一陣子的事兒，一個小姑娘來的，說是你鄰居，幫你家那位提一嘴。」
小姑娘。
鄰居。
陳星落的手指在筷子上慢慢收攏，木頭筷子的紋路硌著她的指腹。
她沒有繼續問下去。
她把碗端穩了，從調料台上拿了個小碟子，勺子伸進那罐切碎的香菜里挖了滿一大勺，全部倒進了餛飩湯里。
綠色的碎葉散在白色的湯麵上，香菜特有的氣味衝上來。
老闆娘回頭看了一眼：「誒你家那位不是不吃這個嗎？」
「他最近口味變了。」
陳星落笑了一下，端著碗坐到角落的塑料凳子上，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整碗餛飩。
香菜的味道其實她也不太喜歡，但她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
吃完她把碗送回去的時候順便掃了一眼店門口的位置，街對面是一條人行道，靠著一排梧桐樹，樹葉已經開始發黃往下掉了，視野不算開闊但也不遮擋。
如果有人在對面站著看這邊，從店裡是看不到的。
陳星落回到公寓，進了自己房間，關上門之後臉上那個笑就收起來了。
她打開電腦，登進方硯之前給她建的加密通訊頻道，打了一段話過去：方硯哥，能幫我查一下我家樓下那個早餐店附近兩周的監控嗎？
有人冒充鄰居去店裡交代蘇晏的飲食禁忌，不是蘇晏本人做的。
方硯的回覆來得不算快，大概過了十分鐘：哪家店？
我定位一下周邊攝像頭。
陳星落把店名和地址發過去，又補了一句：先別告訴蘇晏。
方硯回了個問號。
陳星落猶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我想先確認是誰，確認了再一起說。
方硯沒有再回問號，過了一會兒發句：行，我先調數據。
陳星落把電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她知道這件事大概率是沈念初做的，那個人記得蘇晏不吃香菜這件事，並且認為用這種方式滲透進他們的日常生活能製造不適感。
問題是這種事太小了，小到你沒法拿它去報警，小到它不構成任何法律意義上的騷擾，但它就是像一根刺扎在那裡。
你在吃早飯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一個幽靈比你更了解你身邊那個人的口味。
陳星落把手上的薄荷糖拆了一顆扔嘴裡，涼意從舌尖往下走。
她不打算被這根刺扎到。
下午三點，方硯那邊出了問題。
他在調取監控數據的時候觸發了蘇晏之前設定的一個警報規則，蘇晏在所有涉及兩人公寓周邊五百米範圍內的監控調取請求上都掛了通知，任何人查詢都會同步推送到他手機。
方硯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消息已經推到了蘇晏那邊。
陳星落正在便簽本上寫復播的文案大綱，寫到一半筆尖停了，因為她聽到了隔壁開門的聲音，然後是走廊里的腳步，然後是她自己房門被敲了兩下。
她把便簽本翻了個面蓋住文字，走過去開了門。
蘇晏站在門口，手機拿在手裡，屏幕上是一條系統推送的通知，她不用湊近看都知道是什麼內容。
「你讓方硯查什麼？」
陳星落靠著門框，手指捏著門把手，沒有讓開讓他進來。
「你先別急。」
「我沒急，我問你在查什麼。」
「早餐店的事。」
蘇晏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她身後的電腦桌，電腦合著，旁邊擱著那個翻過面的便簽本。
「什麼早餐店？」
陳星落吸了口氣，把門讓開了一點。
「進來說。」
蘇晏進了她的房間，走到電腦桌前面沒有動她的東西，只是站在那裡等著。
陳星落把門關上，從他身邊繞過去打開了電腦，瀏覽器里還停著方硯那個通訊頻道的頁面，聊天記錄明晃地擺在屏幕上。
蘇晏看完了那幾行對話，目光落在陳星落髮的那句先別告訴蘇晏上面。
他沒有說話。
陳星落把椅子轉了個方向面對他，雙腿盤起來坐著，手擱在膝蓋上。
「今天早上去買餛飩，老闆娘說你交代過不吃香菜，但你從來沒去過那家店。有人冒充我們的鄰居，提前去店裡打了招呼。」
蘇晏的手指在褲縫邊上蜷了一下，又鬆開。
「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因為我想先自己確認，確認完再跟你一起處理。」
「然後呢？」
「然後方硯那邊觸發了你的規則，你先知道了。」
蘇晏把手機放到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看著她盤著腿坐在椅子上的樣子，那件灰色睡衣的袖口又長到蓋住了半截手背，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以後別瞞我。」
「我沒瞞你，我只是想自己先搞清楚再說。」
「陳星落。」
她的手指停住了。
他很少連名帶姓喊她，每次這樣喊的時候都是在說正事。
「我跟你說過，關於她的事第一秒告訴你。你也得一樣。」
陳星落的嘴唇動了一下想反駁，但她看著蘇晏站在那裡的表情，不是生氣，也不是責備，就是很平地看著她，像是在確認一件事。
她把腿從椅子上放下來，腳尖踩到了掉在地上的一支筆，那支筆滾了兩下碰到了椅子腿。
「好。」
蘇晏點了一下頭，轉身往外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步。
「方硯那邊你不用管了，監控我自己調。」
「那你調到了告訴我。」
「第一秒。」
他出門的時候順手把她房間門帶上了，門鎖扣合的聲音很輕。
陳星落坐在椅子上聽著他走回自己公寓關門的聲音，然後把便簽本翻回來看了一眼。
文案大綱上最後寫到一半的那行字是：下次直播主題，和鄰居的日常。
她把那行字劃掉了，在下面重新寫了一行：周末，打破所有固定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