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同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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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進小樓的第一天,赫敏醒得特別早。

  窗簾還拉著,只有邊緣透進來一線微弱的晨光。她的腦袋埋在枕頭裡,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後背貼著一團溫熱的、會呼吸的東西。她翻了半個身,手往後摸了一把——毛茸茸的,圓潤的,四隻短腿蜷在身體兩側,鼻子正頂在她的肩胛骨上。

  艾皮巴拉整晚都睡在她旁邊。

  赫敏把手收回被子裡,翻了個身面對她。卡皮巴拉閉著眼睛,耳朵偶爾動一下,呼吸均勻而緩慢,整隻水豚呈現出一種完全鬆弛的狀態,像一袋放在陽光下曬溫了的糯米。赫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指腹沿著兩耳之間的中線緩緩滑下來,卡皮巴拉在睡夢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嗯——」。

  「起床了,」赫敏輕聲說,「這是我們在自己家的第一天。」

  卡皮巴拉的眼睛沒睜,但鼻子抽了抽,往赫敏的手掌心裡拱了一下。

  「艾瑞斯。」

  卡皮巴拉把腦袋更深地埋進赫敏的手掌里,四條短腿朝四個方向攤開,整隻水豚翻成了仰面朝天的姿勢,露出淺灰色的肚子。赫敏被這個動作弄得停了兩秒,然後低聲笑起來,另一隻手伸過去撓了撓卡皮巴拉的肚皮。卡皮巴拉的後腿抽動了一下,嘴巴微微張開,露出兩顆門牙的邊。

  「你翻肚皮的意思是『繼續摸』還是『別吵我』?」

  卡皮巴拉用一隻前爪搭在赫敏的手腕上,輕輕地按了按。

  「那是『繼續摸』?」

  卡皮巴拉的前爪又按了按。

  赫敏笑著繼續撓她的肚皮,從胸部下方一直撓到肚子末端。卡皮巴拉的四條腿在空中輕輕蹬著,那顆圓滾滾的腦袋往後仰,喉嚨里發出持續不斷的低沉呼嚕聲,像一隻被擼爽了的貓——但比貓沉得多,也溫得多。

  「你每天早上都要這樣?」

  卡皮巴拉睜了一隻眼睛看了看她,然後閉上,意思是「對」。

  「行吧,」赫敏說,「那就這樣。」

  她把手從卡皮巴拉的肚皮上收回來,往枕頭上靠了靠,把被子拉到下巴處。卡皮巴拉翻了個身,重新把自己縮成一團,塞進赫敏的臂彎里,腦袋抵在她的胸口。赫敏的胳膊環過去搭在卡皮巴拉的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梳著光滑的毛。

  窗外的天色漸漸變亮。鳥叫聲從院子裡傳來,檸檬樹的葉片在晨風裡沙沙響。遠處隱約有托馬斯開拖拉機的聲音——那輛保時捷拖拉機,聲音低沉渾厚,在早晨的空氣里傳得很遠。

  「你爸起得真早。」赫敏說。

  卡皮巴拉動了動耳朵,表示聽到了。

  「他每天幾點起?」

  卡皮巴拉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咕」,赫敏把它解讀為「五點半」。

  「五點半就開拖拉機?」

  卡皮巴拉又「咕」了一聲,這次短一些,大概是「他高興」。

  赫敏把下巴抵在卡皮巴拉的頭頂,閉了一會兒眼睛。樓下傳來克魯克山的叫聲——它在客廳里叫了兩聲,然後安靜了,大概是跳上了窗台去看日出。整棟小樓只有她們三個人(加上一隻貓),沒有托馬斯隨時可能推門進來的笑聲,沒有賽琳端著茶杯經過走廊的腳步聲。

  只有她們自己。

  赫敏睜開眼,低頭看著懷裡那團毛茸茸。卡皮巴拉的耳朵貼著她的胸口,她能感覺到耳廓邊緣細小的絨毛在呼吸的起伏間輕輕拂過她的睡衣布料。某種前所未有的、完整的、不受干擾的安靜包圍著她們。

  「艾瑞斯。」

  卡皮巴拉抬了抬下巴。

  「你說——」赫敏的聲音放得很輕,「我們現在想做什麼都可以?」

  卡皮巴拉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她的身體開始變形——毛髮消退,輪廓拉長,身形從圓潤變得修長。艾瑞斯的臉出現在赫敏胸口上方,頭髮亂蓬蓬地支棱著,身上的睡衣是她自己那件深灰色長袖T恤,領口因為變形過程中動作太大而歪到了肩膀一側。

  她低下頭,嘴唇落在赫敏的額頭上,停了兩秒,然後抬起來,看著赫敏的眼睛。

  「想做什麼都可以。」她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啞。

  赫敏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晨光從窗簾邊緣透進來,在艾瑞斯的側臉上畫出一線金色的光邊。她的眼睫低垂著,陰影落在顴骨上,嘴唇因為剛睡醒而微微泛著淺紅色。

  赫敏伸手勾住了她的脖子。


  嘴唇貼上去的時候,艾瑞斯有一瞬間的僵硬——然後她的身體鬆了下來,手掌撐在赫敏耳邊的枕頭上,手指微微蜷起來,把床單攥出了一點褶皺。赫敏的手指穿過她後腦的短髮,指尖按在髮根處,輕輕揉著。

  這個吻比她們之前在走廊轉角、槲寄生下面、門廊陰影里偷到的任何一個都長。

  長到赫敏的呼吸開始不穩才分開。她的額頭抵著艾瑞斯的額頭,嘴唇還差一厘米就能再次碰到。兩個人的呼吸在極近的距離里交換,溫熱而潮濕。

  「……沒人會來敲門。」赫敏說。

  「嗯。」

  「沒人會路過窗口。」

  「嗯。」

  「沒人會突然喊『姑娘們吃早飯了』。」

  「我爸今天六點就出門了,」艾瑞斯說,「他要去圖森拉一批新靶紙,我媽在實驗室。」

  赫敏停了一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晚聽到他們說的。」

  「所以你昨晚就知道今天早上整棟樓就我們兩個人?」

  「嗯。」

  「你故意沒告訴我。」

  艾瑞斯的耳朵在晨光里迅速泛起粉色:「……想給你個驚喜。」

  赫敏把額頭往她腦門上輕輕磕了一下:「蔫壞。」

  「嗯。」

  「你知道你承認得特別坦率嗎?」

  「坦率是優點。」

  赫敏被她氣笑了,她捏住艾瑞斯的兩邊臉頰往外扯了扯,艾瑞斯的臉被扯變形,嘴唇嘟起來,像一條被釣出水面的魚。

  「唔。」

  「別裝可愛。」

  「沒有裝。」

  「你就是裝了。」

  「唔。」

  赫敏鬆開她的臉,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尖:「下樓做早飯。」

  「做什麼?」

  「冰箱裡有什麼做什麼。」

  「那我做煎蛋卷。」

  「你做。」赫敏坐起來,被子從肩膀上滑下去,露出深藍色睡衣的上半身,「我下樓看報紙。」

  兩個人從床上爬起來。赫敏先去浴室洗漱,出來的時候艾瑞斯已經疊好了被子,正站在床尾把枕頭拍松擺正。床單被拉得平平整整,邊角都塞進了床墊下面。赫敏靠在浴室門框上看著她:「你疊被子比霍格沃茨的宿舍管理員還認真。」

  「疊好了看著舒服。」

  「強迫症。」

  「習慣。」

  赫敏走過去從背後抱了她一下,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艾瑞斯停下手裡的動作,偏過頭,嘴唇碰了碰赫敏的太陽穴。然後兩個人分開,一前一後下了樓。

  樓梯是木質的,赤腳踩上去微微發涼。克魯克山蹲在樓梯口,看到她們下來立刻站起來,尾巴豎得筆直,繞著艾瑞斯的腳踝走了一圈,然後用腦袋蹭了蹭赫敏的小腿。

  「它現在誰也不得罪,」赫敏說,「兩邊都討好。」

  「聰明貓。」

  「隨你。」

  艾瑞斯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門,裡面有雞蛋、牛奶、彩椒、洋蔥、火腿、幾顆檸檬和一大盒草莓。她拿出需要的食材,又拉開柜子取出平底鍋和攪拌碗。赫敏從客廳拿了一份報紙——那是托馬斯昨天從鎮上帶回來的《亞利桑那每日星報》——坐在餐桌邊翻著。

  廚房裡的聲響有節奏地響著:打蛋,切菜,點火,油在鍋里發出滋啦聲。赫敏的視線從報紙上抬起來,看著艾瑞斯的背影。圍裙帶子在腰間系成蝴蝶結,蝴蝶結的兩隻耳朵依然一樣長。她的手在顛鍋,煎蛋卷的邊緣在鍋沿上翻了個身,露出金黃色的底面。

  「你爸今天去圖森拉靶紙,」赫敏說,「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下午。」

  「那中午呢?」

  「中午就我們倆。」

  赫敏把報紙翻了一頁:「那你午飯也做?」

  「做。」

  「做什麼?」

  「你想吃什麼?」

  赫敏想了想:「上次那個番茄意面。」


  「好。」

  「還有檸檬水。」

  「好。」

  「你變卡皮巴拉給我抱著吃。」

  艾瑞斯顛鍋的手停了一瞬。她的耳朵從側面看已經紅了一半,但她沒有回頭,只是聲音平得有點過:「……吃飯的時候抱著不方便。」

  「那吃完抱。」

  「……」

  「你耳朵紅了。」

  「平底鍋熱。」

  「平底鍋在你手底下,熱的又不是你耳朵。」

  艾瑞斯把煎蛋卷從鍋里滑到盤子裡,端過來放到赫敏面前。赫敏低頭看著盤中金黃色的蛋卷,邊緣微微焦脆,中間卷著彩椒和火腿粒,熱氣裊裊地升上來。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裡。

  「好吃。」

  艾瑞斯在她對面坐下,面前也放了一份一模一樣的煎蛋卷。她拿起叉子的時候,耳尖依然是淺粉色的。赫敏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著,低頭繼續吃。

  早餐之後,赫敏把碗碟收進洗碗池。艾瑞斯站在她旁邊,用水沖了一遍,放進瀝水架。兩個人擠在小小的廚房水槽前面,胳膊肘偶爾碰到,誰也沒讓開。赫敏擦乾手轉身的時候,艾瑞斯正站在她身後,距離太近了——近到赫敏一轉身鼻尖就蹭到了艾瑞斯的下巴。

  「你站這麼近幹什麼?」

  「等你洗完。」

  「洗完然後?」

  艾瑞斯低頭,嘴唇輕輕碰了碰她的鼻尖。赫敏的耳朵立刻就紅了——她早上才嘲笑過艾瑞斯耳朵紅,現在輪到自己了,熱度從耳根往臉頰蔓延的速度快得她來不及躲。

  「現在是上午,」赫敏的聲音有點發緊,「才早上八點半。」

  「嗯。」

  「你上午要幹的事呢?」

  「幹完了。」

  「幹完了?」

  「早餐做了,碗洗了。」艾瑞斯的眼神很平靜,但嘴唇離她的嘴唇只有不到一掌的距離,「剩下的事就是跟你待著。」

  赫敏把兩隻手撐在身後的檯面上,後退了半步,艾瑞斯跟著往前挪了半步,赫敏的後腰抵上了台面邊緣,無路可退。

  「你這個人——」

  「嗯。」

  「你今天有點——」

  「嗯。」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計劃好了?」

  艾瑞斯的耳尖已經紅透,但表情依然鎮定:「計劃了一部分。」

  「一部分?」

  「還有一部分臨場發揮。」

  赫敏抬手捏住了她的臉頰,但因為距離太近,這個動作的效果大打折扣。艾瑞斯的臉被捏得微微變形,嘴唇朝旁邊歪了一點,但她的眼睛還是那麼平靜地看著赫敏,像一隻等著被餵食的、情緒穩定到極點的卡皮巴拉。

  「你、就是、蔫、壞。」赫敏一字一頓地說。

  「嗯。」

  「承認得還特別快。」

  「坦率。」

  「今天不准說坦率。」

  「好。」艾瑞斯被她捏著臉,聲音含糊但清晰,「那說什麼?」

  赫敏鬆開手,把兩隻手重新撐回檯面上。她仰頭看著艾瑞斯,嘴唇抿了抿,然後飛快地踮起腳尖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又落回地面,速度快得像做了虧心事。

  「說這個就夠了。」赫敏說,然後從她的胳膊底下鑽了出去,「我去書房看書。」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快速遠去了。艾瑞斯還站在水槽前面,手撐著台面,耳朵從耳垂到耳尖紅得像浸過草莓汁。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泛著粉色的指尖,然後慢慢轉過身,朝書房的方向走過去。

  赫敏已經坐在書桌前了,面前攤著那本《火器原理入門》,但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因為耳朵還是紅的。艾瑞斯走進來的時候她假裝在翻書頁,翻了一頁又一頁,直到艾瑞斯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邊,膝蓋碰著她的膝蓋。

  「翻過了,」艾瑞斯說,「那頁你剛才看過了。」

  赫敏的手停住了,她低頭看了看書頁——上面講的是膛線的作用,插圖是一段槍管的剖面圖。她確實翻過了,大概在三十秒之前。


  「……我在複習。」

  「複習不需要翻回去。」

  「我在——」赫敏張了張嘴,然後合上書,往後靠在椅背上,「你贏了。」

  艾瑞斯伸手把她合上的書重新打開,翻到她剛才應該看的那一頁:「從這裡繼續看。膛線看完了,下面講彈頭外形對彈道的影響。」

  赫敏看著她把書擺好,手指點在新的章節標題上,指節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齊。她盯著那根手指看了兩秒,然後抬手把它從書頁上拿了下來。艾瑞斯的手被赫敏握在掌心裡,手指蜷了起來。

  「你陪我一起看。」赫敏說。

  「我看過了。」

  「陪我再過一遍。」

  艾瑞斯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沒有抽回去:「那我看什麼?」

  「看你的手。」赫敏說,「你的手在我手裡。」

  說完她自己先愣住了,耳朵瞬間紅透。

  艾瑞斯的耳朵也同步紅了,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各紅各的,手攥在一起,攤開的書頁上畫著一枚剖面剖開的子彈頭。書房裡安靜了好幾秒,只有克魯克山在貓樂園最上層打呼嚕的聲音隱隱傳下來。

  「……這話你從哪學的?」艾瑞斯問。

  「我——我不知道。」赫敏的聲音有點悶,「可能是你傳染的。」

  「我沒說過這種話。」

  「你在心裡說過了。」

  「心裡說了也算?」

  「你心裡想什麼,我遲早會知道。」

  艾瑞斯沉默了兩秒:「那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赫敏抬頭看著她,艾瑞斯的耳朵是紅的,但眼睛裡有一種很沉很靜的光,像月光底下蓄滿了水的淺潭。

  「……想什麼?」

  「在想,」艾瑞斯說,「我們搬進來了,這棟樓是我們的了。你可以在這裡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可以光著腳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可以半夜下樓喝冰水,可以在沙發上睡午覺,睡到太陽下山。可以把書攤得到處都是,可以在走廊里親我,不用回頭張望有沒有人經過。」

  赫敏安靜地聽著。她的耳朵還在紅著,但她的手把艾瑞斯的手指攥得更緊了一些。

  「還有呢?」她問。

  「還有,」艾瑞斯說,「你每天都可以抱著卡皮巴拉睡覺,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赫敏低下頭,額頭抵在兩個人交握的手背上。她悶悶地笑了一聲,肩膀抖了抖,然後抬起頭來,眼圈有一點點泛紅,但嘴角是翹著的。

  「你說這些的時候耳朵紅了。」

  「嗯。」

  「你耳朵紅的時候說的話我都記住了。」

  「記住吧。」

  赫敏鬆開一隻手,把她翻開的那本書合上,推到一邊。然後她站起來,繞過椅子,站到艾瑞斯的面前。艾瑞斯仰頭看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赫敏的頭髮鍍成暖金色,睫毛投下細碎的影子。

  赫敏彎下腰,雙手撐在艾瑞斯椅子的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間。艾瑞斯被困在椅背和赫敏之間,沒有躲,只是仰著頭,等著她靠近。

  「那我現在做一件想做的事。」赫敏說。

  她低下頭,吻了上去。

  這次比早上更長。艾瑞斯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環住赫敏的腰,把她往下帶了一點。赫敏的膝蓋抵在椅子邊緣,重心前傾,整個人幾乎坐在艾瑞斯的腿上。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但沒人管它。

  等她們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嘴唇都微微泛紅。赫敏的呼吸有點亂,手還撐在扶手上,低頭看著艾瑞斯的眼睛。

  「書房以後也是親親的地方。」赫敏說。

  「書房本來就是。」艾瑞斯的拇指在她腰側輕輕劃了一下。

  「你還把廚房占了。」

  「廚房也是。」

  「客廳?」

  「客廳也是。」

  「走廊?」

  「走廊也是。」

  「樓梯上?」

  「樓梯上也行,」艾瑞斯說,「只要你站穩。」

  赫敏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輕得跟撓癢差不多:「你說話越來越沒邊了。」


  「你說的,『想做什麼都可以』。」

  「那也要分場合。」

  「現在什麼場合?」

  赫敏環顧了一圈空無一人的書房,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把木地板曬得暖洋洋的。克魯克山在樓上打呼嚕,遠處沒有任何人走近的腳步聲。

  「……現在可以。」她承認了。

  艾瑞斯的嘴角彎了那個半毫米,她把赫敏從椅子扶手上拉下來,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胳膊環著她的腰。赫敏靠著她,腦袋歪在她的肩膀上,視線落在窗外院子裡的檸檬樹上。

  「你說得對,」赫敏說,「這棟樓是我們的了。」

  「嗯。」

  「我們可以做任何事情。」

  「嗯。」

  「那你現在想做一件事。」

  艾瑞斯想了想:「我想抱著你曬太陽。」

  赫敏笑了一聲:「就這樣?」

  「就這樣。」艾瑞斯把下巴擱在赫敏的頭頂,「曬太陽不用說話,不用做事,就坐著。」

  「坐多久?」

  「坐到餓了為止。」

  「餓了做什麼?」

  「做午飯。」

  「做完午飯呢?」

  「吃完,繼續曬太陽。」

  赫敏把臉埋進艾瑞斯的頸窩裡,悶悶地笑了好一會兒。太陽從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重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克魯克山終於從貓樂園上下來了,走到書房門口看了一眼——然後它跳上窗台,盤成一團,把尾巴搭在鼻子上,也開始了曬太陽。

  一整個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赫敏和艾瑞斯沒看書,沒打遊戲,沒做任何「有意義」的事情。她們就坐在那把椅子裡,靠著窗戶,曬著太陽,偶爾說兩句話,大部分時間安安靜靜地待著。艾瑞斯的手指在赫敏的胳膊上慢慢地劃圈,赫敏的呼吸在她的頸側起起伏伏。

  午飯是番茄意面,艾瑞斯做的。赫敏坐在廚房的檯面上看著她在灶台前忙活,腿懸空晃著,手裡端著一杯檸檬水。艾瑞斯把意面裝進兩個深盤裡,端過來的時候赫敏用腳尖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腿。

  「你平時在廚房裡都沒這麼輕鬆。」

  「平時有人看著。」艾瑞斯把盤子放到檯面上。

  「現在沒人看了?」

  「現在只有你看。」

  「我算『有人』嗎?」

  艾瑞斯停了一下:「你算『自己人』。」

  赫敏笑了,從檯面上跳下來,把兩盤意面端到餐桌上。她們面對面坐下,叉子卷著麵條,各自安靜地吃了一會兒。番茄醬汁濃郁,麵條煮得剛好,表面撒了一點帕瑪森乾酪碎,香氣誘人。

  吃完午飯,艾瑞斯洗了碗,赫敏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洗完、擦乾、歸位。水聲停下來之後,艾瑞斯擦乾手,轉身走向赫敏,步伐不快不慢。赫敏往後退了半步,後背靠上門框,艾瑞斯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吃完午飯了。」艾瑞斯說。

  「嗯。」

  「下午做什麼?」

  赫敏仰頭看著她,兩個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溫度,她的耳根又開始發燙了,但她沒有躲開。

  「你下午想做什麼?」她反問。

  艾瑞斯想了想:「你說了算。」

  「我說了算?」

  「嗯。」

  赫敏伸手揪住了她T恤的前襟,往上拽了拽。艾瑞斯被拽得微微低頭,額頭幾乎貼到赫敏的額頭上。

  「那下午,」赫敏說,「你變卡皮巴拉,我抱著你睡午覺。」

  「睡多久?」

  「睡到不想睡為止。」

  「然後呢?」

  「然後醒了再決定。」

  艾瑞斯看著她,耳朵慢慢變紅。但她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午後的陽光照進小樓二樓的臥室。赫敏躺在床上,卡皮巴拉蜷在她的懷裡,圓滾滾的身體隨著呼吸輕微起伏,把整張床都弄得暖和起來。克魯克山趴在床尾,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偶爾發出一聲短促的夢囈般的「喵」。

  窗簾拉了一半,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斜斜的亮線。夏天的午後漫長而安靜,苜蓿地里的噴灌器在遠處轉動,水霧被風吹散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檸檬樹的影子在窗外輕輕晃動。

  赫敏沒睡著,她的眼睛半睜著,看著天花板,手搭在卡皮巴拉的背上慢慢撫摸著。卡皮巴拉的呼吸平穩而深沉,已經睡熟了。她的前爪搭在赫敏的腰間,爪墊的溫度透過睡衣布料傳過來,溫熱而踏實。

  赫敏低頭,嘴唇碰了碰卡皮巴拉的耳尖。卡皮巴拉的耳朵在睡夢中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醒。

  「我們住進來了,」赫敏對著那對耳朵輕聲說,「真的住進來了。」

  卡皮巴拉發出一聲含混的、夢中的「嗯」。爪子在她腰間輕輕按了按。

  赫敏把臉貼在她的頭頂,閉上了眼睛。

  陽光無聲地從地板上的亮線慢慢移過。午後的時間在靜謐中緩緩流淌,像一勺蜂蜜從勺沿滑落,緩慢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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