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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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一下事件,至於哈利練的咒語我懶得想新的了)

  十一月最後一個星期六的晚餐時間,鄧布利多從教師席上站了起來。他站起來的動作不快不慢,但整個大禮堂在他站起來的瞬間安靜了下來——幾百個人同時停止咀嚼、同時咽下嘴裡的食物、同時把目光從自己的盤子裡抬起來的安靜。

  「在你們回公共休息室之前,我有一個小小的通知。」鄧布利多的聲音不大,但大禮堂的每個角落都聽得很清楚。「聖誕舞會將在聖誕節當晚舉行,屆時,你們可以邀請一位舞伴。」

  他的話說完之後,大禮堂安靜了大概半秒鐘,然後炸了。

  不是那種「轟」的一聲炸,是那種幾百個人同時開始說話的、從低到高、從幾個人的竊竊私語到整張長桌都在討論的、像一鍋水從底部開始冒泡然後沸騰的聲音。赫敏坐在格蘭芬多長桌上,面前還剩半塊牛排,牛排的汁水在白色的盤子上已經凝成了一層褐色的薄凍。

  「舞會。」羅恩把嘴裡的土豆咽下去,嘴角還粘著一點黃色的土豆泥。「聖誕舞會。」

  「你居然聽到了。」哈利把叉子插在盤子裡剩下的那塊胡蘿蔔上,沒有拿起來。

  赫敏把那半塊牛排切成小塊,一塊一塊地吃著。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興奮,沒有緊張,沒有「我已經在想要不要邀請誰」的期待。她把最後一塊牛排塞進嘴裡,嚼完咽了,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很輕的「嗒」。

  她從大禮堂出來的時候,在門廳遇到了艾瑞斯。艾瑞斯靠在門廳的石柱上,手裡拿著一個紙袋,紙袋裡裝著莉拉今天下午烤的餅乾。餅乾的形狀是星星,邊緣烤焦了一點,焦的地方在星星的五個角上,從遠處看像一顆著火的星星。

  「你聽到鄧布利多說的了。」赫敏在艾瑞斯面前停下來。

  「聽到了,舞會。」

  「你有舞伴了嗎。」

  「沒有。」

  赫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站在那裡,手插在校袍的口袋裡,口袋裡的手指捏著那根用紙巾包好的克魯克山的鬍鬚。

  「你也沒有。」艾瑞斯從紙袋裡拿出一塊星星餅乾,咬了一口,星星的一個角被她咬掉了,剩下的四個角還在。

  「沒有。」

  「你想好了嗎。」

  「沒有。」

  艾瑞斯把那塊缺了一個角的星星餅乾塞進嘴裡,把紙袋的口折了一下,塞進口袋裡。她從石柱上直起身,走到赫敏旁邊,兩個人並排穿過門廳,走下石階,走進走廊。走廊里的壁燈在十一月底的傍晚亮得比平時早,橘黃色的光在石牆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暈。

  「你最近和哈利在一起的時間很多。」艾瑞斯的聲音從赫敏的肩膀後面傳過來。

  「我在教他咒語,他要參加比賽。」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問。」

  「我沒問,我說你和哈利在一起的時間很多。」

  赫敏的腳步慢了半拍,然後恢復了正常。她轉頭看了艾瑞斯一眼。艾瑞斯的臉在壁燈的照射下是半明半暗的,表情還是那個表情——什麼都沒寫。

  「你介意?」赫敏問。

  「不介意,你教你的。」艾瑞斯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磨刀石,灰色的,長方形的,表面有一層細密的、在燈光下反著光的金屬粉末。她把磨刀石翻過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赫敏看到了那塊磨刀石。她沒有問艾瑞斯為什麼隨身帶著磨刀石,因為艾瑞斯接下來四天的下午都會出現在有求必應屋的角落裡,坐在一把從不知道哪裡搬來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把廚刀,在磨刀石上來來回回地磨。

  這把刀不是菜刀,是那種比菜刀窄一些、比水果刀長一些、刀刃的弧度剛好能切肉也能切菜的刀。刀柄是木頭的,顏色是深棕色的,被她的手握了很多次之後表面已經變得光滑了。

  哈利在有求必應屋裡練習召喚咒。他把魔杖對著房間角落裡的那隻靠墊,念了一句「靠墊飛來」。靠墊從地上飛起來,在空中飛了一半的距離,掉下來了。

  「再來。」赫敏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胸。

  哈利又念了一句,靠墊又飛起來了,這次比上次飛得遠了一點,但還是掉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

  「你的手腕太僵了,揮魔杖的時候手腕要動。不是手臂在動,是手腕。」赫敏把魔杖從口袋裡抽出來,做了一個示範。她的手腕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很小的圈,圈畫完之後魔杖的尖端指向了靠墊的方向。「看到沒有。」


  「看到了。」哈利又試了一次。靠墊這次飛到了他手邊,但速度太快,他沒接住,靠墊撞在他的胸口上彈到了地上。

  「快了。」赫敏走到靠墊旁邊彎腰撿起來,放回牆角。她轉身的時候看了一眼房間的角落。

  艾瑞斯坐在那把椅子上,腿盤著,那把廚刀放在膝蓋上,磨刀石握在左手裡,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刀背,刀刃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推。「嗤——嗤——嗤——」每一下的力度都一樣,聲音的大小也一樣,頻率不快不慢,像一個節拍器在有求必應屋的角落裡無聲地擺動。

  赫敏走回哈利旁邊,哈利也看了一眼角落裡的艾瑞斯,然後把目光收回來了。

  「再來。」赫敏說。

  哈利又試了一次。靠墊這次飛得很穩,從牆角飛到他的手掌上方,他的手張開,靠墊落在了他的手心裡。他握住了。

  「成功了!」哈利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不是故意的,是他控制不住。

  「成功了,你現在要練的是穩定性。連續十次成功才算過關。」赫敏把靠墊從他手裡拿過來放回牆角。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又試了一次。靠墊又飛過來了,他接住了。又試了一次,接住了。第四次的時候靠墊飛偏了,從他左邊飛過去,撞在牆上。

  「手腕放鬆,你每次到第四次的時候手腕就開始用力了。」赫敏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揮魔杖的動作。

  第五次,接住了,第六次,接住了,第七次的時候,赫敏的餘光又瞥見了那道銀光。不是刀的反光,是刀刃在磨刀石上磨過之後,刀鋒的邊緣在燈光下形成的一條極細的、亮到刺眼的線。

  艾瑞斯把刀翻了個面,用另一側的刀刃在磨刀石上磨。她的動作和剛才一樣,頻率也一樣,「嗤——嗤——嗤——」——不快不慢。她的目光不在刀上,她的目光在哈利身上。

  哈利也看到了,他把魔杖舉到一半就停了。

  「怎麼了?」赫敏轉過頭看他。

  「沒什麼。」哈利把魔杖又舉起來了。他念了咒語,靠墊飛過來了,他接住了。他的動作比之前快了,但赫敏注意到他的手在接住靠墊的時候抖了一下——不是因為接得太猛,是他在念咒之前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太深了,深到他的肩膀聳了起來。

  第十次的時候,哈利用餘光又掃了一眼角落裡的艾瑞斯。艾瑞斯已經把刀和磨刀石都收起來了。刀插在一個黑色的皮鞘里,皮鞘放在椅子旁邊的地上,磨刀石用一塊布包著放在皮鞘上面。

  她沒有在磨刀了,她在看他們。不是那種「我在等你們結束」的看,是那種「我在看你在做什麼」的看。她的手裡什麼都沒有,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彎曲。她的臉上什麼都沒有,但她的眼睛——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有求必應屋的燈光下亮著,瞳孔的邊緣有一圈很細的光暈。

  哈利的魔杖從手裡滑了一下。他抓住了,沒掉,他把魔杖對準牆角,念了咒語。

  靠墊沒有飛過來。

  「靠墊飛來。」他又念了一遍。

  靠墊還是沒有飛過來。

  「再來。」赫敏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不是她覺得累了,是她注意到了哈利的狀態不對,但她不知道不對在哪裡。

  「要不,我們今天早點結束?」哈利把魔杖插回口袋裡,動作比平時快了很多,魔杖的尖端戳了一下口袋的內襯才進去。

  「還沒到時間,你要練到連續十次——」

  「我有事。」哈利從地上撿起那本《高級魔咒學》,把書夾在腋下。「我約了羅恩,在公共休息室,他說有話跟我說。」

  赫敏看著他,哈利沒有看她,他看著門口的方向,腳步已經朝那個方向邁出去了。

  「你約了羅恩?你什麼時候約的?」

  「今天下午,晚餐的時候,你沒聽到。」哈利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的時候,有求必應屋的門把手轉了一下,然後又彈回來了。房間裡只剩下赫敏和艾瑞斯。

  赫敏轉過身面對艾瑞斯,艾瑞斯坐在椅子上,腿從盤著的狀態放下來,腳踩在地板上。她從椅子旁邊拿起那個黑色的皮鞘,把刀從皮鞘里抽出來看了看刀刃,然後把刀插回去,把皮鞘塞進包里。

  「你的刀磨完了?」赫敏走到她面前。

  「磨完了。」

  「你本來就不是來磨刀的,你是來盯著我的。」


  「不是盯著你,是盯著他。」艾瑞斯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包的拉鏈拉好,挎在肩上。

  「你盯著哈利幹什麼,他在練咒語。」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盯著他,你盯著他他練不好。」

  「他練不好不是因為我盯著他,是因為他自己分心。」

  赫敏張了張嘴,合上了,她發現自己無法反駁這句話。哈利的第十次召喚確實沒有成功。但那是被艾瑞斯的眼神嚇的。她想到這句話的時候沒有說出來。

  她從地上撿起那個靠墊,放在牆角,又從牆角走回來。她在有求必應屋的地毯上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扇關著的門。門把手是銅的,圓形的,表面有一層暗淡的光。

  「你最近和他待在一起的時間太多了。」艾瑞斯的聲音從赫敏身後傳來。

  「我在教他咒語,他有比賽。」

  「我知道,但你可以更快地教完。」

  「教得快他學不會。」

  「那是他的問題。」艾瑞斯的語氣和她平時說「今天天氣不錯」的時候一模一樣。她把挎在肩上的包調整了一下位置,走到門口,拉開門。門開的時候門把手轉了一圈,發出「咔」的一聲。「你以前這個時間都是和我在一起的。」

  赫敏站在有求必應屋的中央,看著艾瑞斯走出門口的背影。她的頭髮在走廊壁燈的光線下是深棕色的,和她編成辮子的時候不一樣,今天沒有編辮子,散著。辮尾的發繩從她口袋裡露出一小截,紅色的。

  「我每次都有叫你。,每次都來了。」赫敏走到門口。

  「來了,看你教他,看他學不會看你再教,他再學不會,然後你繼續教。」艾瑞斯在走廊里停下來,沒有轉身。她的背影被走廊的壁燈拉得很長,影子從她的腳底一直延伸到走廊的盡頭。「你以前這個時間都是在遛貓的。」

  赫敏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走廊里的風從不知道哪個窗戶的縫隙里灌進來,把她額頭上的碎發吹起來又放下。

  「克魯克山最近怎麼了。」赫敏問。

  「沒怎麼,還是每天出去,我自己遛的。」艾瑞斯轉過身。她的臉在走廊的燈光下是半明半暗的,一半被壁燈照成了暖黃色,一半藏在陰影里。

  她的表情還是那個什麼都沒有的表情,但她的嘴角——赫敏注意到她的嘴角比平時低了那麼一點點。「他學得快不快,跟你又沒有關係,他比賽贏了輸了,跟你又沒有關係。」

  赫敏從門口走出來,站在艾瑞斯面前。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赫敏能看到艾瑞斯領口那根紅色的發繩的尾端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你在生氣。」赫敏說。

  「沒生氣。」

  「你在磨刀。」

  「刀鈍了。」

  「你磨了三天了,同一把刀,每天都在磨。那把刀在三天前就夠快了。」

  艾瑞斯看著她,赫敏也看著她。

  「你之前每天下午都和我待在一起,遛貓,做作業,吃東西,看電視,打遊戲。你坐在那把新的搖椅上,我坐在那把舊的搖椅上。你喝南瓜汁,我喝水。你說你媽做的沙拉不好吃,我說你下次別吃了。你每次都會把腿上沾的貓毛吹到我這邊。克魯克山在你腿上睡著了你會把貓端給我,自己站起來去拿毯子。毯子你蓋你自己的腿,你從來不蓋我的腿,我的腿你不管。」艾瑞斯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和平時一樣,不快不慢,每個字都說得清楚。但這段話的長度比她平時任何時候說的話都要長。

  赫敏站在那裡,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張著。她的嘴巴張開了一下,又閉上了。她看著艾瑞斯的眼睛,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燈光下亮著,不是那種濕潤的亮,是那種「我把話說了出來」之後的亮。

  「你之前都是在宿舍里磨刀,這四天你跑到有求必應屋來磨刀。你是在讓我看到你在磨刀。」赫敏說。

  「我坐在那裡,你教他,我磨我的刀。不影響你。」

  「你在影響我,我每次教他的時候餘光都能看到你的刀在閃。」

  「那是刀的反光,不是我的問題,是刀的問題。」

  赫敏深吸了一口氣,走廊的盡頭傳來幾個學生的說笑聲,聲音從遠處傳過來,越來越近。她們沒有說話。那幾個學生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經過她們身邊的時候看了她們一眼,繼續走了。說笑聲越來越遠,走廊又安靜了。


  「你陪我遛貓的時候,你從來不教別人咒語。」艾瑞斯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她走的步頻和平時一樣,不快不慢,腳踩在石板地上發出的聲音是「嗒——嗒——嗒——」和她走路的時候一模一樣,和赫敏走路的時候不一樣。

  赫敏站在有求必應屋門口,看著她走遠,看著她的背影在走廊盡頭轉了一個彎,消失了。牆上的壁燈把最後一道光投在她消失的那個拐角處,光斑的邊緣是橘黃色的,中間是白色的,照在灰色的石牆上像是給牆貼了一塊發光的補丁。

  赫敏走回格蘭芬多塔樓的時候,公共休息室里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大家都在討論舞會的事,誰邀請誰,誰被誰拒絕了,誰還沒找到舞伴,誰已經把自己的名字寫在誰的手心上了。她穿過那群人,走上女生宿舍的樓梯。

  她沒有去自己的寢室,她在艾瑞斯的宿舍門口停下來。門沒有鎖,她推門進去,把書包放在地上。艾瑞斯坐在舊搖椅上,克魯克山在她腿上盤著,尾巴從扶手上垂下來。

  「你的刀呢。」赫敏在那把新搖椅上坐下來。

  「放在廚房了,莉拉剛才來拿走的。她說刀夠快了,不用再磨了。」

  赫敏把腳抬起來踩在腳踏上,搖椅晃了一下。她把腿伸直,腳踝交疊。克魯克山從艾瑞斯腿上跳下來,走到赫敏腿邊,跳上去盤成了一個圓。赫敏把手放在克魯克山的背上,手指陷進薑黃色的毛里。貓的呼嚕聲從她的腿傳到她的肚子裡。

  「明天下午我不去有求必應屋了。哈利自己練。他需要的是時間,不是我。」赫敏說。

  艾瑞斯看著她。

  「你也不用來找我,我來找你。」赫敏把克魯克山的尾巴從自己的膝蓋上拿起來搭在扶手上,貓的尾巴從扶手上垂下去,尾巴尖在空氣中畫著圈。「幾點,你下午幾點遛貓。」

  「三點半。」

  「我三點二十到。」

  艾瑞斯把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在木頭邊緣慢慢地敲著。每一下之間的間隔都一樣,敲了幾下之後停了。

  「明天下午,你早點來。莉拉做新的餅乾了,楓糖味的。」她說完,從搖椅上站起來,走到茶水台前倒了兩杯水。一杯放在赫敏的扶手上,一杯自己端著。她坐回搖椅里把腳抬起來擱在腳踏上,端著水杯喝了一口。

  赫敏也喝了一口,兩個人坐在各自的搖椅上,克魯克山在赫敏腿上盤著,呼嚕聲從貓的喉嚨里傳出來,在這個蜜黃色的房間裡和壁爐的餘燼聲混在一起,不大不小。

  以下是哈利視角:

  哈利推開有求必應屋的門的時候,赫敏已經到了。她站在屋子中央,魔杖拿在手裡,面前的地上擺著一排靠墊,從大到小,依次排開。她把最小的那個靠墊踢到牆角,對哈利說:「今天從小的開始,小的輕,好飛。」

  哈利把書包放在門口,走到赫敏旁邊,抽出魔杖。他把魔杖對準牆角那個靠墊,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念咒,又把魔杖放下了。

  「怎麼了?」赫敏轉過身。

  「沒什麼。」哈利把魔杖又舉起來了。他念了咒語,靠墊從牆角飛過來,他在接住的時候手滑了一下,靠墊從他的手指間滑出去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放回牆角,走回來的時候沒有看赫敏,他在看房間的角落。

  艾瑞斯坐在那裡,和前兩天一樣的位置,一樣的椅子,一樣的姿勢。腿盤著,那把廚刀放在膝蓋上,磨刀石握在左手裡,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刀背。刀刃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推——「嗤——嗤——嗤——」。她的目光不在刀上。她的目光在哈利身上。

  哈利把目光收回來,對準牆角的靠墊,念了咒語。靠墊飛過來了,他接住了。他接住的時候手沒有抖,但他在接住之後又看了一眼那個角落。艾瑞斯還在磨刀。她的動作和之前一樣,不快不慢,頻率穩定。那把刀在她手裡翻了一個面,另一側的刀刃開始在磨刀石上走。

  「靠墊飛來。」哈利把靠墊放回牆角,又試了一次。這次靠墊飛到一半的時候偏了方向,朝左邊飛過去,撞在牆上。他去撿靠墊的時候經過艾瑞斯面前,目光掃過她膝蓋上那把刀。刀刃在燈光的照射下反了一道光,那道光從刀刃的邊緣射出來,在哈利的眼睛前面閃了一下。他眨了一下眼睛,彎腰撿起靠墊,走回去。

  第八次的時候,哈利的魔杖在手裡轉了一下,不是他故意轉的,是他的手心出了汗,魔杖在手裡滑了一下。他握住了,沒掉。他把魔杖對準牆角,念了咒語。靠墊飛過來了,他接住了。

  「第九次。」赫敏站在他旁邊,「再來一次,連續十次,你今天就過關了。」


  哈利把靠墊放回牆角,走回來,他舉起魔杖,他沒有念咒。他把魔杖放下來了。

  「怎麼了?」赫敏看著他。

  「沒什麼,手有點酸。」哈利把魔杖在手裡換了個方向,又舉起來了。他念了咒語。靠墊從牆角飛起來的瞬間,他的餘光又捕捉到了那道銀光。

  不是刀的反光,是刀刃在磨刀石上磨過之後,刀鋒的邊緣在燈光下形成的那條極細的、亮到刺眼的線。艾瑞斯把刀從磨刀石上拿起來,用手指在刀刃上摸了一下。她的手指從刀根摸到刀尖,摸完之後把刀翻了個面,又摸了一遍。

  靠墊從牆角飛過來了,哈利沒有看它。他看到了艾瑞斯的嘴唇動了一下。不是說話,是那種在默念什麼東西的動,嘴唇開合很小,上下唇之間只露出了一條細縫。她的目光從刀刃上抬起來,和哈利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靠墊砸在了哈利的臉上。不是他自己接住的,是它飛過來的時候哈利沒有伸手,靠墊直接撞在他的鼻樑上,彈了一下,掉在地上。

  「哈利?」赫敏彎腰把靠墊撿起來,看著他的臉。他的鼻尖被靠墊的稜角磕紅了一小塊。

  「沒事,沒接住。」哈利揉了揉鼻子。

  「你剛才分心了。」

  「沒有。」

  「你看著別的地方。」

  「我在看靠墊。」哈利把手從鼻子上放下來,接過了赫敏手裡的靠墊。他把靠墊放回牆角,走回來,舉起魔杖。

  他沒有念咒,他把魔杖插回了口袋裡。

  「我今天先回去了。」哈利從地上拿起書包,背在肩上。

  「你還沒練完,差一次。」赫敏站在他面前,雙手抱胸。

  「最後一次下次練,今天狀態不好。」

  「你昨天也說狀態不好,前天也——」

  「前天是真的狀態不好,昨天也是,今天也是,明天就好了。」哈利已經走到門口了,手放在門把手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房間的角落,艾瑞斯已經把刀和磨刀石都收起來了。刀插在黑色的皮鞘里,磨刀石用一塊布包著放在皮鞘上面。她正在看赫敏,不是看哈利。她的目光從赫敏的側臉移到哈利的臉上,停了一下。

  哈利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的時候,他聽到有求必應屋裡傳來赫敏的聲音:「你怎麼又把刀拿出來了?你不是說磨好了嗎?」然後是艾瑞斯的聲音:「再磨一下,還有一點點鈍。」然後是刀刃和磨刀石接觸的聲音——「嗤——」

  哈利加快腳步,走下樓梯,經過一條走廊,又經過一條走廊。他走到格蘭芬多塔樓入口的時候,胖夫人正在和旁邊畫像里的騎士吵架。哈利報了口令,胖夫人氣哼哼地打開了門。公共休息室里,羅恩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包滋滋蜜蜂糖,正在往嘴裡倒。哈利在他旁邊坐下來,把書包扔在地上。

  「你臉怎麼了?」羅恩嘴裡含著糖,說話含糊不清。

  「靠墊撞的。」

  「靠墊撞的?靠墊怎麼能把臉撞紅?」

  「飛的太快了。」

  羅恩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他把那包滋滋蜜蜂糖遞給哈利,哈利拿了一顆塞進嘴裡。糖在嘴裡炸開的時候,他的舌頭被電了一下,不是很疼,是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他嚼了兩下,咽了。

  「你明天還去練嗎。」羅恩又往嘴裡倒了一顆糖。

  「不想去。」哈利把糖的包裝紙疊成一個小方塊,放在桌上。「她在那裡。」

  「誰。」

  「艾瑞斯·埃文斯。」

  羅恩的咀嚼停了,他看著哈利,把嘴裡的糖咽了,把包裝袋的口折了一下放在桌上。

  「赫敏那個朋友?赫奇帕奇的?」

  「對。」

  「她在那裡怎麼了。」

  哈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著桌上的那疊方塊的糖紙,把它拿起來又放下。他看著窗外的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十一月底的天沒有雲,也沒有太陽,就是灰白色的像一塊被洗了很多次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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