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薄荷糖和柯爾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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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盒薄荷糖是莉拉做的,莉拉站在廚房的料理台前,圍裙系得比平時緊了兩圈,腰後的蝴蝶結從普通的兩個耳朵變成了四個耳朵,因為她在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多繞了一圈。

  料理台上擺著一排小碗,碗裡裝著不同顏色的糖漿——淺藍色的、白色的、深藍色的。淺藍色的那碗加了薄荷精油,莉拉說「這個味道最像」。白色的那碗是原味的,用來打底。深藍色的那碗加了食用色素,莉拉說「做瞳孔用,瞳孔的顏色要深一點,不然不像」。

  赫敏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莉拉把糖漿倒進模具。模具是莉拉自己做的,用的是做巧克力的矽膠模,她在每個圓形的凹槽底部用針戳了一個小洞——莉拉說「魔眼的瞳孔是豎著的,不能是圓的」。

  糖漿從模具的邊緣流進去,先流到白色的凹槽底部,再從底部慢慢往上升。莉拉用小勺把淺藍色的糖漿一點一點地加在白色糖漿的上面,兩種顏色之間有一條清晰的交界線。

  「你為什麼要做這個。」赫敏走進廚房,在莉拉旁邊站著。

  「艾瑞斯小姐想吃薄荷糖。莉拉做給她吃,而且赫敏小姐也不想看艾瑞斯小姐真的去扣穆迪教授的眼睛吧。」莉拉把深藍色的糖漿用牙籤蘸了一點點,點在每個凹槽的中央。

  點瞳孔的時候她的呼吸停了,每次都是屏住呼吸點下去,然後退後一步看位置對不對,不對就用牙籤挑掉重新點。三排瞳孔排下來之後莉拉的額頭上有了一層薄薄的汗。

  赫敏從莉拉手裡接過牙籤,在下一個凹槽里點了一下。位置偏了,瞳孔點在了眼球的左下角,像一隻在翻白眼的魔眼。她把那顆糖從模具里摳出來塞進自己嘴裡。

  糖還沒幹透,外層是軟的,裡面的糖漿還沒有凝固,咬破的時候淺藍色的液體從白色的外殼裡流出來,染藍了她的舌頭。

  「太甜了。」赫敏把糖咽了。

  「赫敏小姐的舌頭是藍的。」莉拉指著赫敏的嘴。

  赫敏把舌頭伸出來看了一眼,舌面靠後的位置有一小塊藍色的印子,不深,但看得到。她把舌頭縮回去,從莉拉手裡拿過牙籤,在下一個凹槽里點了一下。這次瞳孔點在了正中央,不偏不倚。

  艾瑞斯晚上到赫敏宿舍的時候,那盒糖已經做完了。莉拉用白色的紙盒把糖裝好,紙盒外面貼了一張標籤,標籤上手寫著「薄荷糖·魔眼限定」。標籤的右下角畫了一隻豎著的瞳孔,是莉拉用原子筆畫的,筆觸很輕,瞳孔的輪廓歪了。

  赫敏把紙盒遞給艾瑞斯的時候克魯克山正趴在窗台上舔爪子。它看到那個紙盒從赫敏手裡轉移到艾瑞斯手裡,耳朵朝前轉了轉,然後把目光移開了。它聞到了薄荷味,它對薄荷味沒有興趣。

  艾瑞斯打開紙盒。裡面的糖排了兩排,每排六顆。每一顆糖都是圓形的,白色的外殼,淺藍色的表面,中央點著一顆深藍色的豎瞳孔。糖的表面在燈光下有一層薄薄的光澤,是莉拉最後刷上去的食用光亮劑。

  「你做的。」艾瑞斯拿起一顆對著燈看了看,瞳孔的光澤在燈下閃了一下,像真的在看她。

  「莉拉做的,我點了瞳孔。」赫敏在椅子上坐下來,把腳翹起來搭在床沿上。

  艾瑞斯把那顆糖放進嘴裡。含著,沒有咬。她的腮幫子鼓了一小塊,嘴唇是閉著的。過了大概十幾秒,她的舌頭在嘴裡動了一下,糖從左邊腮幫子滾到右邊腮幫子。她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咽了。

  「好吃嗎。」赫敏問。

  「不是薄荷,是薄荷糖的味道,但不是薄荷糖的口感。」艾瑞斯把手伸進紙盒裡,又拿了一顆。

  「莉拉說外殼是硬的,裡面是軟的。咬破的時候會有液體流出來。」

  「我第一顆沒咬,含的。」

  「那你吃到裡面的液體了嗎。」

  「沒有,含化的,化的太慢了,第二顆打算用咬的。」艾瑞斯把第二顆糖放進嘴裡,咬了一下。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大概是裡面的液體流出來了。她咽了,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本子,翻開寫了一個字。

  「你寫什麼。」

  「記錄,吃完了,味道對的。」

  赫敏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艾瑞斯面前,伸手從紙盒裡也拿了一顆。她看著那顆糖,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底部是平的,沒有瞳孔。

  她把糖放進嘴裡,咬了一下,外殼碎了,淺藍色的液體從白色的碎片之間流出來,薄荷的涼味從她的舌頭衝到喉嚨,又從喉嚨返回到鼻腔。她用鼻子呼了一口氣,薄荷的涼味從鼻孔里噴出來,把她的鼻毛凍了一下。


  「莉拉說這個配方調了三次才調好。第一次太甜了。第二次薄荷味太重了。第三次剛好。」赫敏把嘴裡的糖咽了,從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艾瑞斯把紙盒的蓋子蓋上。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卷保鮮膜,在紙盒外面繞了兩圈,把紙盒封得嚴嚴實實。保鮮膜的末端她用手指壓了一下,沒有粘住,她又撕了一條膠帶貼在封口處。膠帶是透明的,她貼了兩條,一條橫的,一條豎的。

  「你封起來幹什麼。」赫敏看著那個被保鮮膜和膠帶裹了好幾層的紙盒。

  「放著,以後吃。」艾瑞斯把紙盒放在書桌的角落,從口袋裡掏出魔杖,在紙盒上方畫了一個圈。咒語從杖尖流出來的時候是銀白色的,在紙盒周圍繞了幾圈,縮進保鮮膜的縫隙里,消失了。

  「你還用了保鮮咒。」

  「放久了會壞。」

  「糖不會壞。」

  「會,莉拉說這個糖的保質期只有兩周。因為裡面的液體是新鮮的奶油。」

  赫敏看著那個被保鮮咒裹住的紙盒,又看著艾瑞斯。艾瑞斯已經把魔杖收起來了,正在從書架的最上面一層抽出一本書。

  書的封面是深藍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字——《用知識武裝自己》。她把書拿在手裡翻了一下,不是看書的內容,是在確認這本書的品相。書脊沒有磨損,書角沒有卷邊,封面沒有摺痕。她把書合上放在桌上,推到赫敏面前。

  「這是什麼。」赫敏看著那本書,沒有拿。

  「給你的。」

  「為什麼給我。」

  「你開學的時候買了很多書,這本你沒買,我買了。」

  赫敏把那本書拿起來,書名是燙金的,字體是那種很古老的、有襯線的印刷體,每個字母的末端都帶著一個小勾。作者的名字在書名下面,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德文名字。她翻開封面,扉頁上什麼都沒有,沒有題詞,沒有簽名,沒有日期。

  她翻到目錄頁,第一章的標題是「論知識的邊界」,第二章的標題是「武裝與自衛的哲學基礎」,第三章的標題是「從理論到實踐」。她看了幾行,把書合上了。

  「這本書我有,上學期買的,放在家裡沒帶來。」

  「那你放假回去看。」艾瑞斯從她手裡把書拿回去,放在桌上,又推了一次。

  「你不用送我,我已經有了。」

  「你翻開看看。」

  赫敏看了艾瑞斯一眼。艾瑞斯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不是那種有節奏的敲,是那種「我在等你看」的敲。赫敏把那本書重新拿起來,翻開封面。

  這一次她沒有翻到目錄頁,她直接從封面後面開始翻。扉頁的背面是空白的,什麼字都沒有。她又翻了一頁,是出版社的信息,印刷年份、版次、印數。她又翻了一頁。

  這一頁的中間被挖空了。不是撕掉的,是被刀或者什麼工具整齊地切掉的,切口平滑,邊緣塗了一層膠水防止紙屑脫落。挖空的部分是一個形狀,長方形的,一頭寬一頭窄,握把的位置有一個弧度。

  手槍的形狀。

  赫敏的手指在那個挖空的位置上摸了一下。切口很光滑,膠水干透之後變成了一層透明的薄膜,手指摸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微微的凸起。

  她把書舉起來對著燈光,書頁之間嵌著一個凹槽,凹槽的深度剛好夠放一把槍。凹槽的內壁貼了一層黑色的絨布,絨布的毛在光線下是深灰色的,朝著同一個方向倒。

  「你把書挖了。」赫敏的聲音很低,低到她自己在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都覺得不像自己的聲音。

  「買來就是挖好的,不是我自己挖的。郵購手冊上有,你不知道嗎。」艾瑞斯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沒有變快,沒有變慢,和她討論麵粉蛋白質含量的時候是一個語調。赫敏看著她的臉,試圖從那張什麼都沒有寫的臉上找出「我在開玩笑」的痕跡,沒有,艾瑞斯沒有在開玩笑。

  赫敏把書翻到下一頁,這一頁也是挖空的,凹槽的形狀和前一頁一樣,但位置偏了一些,大概是印刷的時候模切版沒有對齊。

  她又翻了一頁。還是挖空的。整本書從扉頁後面的那一頁一直到倒數第幾頁,每一頁都被挖空了。挖空的部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可以容納物體的空腔。空腔的底部墊了一層海綿,海綿是黑色的,用手指按下去會慢慢彈回來。

  「你從郵購手冊上買了一本被挖空的書。」


  「買了。」

  「用來裝槍。」

  「當然,書放在書架上不會被人懷疑。就算有人翻你的書架,看到這本書的書名也不會拿下來看。」

  赫敏把書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沒有挖空,上面印著出版社的GG,推薦了幾本同類型的書籍,書名都很長,字體很小。她把書合上,抱在懷裡。書皮的質感是硬殼的,布面的,深藍色的布料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很細的光。

  「槍呢。」

  「在家裡,農場,我爸的槍櫃裡。」

  「你買了一把槍,郵購的,寄到農場。放在你爸的槍櫃裡。」

  「寄到農場,我爸收的,他說這把不錯,刻字刻得很好。」

  赫敏的手指在書皮上停了一下。

  「刻字?什麼刻字?」

  「槍上,刻了你的名字。」艾瑞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不是她平時記東西那個黑皮的,是一個新的,封面是棕色的,還沒有磨損的痕跡。她翻開其中一頁,上面貼著一張照片。

  照片是拍立得的那種,白色的邊框,畫面有點過曝,顏色偏白。照片裡是一把槍,銀色的,槍管比手掌長一點,握把是木頭的,木頭表面有一層暗紅色的漆。

  槍管的側面刻著一行字,字太小,照片裡看不太清。握把的底部刻著一隻動物,不是刻的,是蝕刻的,線條很細,動物的輪廓是流暢的曲線。

  「柯爾特左輪,點四四馬格南。」艾瑞斯把照片從本子上撕下來遞給赫敏。

  赫敏接過照片,湊近了看槍管側面的那行字。字是草書,花體,她辨認了好一會兒才讀出來。「Hermione Jean Granger」。她的全名。

  名字下面是一個日期,她看了一眼,是她生日的年份和月份。握把底部那隻動物,她看了很久才認出那是一隻水獺。水獺的身體是彎曲的,尾巴很長,在水獺身後的水中彎成了一個S形。水獺的臉朝著她的方向,眼睛是兩個小圓點。

  「你什麼時候買的。」赫敏的聲音變小了。

  「暑假,你回去之後,我爸幫我挑的,他說·44的後坐力比.22的大很多,你要有人扶著才能打。到時候我站你後面,扶著你的手。打一兩次就習慣了。」艾瑞斯把照片從赫敏手裡拿回去,看了看,又還給她了。

  赫敏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不是印刷體,是手寫的。字跡是艾瑞斯的,筆畫很直,每個字之間的距離相等。「給赫敏。開學禮物。——I.E.」。赫敏把照片夾在那本挖空的書里,翻到有挖空的中間某一頁,把照片塞進凹槽里。照片的尺寸比凹槽小了一圈,放進去之後周圍還有一圈空隙。她把書合上,抱在懷裡。

  「你沒把槍帶過來。」她說。

  「沒有,郵購手冊上寫著『本產品不含槍枝』,槍是後來配的,我讓我爸送到刻字店刻了字,又送到蝕刻店刻了水獺,弄了一個多月才弄好。」艾瑞斯把那個小本子合上,塞回口袋裡。

  她從書桌上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來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嗒」的一聲。

  赫敏站起,。她把那本書夾在腋下,走到門口。她的另一隻手按在門把手上,沒有按下去。她轉過身看著艾瑞斯。艾瑞斯坐在搖椅里,手放在扶手上,腳踩在腳踏上。搖椅沒有晃。

  「你下次別挖書了。」赫敏說。

  「書不是我挖的,買來就是挖好的。」

  「你下次別買這種書了。」

  「好。」

  赫敏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關上了。走廊里的壁燈是橘黃色的,把她的影子投在石頭地面上。她走過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入口,走過一個拐角,又走過一個拐角。她把手裡的書翻過來看了看封面 《用知識武裝自己》 她把書抱在胸口,手臂收緊。

  第二天早上,赫敏在大禮堂的格蘭芬多長桌上吃麥片的時候,艾瑞斯端著盤子從她身邊經過。她在赫敏對面坐下來,盤子裡放著一片麵包和一小碗南瓜粥。麵包沒有咬過,南瓜粥的表面那層油膜完整,沒有被人攪過。

  赫敏把嘴裡那口麥片咽了,用勺子指了指艾瑞斯面前的盤子。

  「你不吃?」

  「吃。」艾瑞斯把麵包拿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了。她把麵包放在盤子邊上,端起南瓜粥喝了一口。粥的油膜被她的嘴唇劃開了一道口子,從碗邊一直延伸到碗的中央。


  赫敏把那本《用知識武裝自己》從書包里抽出來放在桌上,書皮朝上。艾瑞斯看了一眼那本書,繼續喝粥。

  「我昨晚翻了一下,這本書是真的。除了被挖空的部分,其他的頁都是有字的,不是假的。」赫敏翻開扉頁後面的那一頁,挖空的凹槽邊緣有一圈膠水的印子,在燈光下反著光。她把手指伸進凹槽里摸了一下,絨布的毛是軟的。

  「買來就是這樣。」艾瑞斯把南瓜粥的碗底喝乾淨了,碗放在桌上,碗的內壁掛著一層薄薄的粥膜。

  赫敏把那本書合上,塞回書包里。她從書包里又拿出了一樣東西。一個盒子,木頭的,表面刷了一層清漆。她把盒子打開,裡面躺著一顆魔眼——伊斯特暑假寄給艾瑞斯的那顆模型。眼睛是亮藍色的,瞳孔是豎著的,不會轉。

  「你把這個也帶來了。」艾瑞斯看著那顆魔眼。

  「你昨晚落在桌上了,我幫你收的。」赫敏把盒子蓋上,推給艾瑞斯。艾瑞斯接過盒子塞進口袋裡。口袋鼓出來一塊,她用手按了按,按不進去,就讓它在口袋裡鼓著。

  「那把槍。」赫敏的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不是故意壓低的,是喉嚨里有什麼東西把音量調小了。「你爸說後坐力大?」

  「大,比你打過的所有槍都大。」

  「你打過。」

  「打過,我爸讓我試的,他說你的槍你自己要試過才知道什麼感覺。第一槍打完之後我的手腕酸了兩天。」

  赫敏看著艾瑞斯的手腕,手腕上沒有淤青,沒有紅腫,皮膚的顏色和手臂其他部位一樣。

  「你放假回去打。」艾瑞斯從盤子裡拿起那根沒吃完的麵包,咬了一口。「我站你後面,扶著你的手。」

  赫敏把勺子在碗裡攪了一下,麥片在牛奶里轉了一圈,沉下去了。她沒有舀起來。她把勺子放在碗邊,把那碗沒吃完的麥片推到桌子中間。羅恩從她身後經過,看到那碗麥片,問她「你不吃了?」,赫敏說「不吃了」,羅恩端起碗兩口就喝完了。

  第一節課是魔咒課。弗立維教授站在一摞書上,手裡舉著一根魔杖,正在講解今天要練習的咒語——「移動咒的進階應用:讓物體在空中沿著指定軌跡移動」。

  他揮了一下魔杖,講台上的一個蘋果沿著一個正方形的軌跡飛了一圈,落在講台邊緣,滾了一下停住了。學生們開始練習。赫敏的蘋果在她的魔杖指引下飛了一個不太規則的方形,第二條邊有點歪,第三條邊比第一條邊短了兩厘米。她把蘋果放回講台重新拿了一個,第二次練習的時候四條邊畫齊了。

  艾瑞斯站在赫敏的斜後方。她的蘋果從講台上飛起來,沿著一個完美的正方形軌跡移動,每條邊的長度相等,每個轉角的弧度都是標準的九十度。正方形畫完之後蘋果沒有停下,又在正方形的基礎上畫了一個圓,圓規整到每個點的曲率半徑都相等。弗立維教授從她桌邊走過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個在空氣中畫圓的蘋果,點了點頭,沒有打分,走了。

  下課後赫敏在走廊里等艾瑞斯。她靠在一根石柱上,書包帶掛在一邊肩膀上。艾瑞斯從教室里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那根魔杖,杖尖還在冒著細小的銀色火星。

  「你那個圓怎麼畫的。」赫敏跟她並排走。

  「先用咒語把蘋果固定在圓心,再用另一個咒語讓蘋果繞圓心旋轉。旋轉半徑不變就能畫出圓。」

  「那個咒語我們還沒學。」

  「看了弗立維教授演示的,記下來了。」

  赫敏張了張嘴,閉上了。她們走過門廳,走下石階,朝著溫室的方向走去。草藥的課在第三溫室,斯普勞特教授站在溫室門口,手裡拿著一把鏟子,鏟子上沾著泥。

  下課後太陽已經偏西了。赫敏和艾瑞斯從溫室出來的路上經過黑湖邊的草地。風吹過來的時候湖面上起了一層細密的波紋,波紋從湖心擴散到岸邊,拍在石頭上,碎了。艾瑞斯從口袋裡掏出那台柯相機,對著湖面按了一下快門,快門的聲音被風吹散了。

  「你還有幾張。」赫敏問。

  「不記得了。」艾瑞斯把相機掛在脖子上,繼續往前走。

  她們走到城堡側門的時候,莉拉從門後面探出頭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黃色的T恤,領口有一圈白色的小花,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短褲,腳上是那雙棕色小皮鞋。頭上戴著一頂草帽,帽檐上別著一朵紅色的小花,花瓣有兩片已經蔫了,垂在她的耳朵旁邊。

  「莉拉做了新的糖。」莉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紙袋,紙袋是褐色的,封口用一根白色的棉線扎著。她把紙袋遞給赫敏。「草莓味的,不是薄荷味的,沒有色素。」


  赫敏接過紙袋解開棉線,從裡面拿了一顆糖,糖是圓形的,粉紅色的,表面裹著一層細砂糖。她把糖放進嘴裡,外殼是硬的,咬破的時候裡面的液體流出來,草莓味的,甜的,酸味在甜味後面,很淡。

  「好吃。」赫敏把紙袋還給莉拉。

  「莉拉做給艾瑞斯小姐的(因為赫敏爸媽是牙醫,莉拉不敢給赫敏糖,畢竟健齒魔藥挺難喝的)。」莉拉把紙袋塞進艾瑞斯手裡,轉身跑了。草帽上的小花在她跑動的時候從帽檐上掉了下來,落在地上,紅色的花瓣在灰色的石板上躺了一下,被風捲走了。

  艾瑞斯從紙袋裡拿了一顆糖放進嘴裡,嚼了一下。她的眉頭動了一下——不是皺,是那種「這個味道我沒吃過」的本能反應。她嚼了第二下,眉頭鬆開。

  「好吃。」她說。

  她把手伸進紙袋裡又拿了一顆,赫敏看著她把第二顆糖放進嘴裡,看著她嚼,看著她咽。艾瑞斯把紙袋封好塞進口袋裡,和那個裝魔眼模型的盒子放在一起。兩個東西在口袋裡擠著,口袋鼓得比剛才更大了。

  「你口袋要撐破了。」赫敏說。

  「不會,褲子的口袋是加厚的。」艾瑞斯拍了一下口袋,口袋裡的東西發出「咔」的一聲——是木頭的盒子和紙袋的棉線碰撞的聲音。她把手從口袋上拿開,推開了城堡的側門。走廊里的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石牆上的壁燈還沒有亮,陽光從窗戶外面射進來,在石板地上投下一塊一塊的長方形的光斑。赫敏走在艾瑞斯前面,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從她自己的腳底一直延伸到走廊的拐角。

  艾瑞斯從口袋裡掏出相機,對著赫敏的背影按下了快門。快門的聲音在走廊里有了回聲,不太響,只一下。

  赫敏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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