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赫敏/艾瑞斯:麥格教授您有駕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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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斯特收拾完背包,把那沓鈔票塞進內袋裡,拍了拍手,轉身朝出口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她停住了,赫敏和艾瑞斯跟在後面,看到她的背影在藍白色的燈光下頓了一下,像突然被什麼按了暫停鍵。

  「怎麼了?」赫敏問。

  伊斯特沒有說話,她的身體先開始變化——不是變形,是某種更緩慢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鬆懈。她的眼皮往下沉,肩膀往下塌,整個人像一隻被放了氣的氣球一樣沿著空氣的弧度往下滑。赫敏還沒反應過來,伊斯特已經縮小成了一團圓滾滾的黑色蝙蝠,撲騰了兩下翅膀,然後以一種極其精準的、自由落體的方式栽進了托馬斯的車裡的一個空出來的杯托里。

  赫敏低頭。

  伊斯特蝠蜷在裡面,翅膀收攏,腦袋歪著,細小的爪子搭在杯托的邊緣,淺紅色的圓眼睛已經閉上了。她的肚子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整隻蝙蝠呈現出一坨剛從洗衣機里撈出來的、縮水了的黑色毛絨球的狀態,睡死過去了。

  赫敏張了張嘴,轉向艾瑞斯:「她——」

  「睡著了。」艾瑞斯說,「她每次花完大量精力之後都會這樣。」

  「在杯托里?」

  「能睡的地方都睡過,有一次睡在麥格教授的帽子裡。」

  赫敏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她又低頭看了看杯托里那坨縮成球的蝙蝠,那副睡容安詳得像嬰兒。勳爵蹲在副駕駛座上,琥珀色的眼睛從杯托里那團黑色毛球上移開,落在赫敏臉上,然後她開始變形。

  變化非常迅速,灰色的虎斑貓輪廓拉長、身形舒展、毛髮消退,不到五秒鐘,副駕駛座上坐著的不再是一隻貓,而是我們親愛的米勒娃·麥格教授。她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長褲和淺藍色襯衫,姿態筆直,頭髮整齊地盤在腦後。她低頭看了一眼杯托里那團睡得人事不知的蝙蝠,伸手用指尖摸了摸蝙蝠的肚子。

  伊斯特蝠在睡夢中發出一聲含糊的、極其細微的「咕——」,翅膀蜷得更緊了一點,朝麥格教授的手指方向拱了拱。

  麥格教授收回手,抬頭看向後排,她的視線先掠過赫敏,再掠過艾瑞斯,表情平靜而克制——是赫敏在霍格沃茨變形術課堂上見過無數次的那種「現在我要宣布一件事」的備課表情。

  「我來開車。」麥格教授說。

  赫敏和艾瑞斯同時沉默了,沉默持續了大約兩秒鐘,然後赫敏開口了:「麥格教授,您——開車?」

  「我有駕照。」麥格教授的語氣平穩,「正式駕照,不是偽造的。」

  「可是——」赫敏的目光在麥格教授和方向盤之間來回跳了一下,「您平時在學校——」

  「我在學校用壁爐和飛路網。」麥格教授說,「但在校外,我有車,去年夏天考的駕照。」

  赫敏看著她,麥格教授坐在皮卡的駕駛座上,手握方向盤,姿態端正,表情冷靜,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同意讓你坐我的車已經是給你面子了」的氣場。赫敏咽了一下口水,看了看艾瑞斯,艾瑞斯的面無表情里有一絲她熟悉的微光——那是「我們沒有什麼選擇」的意思。

  後排的車門被拉開了,赫敏率先爬進去坐好,艾瑞斯跟著上了車,克魯克山被赫敏抱起來放在兩人中間。赫敏伸手拉過安全帶,扣好,然後她轉頭看到艾瑞斯正以同樣標準的動作把安全帶拉過胸口扣進鎖扣里,咔嗒一聲,清脆到位。

  赫敏又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麥格教授,麥格教授正在調整座椅和後視鏡,動作流暢自然,像做過無數次。然後她擰動鑰匙,引擎發動起來,低沉的轟鳴在車內迴響。她掛擋,松剎車,方向盤在她手中轉了一個柔和的角度,皮卡平穩地駛出了停車位。

  赫敏握緊了自己的安全帶。

  皮卡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麥格教授的駕駛風格和她的為人一樣——平穩、精準、無多餘動作。她轉彎的時候車速降得恰到好處,變道的時候打了轉向燈,等紅燈的時候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奏穩定。赫敏在後排坐了一會兒,發現自己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您開得很好。」赫敏說。

  麥格教授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我早就知道」的意思,只是一句安靜的回應:「謝謝。」

  上了高速之後麥格教授打開了巡航定速。(其實就是……用魔咒)車裡安靜了一會兒,空調的微風輕輕吹著,收音機被調到了一個播放老歌的頻道。赫敏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迅速後退的風景——綠色的樹,藍色的天,偶爾掠過的GG牌和路牌。她側過頭,發現艾瑞斯已經把腦袋靠在了車窗上,眼皮半耷拉著,呼吸漸漸變勻。


  克魯克山在兩人中間盤成一團,開始發出那種深沉的、持續不斷的呼嚕聲。

  赫敏也閉上了眼睛。她聽到從副駕駛座方向傳來的細微聲響——麥格教授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然後停了,然後再次響起。每次停的時候,赫敏都能想像麥格教授伸出手去碰那個杯托里的黑色毛球。

  她沒有睜眼看,但她知道正在發生什麼。麥格教授在等紅燈或直線路段時指尖會垂下去,碰一下蝙蝠的肚子。伊斯特蝠在睡夢中會發出一聲模糊的「吱」,蜷得更緊一些。

  赫敏的嘴角彎了彎,她在發動機低沉的嗡鳴和收音機隱約的歌聲里慢慢睡著了。

  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車已經停了,天色暗了下來,車窗外的農場在暮色里呈現出深藍和淺橙交錯的輪廓。檸檬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響著,引擎已經熄滅了,車內安靜極了。

  赫敏動了一下脖子——她的頭靠在艾瑞斯的肩膀上,艾瑞斯的頭靠在她的頭頂,兩個人的姿勢在睡眠中形成了一個互相支撐的犄角。克魯克山還趴在兩人中間,尾巴搭在赫敏的手腕上,也在睡。

  赫敏眨了眨眼睛,視線落在前排。麥格教授正側著身,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伸向杯托方向,指尖落在那團黑色毛球的背上,順著蝙蝠脊柱的線條慢慢梳下去。伊斯特蝠還沒醒,小爪子朝天攤著,露出淺灰色的小肚皮,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麥格教授的指尖在肚皮上輕輕劃了一圈。

  「我們到了。」麥格教授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麼。

  赫敏坐直了一些,艾瑞斯也在旁邊動了一下,醒了過來,克魯克山睜開了一隻眼睛看了一眼,又閉上了。

  赫敏看了看車窗外——小樓的燈光亮著,主屋的窗戶也透出暖黃色的光。碎石路在暮色里泛著淺白色的光澤,一切都安靜而熟悉。

  「您開了一路,」赫敏說,「謝謝您。」

  麥格教授收回落在蝙蝠肚子上的手指:「你們可以回屋休息了。」

  赫敏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晚風迎面撲來,帶著苜蓿地和乾草的氣息,她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徹底醒了。艾瑞斯從另一側下車,把克魯克山抱起來夾在胳膊底下。貓在被端起來的瞬間醒了,四隻爪子掛在艾瑞斯的胳膊上,尾巴垂著,沒有掙扎。

  赫敏站在車旁邊等了一下,麥格教授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彎腰,小心翼翼地把杯托里那團還在熟睡的蝙蝠端了出來。伊斯特蝠被她托在雙手手心裡,爪子朝上攤著,肚子在暮色里呈現出柔和的光澤,眼睛依然閉著,對移動毫無知覺,整隻蝠柔軟得像一團被烤化了的棉花糖。

  麥格教授端著那團蝙蝠站直了身,朝赫敏和艾瑞斯的方向點了點頭:「進去吧,晚安。」

  「晚安,麥格教授。」赫敏說。

  「晚安。」艾瑞斯說。

  麥格教授端著蝙蝠朝主屋方向走去,她的步伐穩而輕,兩隻手掌並在一起,伊斯特蝠在她掌心裡蜷成了一個完美的球形,翅膀搭在肚子上,偶爾在睡夢中動一動爪子。赫敏看著她的背影穿過草坪,走上主屋門廊,推門進去了。

  「她開車的樣子你看到了嗎?」赫敏轉向艾瑞斯。

  「看到了。」

  「她剛才摸伊斯特肚子的時候——」

  「看到了。」

  赫敏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她轉身朝小樓方向走,艾瑞斯跟在她旁邊,克魯克山掛在艾瑞斯的胳膊上打著盹。門廊的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在暮色里格外柔和。赫敏推開門,換鞋,走進客廳,然後一屁股坐進沙發里,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今天好長。」她說。

  艾瑞斯在她旁邊坐下,克魯克山被放在沙發扶手上,貓蜷了一團繼續睡。客廳的冰磚製冷器輕輕嗡鳴著,把夜晚的涼意均勻地鋪滿了整個房間。窗外遠處的天邊最後一線橙色正在沉入地平線,星星開始在深藍色的天幕上浮現。

  「伊斯特賺了不少錢,」赫敏說,「麥格教授開車送我們回來,我的貓坐在中間呼嚕了一路,我們今天過的是什麼日子?」

  艾瑞斯想了想:「普通日子。」

  「普通日子?普通人家的假期不會在塞勒姆地下市場賣改裝武器然後被獵魔人攔下來最後讓變形術教授開車送回家。」

  「我們不是普通人家。」

  赫敏看了她一眼,艾瑞斯的耳朵沒紅,表情很平,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側臉的線條被客廳的暖光勾勒得柔和而清晰。赫敏靠過去,把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


  「確實。」赫敏說,「我們不是普通人家。」

  「嗯。」

  她們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克魯克山的呼嚕聲從扶手方向傳來,均勻而滿足。遠處的苜蓿地里有蟲鳴在響,檸檬樹的影子在夜色里輕輕晃動。主屋的燈還亮著——透過窗戶能看到暖黃色的光,麥格教授大概已經帶著那團熟睡的蝙蝠穿過了壁爐。

  赫敏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睜開。

  「明天你爸問起來,你告訴他,今天伊斯特把那些改裝品全賣了。」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他走之前跟我媽說了這批貨肯定能清乾淨。」艾瑞斯說,「他猜的。」

  「托馬斯的預感挺准。」

  「他做了二十年靶場生意。」

  赫敏笑了一聲。她把腦袋從艾瑞斯的肩膀上抬起來,伸了個懶腰:「洗澡睡覺,明天還要去鎮上沖照片。」

  「什麼照片?」

  「今天在市場上拍的,我把那台相機帶去了,你記得嗎?那台自動相機,拍了一卷。」

  艾瑞斯想起來了,赫敏確實在車上的時候拍過窗外風景,在市場裡也拍了幾張伊斯特和勳爵的合影——伊斯特蹲在攤位前拆包裝的時候,勳爵坐在她腳邊的那張構圖尤其好。

  「那張勳爵和伊斯特在市場裡的照片,」艾瑞斯說,「洗出來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珍藏。」赫敏說,「明年麥格教授生日的時候擴印一張送她。」

  艾瑞斯的嘴角彎了彎,她站起來,朝浴室方向走了一步,然後停住,轉過身看著赫敏。

  「照片洗出來之後,這張不准寄給別人。」

  「哪張?」

  「伊斯特和勳爵那張。」

  「不寄,那哪張我不寄。」

  艾瑞斯點了點頭,轉身走進浴室了,水聲很快響起來,隔著門板聽起來悶悶的。赫敏靠在沙發上,聽著那水聲,望著窗外越來越深的夜色。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台相機——托馬斯的小型自動對焦相機,拍了半卷膠捲——放在茶几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外殼。

  明天去沖照片,後天選一張最合適的放大裝框,暑假剩下的日子還能再拍好幾卷。

  赫敏站起來,朝浴室方向走了兩步,然後聽到水聲停了。門開了條縫,艾瑞斯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潮濕而悶:「我忘了拿——」

  赫敏把掛在門把手上的浴巾抽下來遞進去。門縫裡伸出一隻濕漉漉的手接住了,又縮回去了,水聲重新響起來。

  赫敏站在走廊里笑了一聲,然後轉身朝臥室走去。床上的被子已經被艾瑞斯鋪開了,四角服帖,枕頭拍得蓬鬆。克魯克山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上來,已經趴在床尾盤成了一團。

  赫敏坐在床邊,摸了摸克魯克山的背,貓的呼嚕聲又響起來了,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晰。遠處主屋的燈光熄滅了。月亮從檸檬樹上方升起來,把院子鋪成一片銀白。

  第二天午飯剛過,主屋廚房的壁爐就綠光大盛。

  赫敏正窩在客廳沙發上看書,艾瑞斯在旁邊擦她新買的槍套,克魯克山趴在貓樂園中段的懸空窩裡打盹。綠光亮起來的時候赫敏抬起頭,還沒等她站起來,兩個人影已經一前一後從火焰里跨了出來。

  前面那個身形高挑的穿著淺杏色亞麻襯衫和深色長褲,淺紅色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著笑,一出來就在客廳里轉了個圈,像一隻剛撒完歡的哈士奇。後面那個身形端莊的穿著菸灰色襯衫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姿態從容,手裡端著一杯茶——看那茶葉的顏色和飄出來的香氣,已經在壁爐那頭髮好泡好了,一路端著穿過飛路網的。

  赫敏放下書,目光落在前面那位的臉上。

  伊斯特臉上橫著三道清晰的爪印。從左側額角斜跨過眉心,一直延伸到右邊顴骨下方。三道平行的淺紅色痕跡,長短一致,間距均勻,看起來像是被什么小型的、有組織的、精確的爪子按過一次。紋路清晰得簡直像模板印上去的,最下面那道還帶了一個小小的、弧形的彎鉤——貓爪肉墊的形狀。

  赫敏盯著那三道爪印看了三秒,又轉頭看了看後面端著茶的麥格教授。麥格教授正在慢條斯理地喝第一口茶,臉上的表情無懈可擊。

  「伊斯特,」赫敏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你臉上。」

  「啊?」伊斯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碰到額角的時候她「噢」了一聲,然後咧嘴笑了,「這個啊,這個是我的未婚妻牌鬧鐘的專屬提醒功能。」

  赫敏:「……什麼?」

  伊斯特在沙發上坐下來,從茶几上撈了一顆托馬斯早上放在果盤裡的橘子開始剝,語氣輕鬆得像在談天氣:「今早我起晚了。說好七點起來收拾東西,我睡到了七點半。勳爵蹲在我枕頭上看了我五分鐘,我完全沒醒。她就——」伊斯特用剝橘子的手指比了個爪子的形狀,在空中虛虛地按了一下,「——這樣,一下我就醒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臉:「很管用,而且面積控制得特別好,不偏不倚,每道等長。她踩了那麼多次貓腳印,精準度比我發射咒語還高。」

  赫敏又看了她臉上那三道爪印。痕跡很淺,已經開始褪紅了,大概再過半天就能消乾淨。但那個弧度確實太精準了,正正好橫在臉上最醒目的位置,一點都沒歪。

  「你出門的時候沒照鏡子?」赫敏問。

  「照了。」伊斯特把一瓣橘子送進嘴裡嚼了嚼,「我覺得挺好看的,就沒擦藥,你看這線條,多有設計感——像個勳章。」

  艾瑞斯從茶几對面抬起頭看了看她的臉,然後重新低下頭擦槍套:「是挺對稱的。」

  「對吧?」伊斯特咧嘴笑得更開了。

  赫敏注意到沙發另一側的麥格教授端著的茶杯邊緣被茶汽暈開了一小片霧氣,她的表情依然無懈可擊,但赫敏確信她看到麥格教授的嘴角動了——被她自己壓下去了。

  伊斯特吃掉半個橘子,拍了拍手上的汁水,彎腰從壁爐邊拖過來一個箱子。箱體不大,咖啡色的皮面,四角包著銅色金屬,看起來像某個老式旅行箱的縮小版。伊斯特把它放在茶几上,打開鎖扣掀開蓋子。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樣小東西,有的是巴掌大的銀色方塊,有的是圓形的彩色塑料外殼,有的看起來就像普通的鑰匙扣。伊斯特從最上層拿起一個豆子形狀的小盒子,朝赫敏扔過去。赫敏接住了,低頭一看,豆子是亮黃色的,表面光滑,握在手心裡微微發熱。

  「暖手豆,」伊斯特說,「冬天揣在口袋裡,自動發熱,恆溫三十六度,持續八小時。不用魔杖激活,也不用點火。裡面塞了半片火蜥蜴鱗片和一層隔熱咒文。」

  赫敏把暖手豆在手心裡握了握,溫熱的觸感確實從掌心蔓延開來,舒適而平穩。

  伊斯特又拿起第二個小東西,朝艾瑞斯扔過去。艾瑞斯單手接住了——是一個黑色的金屬筆夾,表面磨砂處理,別在襯衫口袋上看起來跟普通文具店的款式沒有區別。

  「防咒筆夾,旁邊有人朝你施惡咒的時候會提前三秒震動,三秒夠你躲到桌子底下了。範圍五米內咒語波動都能感應到,不包括無咒無聲那種高水平的,但對付學生間的打鬧綽綽有餘。」

  艾瑞斯翻看了一下筆夾,順手夾在了自己襯衫領口邊緣,位置和角度都非常合適。

  伊斯特又從箱子底層撈出來三樣東西——一個銀色的、拇指大小的哨子;一根淺藍色半透明的手環,摸起來像某種軟的樹脂;還有一個扁平的圓形貼片,像塊硬幣大小的創可貼。

  「哨子是引路哨,」伊斯特把哨子遞給赫敏,「吹一下會發出只有特定頻率能聽到的聲音,同一對哨子之間有指向性共鳴。你和艾瑞斯一人一個——如果在人群里走散了,吹哨子能指引方向,不用喊得嗓子疼。」

  她把淺藍色的手環也遞過去:「防靜電手環。冬天毛衣噼啪響的時候戴這個,一整天都不起靜電。跟你捲毛沒關係,就是單純讓你穿脫衣服的時候不會炸成蒲公英。」

  赫敏接過手環看了看,順手套在了左手腕上。淺藍色的軟環貼合皮膚,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最後這個——」伊斯特拿起那個圓形貼片,「緊急照明貼,撕開背膜貼在衣領或袖口內側,拍一下能發出持續十分鐘的柔光,夠你半夜起來上廁所不用開燈吵醒室友的。」

  赫敏把貼片也收好了:「這些你什麼時候做的?」

  「之前睡不著的時候,順手做了一批。」伊斯特合上箱子靠在沙發邊,翹起二郎腿,一臉「家常便飯」的表情。

  麥格教授從茶杯上方看了她一眼,聲音很輕:「她做這些東西只花了一個小時。」

  赫敏看了看手裡的小豆子、哨子、手環和貼片,又看了看伊斯特那張掛著貓爪印的臉——那三道紅痕在客廳光線下已經淡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可辨。她忽然覺得伊斯特熬夜做這些小玩意的時候,那隻灰色的虎斑貓大概就蹲在工作檯邊上看著,尾巴卷在爪前,安安靜靜的,等伊斯特做完最後一樣才伸爪子提醒她該睡了。


  「謝了。」赫敏說。

  伊斯特擺了擺手:「不值錢的小東西,有需要的時候用得上。」

  客廳另一頭傳來托馬斯的聲音,他正蹲在茶几旁邊翻伊斯特帶來的那個大帆布袋——今天她帶了一整袋新玩意,裝得鼓鼓囊囊的,看起來比她自己的改裝品還重。托馬斯從裡面抽出一把水槍,淺橙色的,造型比普通麻瓜水槍圓潤許多,槍身上畫著一圈小太陽的圖案。

  「這個是什麼?」托馬斯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水槍。」伊斯特說,「射出來的水不會把人打濕,觸到皮膚就變成水汽,夏天解暑用的,撒在臉上涼快但不滴水,你可以試試。」

  托馬斯果斷對著自己的臉扣了一下扳機。一股細密的水霧從槍口噴出來,精準地落在他臉上,托馬斯被激得眯了一下眼,然後抹了把臉:「涼的!好舒服!」他又對著空中射了幾下,水霧在陽光下消散成一層涼爽的薄汽,站在旁邊的賽琳也被波及了一點點,抬頭看了托馬斯一眼。

  托馬斯舉著水槍晃了晃:「我能多玩會兒嗎?」

  「送你了。」伊斯特說。

  托馬斯眼睛一亮,轉過去對著遠處的檸檬樹噴了一發,水霧在空氣中畫了一道漂亮的弧線,落在檸檬樹葉片上,瞬間汽化成一層細碎的水珠,在陽光下閃了閃就消失了,葉子表面乾爽如初。托馬斯欣喜地又噴了一下,然後舉著水槍朝門口走去,顯然是要去院子裡找更多目標。

  賽琳坐在餐桌旁邊,面前擺著一樣東西。赫敏走過去看了看——一個造型奇特的銀色罐子,大約一升大小,形狀像一口迷你坩堝,但底部多了三個細小的金屬支架,罐壁外側刻著一圈複雜的花紋,頂部有一個旋轉式的壓力調節閥。

  「壓力魔藥鍋。」伊斯特從沙發上探過身來,「填充魔藥材料之後蓋緊蓋子調好壓力,它自己煮,不用攪拌,不用看著火候。煮完之後自動降壓開蓋。適合做那種需要低溫慢煮、煮好幾個小時的藥劑。」

  賽琳伸手轉了一下頂部的壓力閥,閥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她低頭看了看罐壁上的花紋,又掂了掂鍋體的重量,嘴角彎了一個非常微小的弧度。

  「能煮狼毒藥劑嗎?」賽琳問。

  「能的,配方調好了照著刻度放料就行,時間溫度全是自動的。」

  賽琳點了點頭,把壓力鍋輕輕放在桌面上,手指從罐蓋邊緣慢慢滑過去,像是在確認它的每個細節。她沒有說「謝謝」,但她把鍋往自己這邊挪了挪,那意思是「我要了」。

  伊斯特看著賽琳收下鍋,嘴角翹了起來。她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臉側的爪印又淡了一分,在午後的光線里幾乎看不清了。她走到麥格教授旁邊坐下,肩膀挨著肩膀,她偏過頭把腦袋靠在了麥格教授的肩膀上。

  麥格教授端著茶杯的手穩如雕塑,但她沒有把肩膀抽開。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托馬斯在院子裡舉著水槍追著雞跑,水霧在陽光下一道道地閃。賽琳坐在餐桌邊仔細翻看那隻壓力魔藥鍋的蓋子內部結構,偶爾用手指撥弄一下閥門。克魯克山被院子裡的動靜驚醒了,從貓樂園上探出半個身子看了看窗外,又縮回去繼續睡了。

  赫敏坐在沙發上,手心裡還握著那枚暖手豆。豆子的溫度穩在一種極其舒適的、像被陽光曬過的石頭上坐了一會兒之後的溫暖。她把豆子裝進口袋,然後側頭看了一眼艾瑞斯。艾瑞斯正低頭整理衣領上那個新夾上去的筆夾,把它扶正了一點點,確保它在自然光線下不顯眼。

  「你那個筆夾,」赫敏小聲說,「夾得挺正的。」

  「偏了一點點。」

  「看不出來。」

  「我看得出來。」

  赫敏笑了一聲,她往艾瑞斯那邊靠了靠,肩膀抵著肩膀,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裡。托馬斯已經放棄了追雞,正在對著天空噴水霧玩,水汽在陽光中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彩虹。麥格教授的肩膀上靠著一顆掛著三道貓爪印的淺紅色眼睛腦袋,杯子裡的茶還剩一半,氤氳的茶汽在空氣中緩緩上升。

  「今天挺安靜的。」赫敏說。

  「嗯。」

  「比昨天安靜。」

  「昨天有獵魔人。」

  「今天只有水槍和壓力鍋。」

  艾瑞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覺得無聊?」

  「不。」赫敏說,「正好。」

  她把腦袋靠在艾瑞斯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午後的光從窗戶漫進來,把整個客廳泡成一片暖洋洋的溫暖。遠處傳來托馬斯「哇」的一聲——大概是被水霧噴了自己一臉——接著是他自己中氣十足的笑。

  賽琳的指尖在壓力鍋的閥門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沙發那頭伊斯特已經睡著了,腦袋滑到麥格教授的大腿上,腿蜷在沙發墊子上。麥格教授放下茶杯,用手背輕輕碰了碰伊斯特額角上那三道已經快要消盡的爪印。

  赫敏閉著眼睛,但什麼都聽到了。她把嘴角彎著的弧度藏進了艾瑞斯的肩膀里,慢慢地、沉沉地滑進了午後的淺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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