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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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是從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下午開始的。

  赫敏窩在沙發上看書,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毯上鋪了塊暖洋洋的金色方塊,卡皮巴拉形態的艾瑞斯蜷在她旁邊,後腦勺擱在赫敏的膝蓋上,圓滾滾的身體順著沙發墊子的弧度微微塌陷,整隻豚呈現出一種極致鬆弛的狀態。她的耳朵偶爾動一下,鼻子偶爾抽一抽,除此之外幾乎一動不動,像一坨有體溫的棕色毛絨靠墊。

  克魯克山從貓樂園上走下來了。

  它的步伐不緊不慢,尾巴豎直,頂端微微打彎,是那種「我有什麼打算但我暫時不表現出來」的從容步態。它先走到沙發旁邊蹲了一會兒,看了看赫敏,又看了看她膝蓋上那隻水豚,然後跳上沙發,在卡皮巴拉的腦袋旁邊坐下來。

  赫敏從書頁上方看了它一眼:「你要是想擠位置,沒地方了。」

  克魯克山沒有擠位置,它在卡皮巴拉旁邊蹲坐了大約十秒鐘,然後低下頭,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卡皮巴拉的頭頂。

  卡皮巴拉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她的視線從正前方轉到側面,落在克魯克山臉上。克魯克山表情平靜,收回舌頭舔了舔自己的鼻尖,然後再次低頭——舌頭穩穩地落在卡皮巴拉的頭頂,從額頭到後腦勺,長長地刷了一道。

  卡皮巴拉的下巴擱在赫敏的膝蓋上,整隻水豚一動不動,只有耳朵在以極快的頻率扇動,像兩隻小小的螺旋槳。她的圓眼睛裡出現了一種赫敏從未見過的東西——某種介於「發生了什麼」和「好像還行」之間的茫然。

  「克魯克山,」赫敏放下書,「你在幹什麼?」

  克魯克山沒有理她,它第三次低頭,舌頭從卡皮巴拉的左耳根一直舔到右耳根,動作極其認真,力道均勻,像在完成某項重要工程。

  卡皮巴拉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含糊的「咕」。

  赫敏低頭看她:「你還好嗎?」

  卡皮巴拉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她似乎正在努力處理這個從未遇到過的情況——赫敏認識她這麼久,見過她被哈利繞道走、被伊斯特的跳跳糖搞到掛樹(是的,艾瑞斯後來自己也吃了一顆)、被托馬斯烤全羊的香味饞得在廚房門口轉圈,但從來沒見過她用這種表情面對任何事情。

  她正在被一隻貓舔頭。

  而她沒有躲。

  「你被克魯克山舔了,」赫敏說,「你可以躲的。」

  卡皮巴拉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是「我知道,但我想看看它要幹什麼」。

  克魯克山繼續舔,它的舌頭粗糙而溫熱,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細密倒刺,每一次落下來都從卡皮巴拉的頭頂梳過,把光滑的短毛颳得翹起來。它的動作從容不迫,每隔幾秒舔一下,偶爾停下來舔舔自己的爪子,然後又繼續。

  赫敏伸手摸了摸卡皮巴拉頭頂被舔過的地方。原本服帖光滑的棕色短毛已經變了方向,豎著一撮一撮的,摸上去毛茸茸的觸感比平時粗糲了些。卡皮巴拉的耳朵還在扇,頻率慢了一點,但沒停。

  「它給你舔毛呢。」赫敏說。

  卡皮巴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困惑——大概是她一天之內能表現出的情緒上限了。

  「貓給同伴舔毛是表達親近和信任,」赫敏說,「它接納你了。」

  卡皮巴拉沉默了,她慢慢把下巴重新擱回赫敏的膝蓋上,眼睛半眯起來。克魯克山的舌頭又一次落下來,從她耳後開始,沿著脖子的弧度一直舔到肩膀。卡皮巴拉的耳朵抖了抖,但身體沒有挪動。

  赫敏看著這一幕,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克魯克山舔了大約五分鐘,然後停下來喘了口氣。它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又用爪子擦了擦自己的臉,然後轉頭重新審視自己的「作品」。卡皮巴拉頭頂的短毛已經徹底亂了,從額頭到後頸呈現出一种放射狀的、四面八方的翹起,像一棵被靜電炸過的小型棕色蒲公英。耳後那一塊尤其誇張,毛全都豎著,比周圍的毛長出一截,在光線下毛茸茸地炸著。

  赫敏笑了一聲。

  卡皮巴拉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在問「怎麼了」。

  「你的毛,」赫敏用指尖碰了碰她豎起來的那撮毛,「全豎起來了。」

  卡皮巴拉試圖用耳朵把毛壓下去,但因為耳朵本身也是毛茸茸的,這個動作只讓情況變得更亂,那撮毛從耳後擠出來,翹得更高了。

  克魯克山好像對自己的成果並不滿意。它繞著卡皮巴拉轉了半圈,在沙發墊子上踩了踩,然後換了個角度——從卡皮巴拉的左側開始,舌頭從臉頰一路舔到後腿上方。卡皮巴拉的後腿條件反射地抽了一下,但沒有踢開。


  「你現在是它的重點關照對象了。」赫敏說。

  克魯克山舔完左側,又換到右側,它的舌頭在卡皮巴拉的背上畫著均勻的弧線,每一道都覆蓋了從脊背到體側的區域,留下濕漉漉的、呈放射狀炸開的毛路。卡皮巴拉原本光滑的棕色毛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幅抽象畫——有的區域毛朝左,有的朝右,頭頂那撮尤其叛逆,直挺挺地立在正中央,像一顆小小的信號發射塔。

  赫敏把手裡的書徹底合上了。

  「艾瑞斯,」她說,「你別動。」

  卡皮巴拉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是「我沒打算動」。

  赫敏從沙發上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她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咚咚咚地響了一陣,然後咚咚咚地又響下來。她手裡多了一台照相機——小樓建好之後托馬斯送的,說是「記錄生活用的」,柯達的一次性相機,價格便宜量又足,托馬斯買了一整盒扔在書房抽屜里。

  赫敏回到沙發前的時候,克魯克山正在進行第四輪全面舔毛。它已經把卡皮巴拉的整個背部都舔了一遍,現在正在舔尾巴根。卡皮巴拉趴在沙發墊子上,四隻短腿向前伸展著,腦袋歪在赫敏剛才坐的位置上,整隻水豚呈現出一種「事已至此就這樣吧」的終極平靜。但她的毛——天哪,她的毛。

  赫敏舉起相機,對焦。

  卡皮巴拉頭頂那撮毛直指天花板,像八十年代搖滾歌手從額頭上方滋出來的那一綹。耳後的毛向兩側炸開,形成了某種類似貓頭鷹角羽的形狀。後頸的毛被舔得全部朝前翹,整個背部呈現出從中心向四周發散的放射狀,像一隻被吹風機從各個角度同時吹過的毛絨玩具。尾巴根那塊因為克魯克山剛舔完還濕漉漉的,顏色比周圍深了一圈,在淺棕色的毛皮上格外明顯。

  赫敏按下了快門。

  咔嚓。

  「這張我命名為『殺馬特卡皮巴拉』。」赫敏說。

  卡皮巴拉的眼睛看著她,那個眼神里有極其克制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某種東西——也許是被逗到了,也許是認命了,也許是「你拍吧反正我的毛會梳回去」。

  赫敏繞到沙發側面,又從正面拍了兩張。卡皮巴拉的頭頂那撮毛在第二張照片裡被窗口的陽光打亮了,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金色光澤,看起來像一隻頭頂長了一根金色天線的卡通水豚。

  克魯克山舔完尾巴根,繞到卡皮巴拉面前,看了看自己的成果。然後它伸出前爪,輕輕按了按卡皮巴拉頭頂那撮翹起來的毛,試圖把它壓平。爪子收回去之後,那撮毛立刻彈回了原位,比之前翹得更高了。

  克魯克山的耳朵動了動,它低下頭,用舌頭開始舔卡皮巴拉的臉頰,從下巴到鼻樑,沿著面頰的弧線認認真真地刷了一遍。卡皮巴拉被她舔得眼皮微微眯起來,整顆腦袋往後縮了縮,但克魯克山的前爪按住了她的脖子,讓她沒法躲得太遠。

  赫敏按快門的速度越來越快。咔嚓咔嚓咔嚓。

  「這張是『被貓壓制的水豚』。」

  咔嚓。

  「這張是『克魯克山的表情好像在說合格了』。」

  咔嚓。

  「這張是——天哪艾瑞斯你的毛——」

  卡皮巴拉的臉頰被舔完之後,克魯克山心滿意足地退後一步,蹲坐在沙發上開始舔自己的前爪。卡皮巴拉趴在原地,整隻水豚的毛皮呈現出一種史無前例的混亂狀態。

  頭頂那撮反重力地豎直,耳後的毛向兩側炸得蓬鬆而對稱,後頸的毛朝前翹著,背部的毛呈放射狀散開,尾巴根部濕漉漉地深了一圈,臉頰兩側的毛因濕潤而緊貼皮膚,但邊緣因為被反覆舔舐而翻捲起來,形成了一個類似捲毛邊的效果。

  赫敏退後兩步,把整隻卡皮巴拉收進取景框裡,她拍了一張全景。

  「這張可以當今年的聖誕賀卡。」她說。

  卡皮巴拉終於把腦袋從沙發墊子上抬了起來。她轉頭看向克魯克山,克魯克山正在專心致志地舔自己的爪子,尾巴尖悠然自得地搖晃著。卡皮巴拉看了它幾秒,又把目光移回赫敏臉上。

  她的表情依然平靜,非常平靜,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如果忽略她頭頂那撮指向天花板的毛的話。

  「你現在看起來像一個時尚雜誌的封面模特,被髮型師做毀了那種。」赫敏放下相機,蹲在她面前,伸手碰了碰那撮豎起來的毛。毛尖在她指腹上輕輕掃過,摸起來比平時粗糙了些,大概是口水幹了之後結成一縷縷的。


  卡皮巴拉的耳朵動了動。她的嘴微微張開,發出一個氣音,像在嘆氣。

  「你以後每天都會被克魯克山舔嗎?」赫敏問。

  卡皮巴拉看了她一眼。

  「我覺得它會持續。」赫敏說,「貓認定了要舔的同伴,就會每天舔,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卡皮巴拉把下巴擱回了沙發墊子上,閉了一下眼睛。她的耳朵又扇了扇,頭頂那撮毛跟著晃了晃,像一株被風吹動的蒲公英。

  克魯克山舔完爪子,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餐桌下面喝了口水,然後步伐輕快地回了貓樂園。它爬上最高處的圓墊,盤成一團開始午睡,尾巴從邊緣垂下來悠悠晃著,對自己的成果毫無留戀。

  客廳安靜下來了。

  赫敏把相機放在茶几上,在卡皮巴拉旁邊坐下。她伸手把那隻毛炸了的水豚整個端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卡皮巴拉的身體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大腿上,溫熱而踏實,毛茸茸的觸感比平時更蓬鬆,像抱了一隻剛被吹風機吹過的毛絨玩具。

  「你讓它給你舔毛了。」赫敏說。

  卡皮巴拉把腦袋靠在她胸口,發出了一聲含混的、低沉的「嗯——」。

  「你其實挺喜歡的,對吧?」

  卡皮巴拉沒有回答,但她的耳朵扇了扇,那撮豎起來的毛跟著晃了晃。

  赫敏笑了,低頭把嘴唇碰了碰她頭頂那撮炸毛。毛尖蹭在她的嘴唇上,粗糙而溫熱,帶著貓口水特有的一種淡淡的、乾燥的動物氣息。

  「明天它還給你舔。」赫敏說。

  卡皮巴拉把腦袋往她懷裡埋了埋,發出第二聲「嗯——」,比剛才更短,像是一種「隨便吧」的默許。

  赫敏把她摟緊了,靠在沙發靠背上。窗口的陽光照進來,把兩個人——一個人和一隻殺馬特水豚——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卡皮巴拉的頭頂那撮毛在光線下依然倔強地豎著,像一個小小的、棕色的、毛茸茸的感嘆號。

  後來托馬斯來送晚飯的時候,看到沙發上的艾皮巴拉,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

  「——這是什麼造型?」

  赫敏抱著那隻水豚靠在沙發上,笑得說不出話。卡皮巴拉從赫敏懷裡抬起頭看了托馬斯一眼,表情平靜如水,毛依然炸著。

  托馬斯把鍋鏟在圍裙上擦了擦,蹲下來,極其認真地看著女兒頭頂那撮毛。

  「這是克魯克山舔的?」

  赫敏終於笑出聲來,點了點頭。

  托馬斯沉默了兩秒,然後肩膀開始抖。他背過身去假裝在擺餐具,但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最後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整個人彎在餐桌邊上。

  「我不笑你,」托馬斯說,聲音斷斷續續,「但是——等會兒——艾瑞斯——你這造型——」

  卡皮巴拉從赫敏懷裡站起來,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向廚房。走到托馬斯腳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跳上了廚房窗台下的那張矮凳,把下巴擱在窗沿上,看著窗外的檸檬樹。

  她頭頂那撮毛在窗外的光線里迎風而立,像一面小小的、驕傲的旗幟。

  托馬斯扶著餐桌笑夠了,直起身來擦眼睛:「給她拍照片了嗎?」

  赫敏舉起手裡的相機:「拍了將近一卷。」

  「衝出來給我看看。」

  「好,明天去鎮上沖。」

  托馬斯重新端起鍋鏟,朝廚房走去。路過窗台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那隻卡皮巴拉,嘴角再度不受控制地翹起來,但他強行忍住了,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後腦勺。

  「挺好的,」他說,「這造型挺精神。」

  卡皮巴拉沒有轉頭,但她的耳朵朝托馬斯的方向轉了轉,表示聽到了。

  那頓晚飯,艾瑞斯以人形態坐在餐桌邊。她的頭髮洗過了,又恢復了平時的順滑服帖。但赫敏吃飯的時候總忍不住看她頭頂,好像還能看到那撮反重力的炸毛的殘影。艾瑞斯注意到她的目光,放下叉子,用那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還在看。」

  「在看。」赫敏說,「你的毛恢復了。」

  「嗯。」

  「但我腦子裡還有那個畫面。」

  「你可以再看照片。」

  「等衝出來我就看。」


  「好。」

  托馬斯在旁邊扒飯,嘴角一直壓著,賽琳端碗喝湯,表情空白如常,但赫敏注意到她喝完湯放下碗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彎了那麼一絲。

  (老母親內心:我要維持我高冷的形象)

  晚上赫敏在客廳里坐著翻書,克魯克山從貓樂園上走下來,跳上沙發,在赫敏旁邊盤成一團。赫敏摸它的腦袋,它發出滿意的呼嚕聲,然後轉過頭舔了舔自己的前腿。

  赫敏的手停了停。

  「你今天舔艾皮巴拉了。」

  克魯克山的耳朵轉了轉,沒有停下舔爪子的動作。

  「以後每天都舔?」

  克魯克山的尾巴尖晃了晃。

  「那她的毛天天都是炸的。」

  克魯克山終於放下爪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雙黃色的貓眼裡有一種赫敏解讀為「我很滿意」的東西。然後它重新低下頭,把前爪換了只繼續舔。

  艾瑞斯從樓上下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T恤和短褲。她走到沙發邊,在赫敏旁邊坐下,膝蓋挨著膝蓋。赫敏轉頭看她的頭頂,頭髮已經徹底幹了,順順地垂著,服帖地蓋住額頭。

  「明天再讓她舔一次,」赫敏說,「我再拍一卷。」

  艾瑞斯偏過頭看著她,客廳燈光下她的耳朵微微泛了粉色,但她的表情是平的:「你拍上癮了?」

  「你那個造型值得拍上癮,太搞笑了。」

  「那你明天拍吧。」

  「你同意了?」

  「反正是克魯克山舔的,不是我舔的。」

  赫敏笑了一聲,把書放到茶几上,側過身靠在艾瑞斯肩膀上。艾瑞斯的肩膀溫熱而結實,她的呼吸平穩,胸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克魯克山從赫敏旁邊站起來,繞到艾瑞斯的另一側,在沙發扶手上重新盤好,尾巴搭在艾瑞斯的胳膊上。

  「現在你們倆都靠著我。」艾瑞斯說。

  「你身上暖和。」

  「我也暖和。」艾瑞斯說。

  「你是人形態,不暖和。」

  「我可以變。」

  「明天再變,今天先這樣。」

  「好。」

  窗外的夜色深了,月亮升到了檸檬樹的上方,葉片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克魯克山偶爾翻身時發出的細碎聲響,和遠處主屋隱約傳來的電視低語。

  赫敏靠著艾瑞斯的肩膀,閉了一會兒眼睛。她的嘴角還翹著,因為腦子裡還在回放下午那隻殺馬特卡皮巴拉的形象——頭頂那撮豎起來的毛,耳後炸開的角羽狀絨毛,背部放射狀的毛流,尾巴根部濕漉漉的深色圓印。

  「艾瑞斯。」

  「嗯。」

  「明天你變卡皮巴拉的時候,克魯克山如果在旁邊,我就把相機準備好。」

  「好。」

  「你到時候不要躲。」

  「不躲。」

  「萬一它給你舔個更誇張的造型呢?」

  艾瑞斯想了想:「那就再拍一卷。」

  赫敏把臉埋進她的肩膀里笑了出來,克魯克山被笑聲驚動,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又把眼睛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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