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們繼續
周六早上的光從窗簾邊緣漏進來，一小片一小片地鋪在深色的床單上。
赫敏的潛意識先於意識醒了幾秒。她感受到被窩裡的溫度均勻而暖和，聽到窗外傳來遠處苜蓿地噴灌器轉動的聲響，然後感覺到身邊有輕微的動靜——床墊的彈性被壓縮又釋放，被子被掀開了一角，一陣微涼的空氣鑽進來碰到她的肩膀然後又消失了。
她翻了個身，眼睛還沒睜開，手往旁邊摸了一把。床單是溫的，但人已經不在了。她皺著眉把眼睛撐開一條縫，晨光模糊地湧入視野，她看到一個人影正背對著她站在床尾，彎腰在椅子背上的衣服堆里揀著什麼。
赫敏眨了眨眼睛，視線慢慢聚焦。艾瑞斯正站在窗邊，晨光從她身後透進來，在她肩頭和發尾描了一圈淺金色的邊緣。她剛套上了一件淺藍色襯衫，扣子只扣了下面兩顆，領口敞開著，襯衫下擺鬆鬆地垂在大腿根處。她彎著腰從椅背上拿起一條休閒褲的動作，讓肩胛骨的線條在布料下面微微凸起了一下。
赫敏把下巴擱在枕頭邊緣：「嗯？你穿衣服幹嘛？今天周六。」
艾瑞斯轉過頭來。她的頭髮還有點亂——被枕頭壓了一夜之後翹起來一小撮，在晨光里像一根不安分的天線。她的目光在赫敏臉上停了一瞬：「克魯克山餓了，把我蹭醒了。我去給它添點貓糧。」
赫敏側躺著，把被子拉到下巴處，目光沿著艾瑞斯的側身輪廓從肩膀落到了腰線，又從腰線慢慢滑到了襯衫下擺和大腿交接的位置。晨光在那截露出來的皮膚上停留了很久，把肌肉的紋理照得清晰而柔和。赫敏眯了眯眼睛，然後她開口了：「你的身材還是那麼好。」
艾瑞斯拎著休閒褲的手停了一下。她沒有轉身，但她的耳朵在晨光里泛了淺粉色：「你昨晚也是這麼說的。」
「是嗎？」赫敏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我忘了。」
「你還說了三遍。」
「……三遍？」
「一遍在睡前，一遍在關燈之後，一遍在……中間。」艾瑞斯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當天天氣，但她的耳朵比剛才又紅了一點。
赫敏躺在枕頭上看著她，嘴角彎起來。她從被子下面伸出一隻手，手指朝艾瑞斯的方向招了招：「過來。我摸摸。」
艾瑞斯把休閒褲放在椅背上，轉過身面對她。襯衫的扣子依然只扣了兩顆，領口到鎖骨之間的那片皮膚在晨光里坦然地露著，腰側的線條從襯衫下擺的邊緣一直延伸到髖骨的轉折處。她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赫敏的手從被子下面伸出來，指尖貼上了她的腹部。指腹觸到皮膚的那一刻，艾瑞斯的腹肌收縮了一下——非常輕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反射動作。赫敏的手指順著肌肉的輪廓慢慢滑過去，從肚臍上方的中線到腰側外緣，每一道溝壑的起伏都在指尖下面清晰而溫熱。
「我要去給克魯克山添貓糧。」艾瑞斯說。
「它可以去找托馬斯他們。」赫敏的手指沒有停下來，從腰側滑到了腹肌下緣，「主屋那邊肯定有吃的。」
「它在樓下蹲著等我。」
「等幾分鐘又不會餓死。」
艾瑞斯低頭看著赫敏的手在自己腹部移動的軌跡。她的呼吸節奏比剛才淺了一點點，但那很細微，大概只有離她這麼近的赫敏才能注意到。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好吧，誰讓你是我老婆。」
赫敏的手指在腹肌上又劃了一圈，指腹沿著肌肉之間的凹陷慢慢掃過，像是在確認某種她已經非常熟悉的紋理的細微變化。艾瑞斯的下腹在她手指經過的瞬間輕輕繃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有點癢。」艾瑞斯說。
「忍著。」赫敏沒抬頭，手指繼續沿著肌肉的走向移動，從右側腹肌的外緣滑到中間，在肚臍上方停了一下，用指腹輕輕按了按。
艾瑞斯沒有再說話。她只是坐在床邊，讓赫敏的手在她的腹部慢慢探索——從中間到兩側，從下緣到上緣，手指的溫度貼合著皮膚表面，力道不重但持續。晨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把床單和兩個人的輪廓都染上一層淺金色的薄光。
大約過了兩分鐘，赫敏收回了手，縮回被子裡，從下往上看著艾瑞斯的臉：「好了。去餵貓吧。」
艾瑞斯站起來。她的耳朵還紅著，襯衫領口依然敞著，那兩顆扣子還是剛才的數目。她轉身去椅背上拿褲子的動作比剛才快了半拍。但當她套上褲腿、拉上拉鏈之後，她沒有走出臥室門，而是轉身走回了床邊。
赫敏還沒來得及問她「怎麼了」，艾瑞斯已經彎下腰，兩隻手從被子下面穿過去，一手托住赫敏的後背，另一手托住她的膝彎，把她整個人從床上端了起來。
赫敏的視野猛然升高了一截——天花板在她眼前快速晃了一下然後穩定了。她下意識伸手摟住了艾瑞斯的脖子，雙腳懸空，被窩的暖意從她身上流失了一部分，晨間的涼意貼著睡衣布料滲進來。
「你要幹什麼！」
「刷牙。」艾瑞斯抱著她朝浴室方向走，步伐平穩，像在做一件每天都會做的事情，「然後『睡』回籠覺。」
「我腰還疼著呢！」赫敏的聲音在浴室門口提高了半度。
艾瑞斯抱著她走進了浴室，門被她用肩膀帶上了。她站在洗手台前面，依然沒把赫敏放下來，低頭看著她：「你活該。誰讓你昨晚上非要嘗試新姿勢的。」
赫敏的臉在浴室的燈光下以極快的速度泛了紅，從耳朵根蔓延到臉頰再到脖子。她摟著艾瑞斯脖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艾瑞斯·埃文斯！你——」
「唔。」
赫敏的下半句話被堵住了。艾瑞斯微微偏過頭，嘴唇覆上了她的嘴唇。力道不重，但很徹底。赫敏的呼吸在她接近的瞬間停了一拍，然後她的手指從艾瑞斯的後頸滑到了髮根，指尖插進短髮里輕輕按了按。
浴室里安靜了下來。洗手台邊緣放著的牙刷還沒擠牙膏，鏡子邊緣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窗外的晨光透過磨砂玻璃滲透進來，在瓷磚地面上投下模糊的暖色光斑。兩個人站在洗手台前面，一個人抱著另一個人，嘴唇貼在一起，時間在晨曦里被拉成了一段鬆弛的、柔軟的弧度。
赫敏先退開了。她的呼吸比剛才急了一些，臉還是紅的，但嘴角彎著。她看著艾瑞斯近在咫尺的眼睛：「……你刷不刷牙了？」
「你先刷。」艾瑞斯把她放下來，腳踩到地面上的時候赫敏的膝蓋微微軟了一下，但很快站穩了。艾瑞斯從洗手台上拿起她的牙刷，擠好牙膏，遞到她手邊，「刷完再說。」
赫敏接過牙刷：「……你剛才抱我進來的時候到底想幹什麼？」
「一開始想把你放進浴缸里泡熱水。對腰好。」艾瑞斯拿起自己的牙刷也擠了牙膏，「然後你說了那句話，我就改主意了。」
「哪句話？」
「『我腰還疼著呢』。」
赫敏含著牙刷的動作停了一拍。她從鏡子裡看著站在自己旁邊的艾瑞斯——襯衫依然只扣了兩顆扣子，領口敞著，晨光從磨砂玻璃透進來落在她的肩頭和鎖骨上，把那些線條照得清晰而柔和。艾瑞斯正在往自己的牙刷上擠第二遍牙膏，動作專注而從容，像是沒有意識到自己被盯著看。
赫敏把視線收回來，看著鏡子裡自己還泛著紅的臉，低頭開始刷牙。
兩個人並排站在洗手台前面刷完牙，漱了口，擦乾了嘴角。赫敏放下牙刷的時候腰側的酸疼從肌肉深層隱隱地浮上來，她下意識伸手扶了一下台面邊緣。艾瑞斯從側面看到了這個動作，她把牙刷放下，什麼都沒說，只是彎腰，再一次把赫敏端了起來。
這一次赫敏沒有掙扎。她摟著艾瑞斯的脖子，臉靠在她的肩膀上，被抱著穿過了走廊，走回了臥室。艾瑞斯把她放回床上的時候放得很輕——先讓她的背碰到床墊，再慢慢把她的腿放平，然後在床沿坐下來。
「趴著。」她說。
赫敏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艾瑞斯的手落在她的後腰上，拇指按在脊柱兩側的肌肉上，力道由輕到重地推了過去。赫敏在枕頭裡發出一聲含混的、被揉開了的哼聲。
「怎麼學的？」她的聲音悶在布料里。
「看賽琳的書。」
「你媽的書？」
「藥劑學書附錄里有一章按摩手法。」
「你媽的書里有一章按摩手法。」
「她做的藥膏里有一部分輔助理療的內容，附錄寫了對應的手法。」
艾瑞斯的拇指沿著脊柱兩側的肌肉紋理慢慢推上去，在肩胛骨下方停了一會兒，又沿著原路推回來。赫敏的呼吸在她的手指移動的過程中漸漸變深了，肩膀從收緊的狀態慢慢松下來。
「你今天不上班。」赫敏的聲音比剛才含混了一些。
「嗯。」
「你整天都待在家裡。」
「嗯。」
「那你現在繼續按。」
「好。」
艾瑞斯的手指移到她的腰側，力度放輕了一些，在酸脹最明顯的區域用小幅度畫圈。赫敏把臉從枕頭裡轉出來，側著臉枕在布料上，閉著眼睛。晨光已經從窗簾側面移到了床尾，把被子和床單照成一片暖融融的淺金色。樓下隱約傳來克魯克山的叫聲——它還在等早飯。
「克魯克山在叫。」赫敏說。
「讓它叫一會兒。」
「它會自己去主屋找托馬斯。」
「那它已經去了。」
赫敏笑了一聲，在枕頭裡埋了埋臉。艾瑞斯的手指還在她後腰上畫著圈，力道均勻而柔和，把她腰側殘留的緊繃一點一點地揉開了。窗外的陽光正在變得越來越亮，苜蓿地的噴灌器還在慢悠悠地轉著，遠處偶爾傳來托馬斯開拖拉機經過的聲響，低沉而平穩。
「今天中午想吃什麼？」艾瑞斯問。
「你決定。」
「冰箱裡還有漿果。」
「那烤個派。」
「下午烤。」
「上午做什麼？」
艾瑞斯的手指停了一下。赫敏感覺到那片刻的停頓，在枕頭裡慢慢睜開眼睛。她沒有轉頭，只是等著。
「上午——」艾瑞斯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比剛才低了一點，「——等你腰不疼了再說。」
赫敏在枕頭裡哼了一聲，像笑又像嘆氣。她沒有反駁，也沒有接話。她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感覺到艾瑞斯的手指從後腰移到了肩膀，指腹按在斜方肌的弧線上慢慢揉著。晨光已經爬到了床頭，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交疊著，分不清誰的是誰的。
克魯克山的叫聲從遠處傳過來——聽起來已經在主屋方向了，隔著院子和牆壁被削弱成了模糊的、幾乎不擾人的背景音。赫敏的呼吸在一圈一圈的揉按中沉了下去，眼皮重新合攏，意識在半夢半醒的邊界上慢慢晃著。
「艾瑞斯。」
「嗯。」
「你剛才說『等你腰不疼了再說』——」
「嗯。」
「你指的是繼續按——還是別的什麼——」
艾瑞斯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她低下頭，嘴唇碰了碰赫敏後頸的皮膚，聲音悶在那一小片溫熱的接觸面里：「你猜。」
赫敏在枕頭裡笑了一聲，從脖根到耳尖的皮膚同步泛起了薄薄的紅。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把臉更徹底地埋進了枕頭裡，感覺到艾瑞斯的嘴唇從後頸移到耳廓邊緣，在那片泛紅的皮膚上輕輕落了一下，然後退開了。手指重新回到後腰，力道均勻而持續，把她慢慢地、一節一節地按進了更深一層的放鬆里。
窗外的晨光在繼續移動。噴灌器的聲響從遠處傳過來又飄走，主屋那邊傳來托馬斯隔著院牆喊了一聲什麼，聲音模糊但語調輕快。臥室里的空氣安靜而溫暖，床單上殘留著兩個人的體溫，被重新覆蓋的被子邊緣整齊地垂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枕頭上赫敏微微翹起的嘴角和被角邊緣艾瑞斯的手指停留的弧度，還留著晨光里那層沒散盡的、柔軟的餘溫。
赫敏的潛意識先於意識醒了幾秒。她感受到被窩裡的溫度均勻而暖和，聽到窗外傳來遠處苜蓿地噴灌器轉動的聲響，然後感覺到身邊有輕微的動靜——床墊的彈性被壓縮又釋放，被子被掀開了一角，一陣微涼的空氣鑽進來碰到她的肩膀然後又消失了。
她翻了個身，眼睛還沒睜開，手往旁邊摸了一把。床單是溫的，但人已經不在了。她皺著眉把眼睛撐開一條縫，晨光模糊地湧入視野，她看到一個人影正背對著她站在床尾，彎腰在椅子背上的衣服堆里揀著什麼。
赫敏眨了眨眼睛，視線慢慢聚焦。艾瑞斯正站在窗邊，晨光從她身後透進來，在她肩頭和發尾描了一圈淺金色的邊緣。她剛套上了一件淺藍色襯衫，扣子只扣了下面兩顆，領口敞開著，襯衫下擺鬆鬆地垂在大腿根處。她彎著腰從椅背上拿起一條休閒褲的動作，讓肩胛骨的線條在布料下面微微凸起了一下。
赫敏把下巴擱在枕頭邊緣：「嗯？你穿衣服幹嘛？今天周六。」
艾瑞斯轉過頭來。她的頭髮還有點亂——被枕頭壓了一夜之後翹起來一小撮，在晨光里像一根不安分的天線。她的目光在赫敏臉上停了一瞬：「克魯克山餓了，把我蹭醒了。我去給它添點貓糧。」
赫敏側躺著，把被子拉到下巴處，目光沿著艾瑞斯的側身輪廓從肩膀落到了腰線，又從腰線慢慢滑到了襯衫下擺和大腿交接的位置。晨光在那截露出來的皮膚上停留了很久，把肌肉的紋理照得清晰而柔和。赫敏眯了眯眼睛，然後她開口了：「你的身材還是那麼好。」
艾瑞斯拎著休閒褲的手停了一下。她沒有轉身，但她的耳朵在晨光里泛了淺粉色：「你昨晚也是這麼說的。」
「是嗎？」赫敏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我忘了。」
「你還說了三遍。」
「……三遍？」
「一遍在睡前，一遍在關燈之後，一遍在……中間。」艾瑞斯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當天天氣，但她的耳朵比剛才又紅了一點。
赫敏躺在枕頭上看著她，嘴角彎起來。她從被子下面伸出一隻手，手指朝艾瑞斯的方向招了招：「過來。我摸摸。」
艾瑞斯把休閒褲放在椅背上，轉過身面對她。襯衫的扣子依然只扣了兩顆，領口到鎖骨之間的那片皮膚在晨光里坦然地露著，腰側的線條從襯衫下擺的邊緣一直延伸到髖骨的轉折處。她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赫敏的手從被子下面伸出來，指尖貼上了她的腹部。指腹觸到皮膚的那一刻，艾瑞斯的腹肌收縮了一下——非常輕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反射動作。赫敏的手指順著肌肉的輪廓慢慢滑過去，從肚臍上方的中線到腰側外緣，每一道溝壑的起伏都在指尖下面清晰而溫熱。
「我要去給克魯克山添貓糧。」艾瑞斯說。
「它可以去找托馬斯他們。」赫敏的手指沒有停下來，從腰側滑到了腹肌下緣，「主屋那邊肯定有吃的。」
「它在樓下蹲著等我。」
「等幾分鐘又不會餓死。」
艾瑞斯低頭看著赫敏的手在自己腹部移動的軌跡。她的呼吸節奏比剛才淺了一點點，但那很細微，大概只有離她這麼近的赫敏才能注意到。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好吧，誰讓你是我老婆。」
赫敏的手指在腹肌上又劃了一圈，指腹沿著肌肉之間的凹陷慢慢掃過，像是在確認某種她已經非常熟悉的紋理的細微變化。艾瑞斯的下腹在她手指經過的瞬間輕輕繃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有點癢。」艾瑞斯說。
「忍著。」赫敏沒抬頭，手指繼續沿著肌肉的走向移動，從右側腹肌的外緣滑到中間，在肚臍上方停了一下，用指腹輕輕按了按。
艾瑞斯沒有再說話。她只是坐在床邊，讓赫敏的手在她的腹部慢慢探索——從中間到兩側，從下緣到上緣，手指的溫度貼合著皮膚表面，力道不重但持續。晨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把床單和兩個人的輪廓都染上一層淺金色的薄光。
大約過了兩分鐘，赫敏收回了手，縮回被子裡，從下往上看著艾瑞斯的臉：「好了。去餵貓吧。」
艾瑞斯站起來。她的耳朵還紅著，襯衫領口依然敞著，那兩顆扣子還是剛才的數目。她轉身去椅背上拿褲子的動作比剛才快了半拍。但當她套上褲腿、拉上拉鏈之後，她沒有走出臥室門，而是轉身走回了床邊。
赫敏還沒來得及問她「怎麼了」，艾瑞斯已經彎下腰，兩隻手從被子下面穿過去，一手托住赫敏的後背，另一手托住她的膝彎，把她整個人從床上端了起來。
赫敏的視野猛然升高了一截——天花板在她眼前快速晃了一下然後穩定了。她下意識伸手摟住了艾瑞斯的脖子，雙腳懸空，被窩的暖意從她身上流失了一部分，晨間的涼意貼著睡衣布料滲進來。
「你要幹什麼！」
「刷牙。」艾瑞斯抱著她朝浴室方向走，步伐平穩，像在做一件每天都會做的事情，「然後『睡』回籠覺。」
「我腰還疼著呢！」赫敏的聲音在浴室門口提高了半度。
艾瑞斯抱著她走進了浴室，門被她用肩膀帶上了。她站在洗手台前面，依然沒把赫敏放下來，低頭看著她：「你活該。誰讓你昨晚上非要嘗試新姿勢的。」
赫敏的臉在浴室的燈光下以極快的速度泛了紅，從耳朵根蔓延到臉頰再到脖子。她摟著艾瑞斯脖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艾瑞斯·埃文斯！你——」
「唔。」
赫敏的下半句話被堵住了。艾瑞斯微微偏過頭，嘴唇覆上了她的嘴唇。力道不重，但很徹底。赫敏的呼吸在她接近的瞬間停了一拍，然後她的手指從艾瑞斯的後頸滑到了髮根，指尖插進短髮里輕輕按了按。
浴室里安靜了下來。洗手台邊緣放著的牙刷還沒擠牙膏，鏡子邊緣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窗外的晨光透過磨砂玻璃滲透進來，在瓷磚地面上投下模糊的暖色光斑。兩個人站在洗手台前面，一個人抱著另一個人，嘴唇貼在一起，時間在晨曦里被拉成了一段鬆弛的、柔軟的弧度。
赫敏先退開了。她的呼吸比剛才急了一些，臉還是紅的，但嘴角彎著。她看著艾瑞斯近在咫尺的眼睛：「……你刷不刷牙了？」
「你先刷。」艾瑞斯把她放下來，腳踩到地面上的時候赫敏的膝蓋微微軟了一下，但很快站穩了。艾瑞斯從洗手台上拿起她的牙刷，擠好牙膏，遞到她手邊，「刷完再說。」
赫敏接過牙刷：「……你剛才抱我進來的時候到底想幹什麼？」
「一開始想把你放進浴缸里泡熱水。對腰好。」艾瑞斯拿起自己的牙刷也擠了牙膏，「然後你說了那句話，我就改主意了。」
「哪句話？」
「『我腰還疼著呢』。」
赫敏含著牙刷的動作停了一拍。她從鏡子裡看著站在自己旁邊的艾瑞斯——襯衫依然只扣了兩顆扣子，領口敞著，晨光從磨砂玻璃透進來落在她的肩頭和鎖骨上，把那些線條照得清晰而柔和。艾瑞斯正在往自己的牙刷上擠第二遍牙膏，動作專注而從容，像是沒有意識到自己被盯著看。
赫敏把視線收回來，看著鏡子裡自己還泛著紅的臉，低頭開始刷牙。
兩個人並排站在洗手台前面刷完牙，漱了口，擦乾了嘴角。赫敏放下牙刷的時候腰側的酸疼從肌肉深層隱隱地浮上來，她下意識伸手扶了一下台面邊緣。艾瑞斯從側面看到了這個動作，她把牙刷放下，什麼都沒說，只是彎腰，再一次把赫敏端了起來。
這一次赫敏沒有掙扎。她摟著艾瑞斯的脖子，臉靠在她的肩膀上，被抱著穿過了走廊，走回了臥室。艾瑞斯把她放回床上的時候放得很輕——先讓她的背碰到床墊，再慢慢把她的腿放平，然後在床沿坐下來。
「趴著。」她說。
赫敏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艾瑞斯的手落在她的後腰上，拇指按在脊柱兩側的肌肉上，力道由輕到重地推了過去。赫敏在枕頭裡發出一聲含混的、被揉開了的哼聲。
「怎麼學的？」她的聲音悶在布料里。
「看賽琳的書。」
「你媽的書？」
「藥劑學書附錄里有一章按摩手法。」
「你媽的書里有一章按摩手法。」
「她做的藥膏里有一部分輔助理療的內容，附錄寫了對應的手法。」
艾瑞斯的拇指沿著脊柱兩側的肌肉紋理慢慢推上去，在肩胛骨下方停了一會兒，又沿著原路推回來。赫敏的呼吸在她的手指移動的過程中漸漸變深了，肩膀從收緊的狀態慢慢松下來。
「你今天不上班。」赫敏的聲音比剛才含混了一些。
「嗯。」
「你整天都待在家裡。」
「嗯。」
「那你現在繼續按。」
「好。」
艾瑞斯的手指移到她的腰側，力度放輕了一些，在酸脹最明顯的區域用小幅度畫圈。赫敏把臉從枕頭裡轉出來，側著臉枕在布料上，閉著眼睛。晨光已經從窗簾側面移到了床尾，把被子和床單照成一片暖融融的淺金色。樓下隱約傳來克魯克山的叫聲——它還在等早飯。
「克魯克山在叫。」赫敏說。
「讓它叫一會兒。」
「它會自己去主屋找托馬斯。」
「那它已經去了。」
赫敏笑了一聲，在枕頭裡埋了埋臉。艾瑞斯的手指還在她後腰上畫著圈，力道均勻而柔和，把她腰側殘留的緊繃一點一點地揉開了。窗外的陽光正在變得越來越亮，苜蓿地的噴灌器還在慢悠悠地轉著，遠處偶爾傳來托馬斯開拖拉機經過的聲響，低沉而平穩。
「今天中午想吃什麼？」艾瑞斯問。
「你決定。」
「冰箱裡還有漿果。」
「那烤個派。」
「下午烤。」
「上午做什麼？」
艾瑞斯的手指停了一下。赫敏感覺到那片刻的停頓，在枕頭裡慢慢睜開眼睛。她沒有轉頭，只是等著。
「上午——」艾瑞斯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比剛才低了一點，「——等你腰不疼了再說。」
赫敏在枕頭裡哼了一聲，像笑又像嘆氣。她沒有反駁，也沒有接話。她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感覺到艾瑞斯的手指從後腰移到了肩膀，指腹按在斜方肌的弧線上慢慢揉著。晨光已經爬到了床頭，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交疊著，分不清誰的是誰的。
克魯克山的叫聲從遠處傳過來——聽起來已經在主屋方向了，隔著院子和牆壁被削弱成了模糊的、幾乎不擾人的背景音。赫敏的呼吸在一圈一圈的揉按中沉了下去，眼皮重新合攏，意識在半夢半醒的邊界上慢慢晃著。
「艾瑞斯。」
「嗯。」
「你剛才說『等你腰不疼了再說』——」
「嗯。」
「你指的是繼續按——還是別的什麼——」
艾瑞斯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她低下頭，嘴唇碰了碰赫敏後頸的皮膚，聲音悶在那一小片溫熱的接觸面里：「你猜。」
赫敏在枕頭裡笑了一聲，從脖根到耳尖的皮膚同步泛起了薄薄的紅。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把臉更徹底地埋進了枕頭裡，感覺到艾瑞斯的嘴唇從後頸移到耳廓邊緣，在那片泛紅的皮膚上輕輕落了一下，然後退開了。手指重新回到後腰，力道均勻而持續，把她慢慢地、一節一節地按進了更深一層的放鬆里。
窗外的晨光在繼續移動。噴灌器的聲響從遠處傳過來又飄走，主屋那邊傳來托馬斯隔著院牆喊了一聲什麼，聲音模糊但語調輕快。臥室里的空氣安靜而溫暖，床單上殘留著兩個人的體溫，被重新覆蓋的被子邊緣整齊地垂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枕頭上赫敏微微翹起的嘴角和被角邊緣艾瑞斯的手指停留的弧度，還留著晨光里那層沒散盡的、柔軟的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