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扣你眼珠子(艾瑞斯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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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學晚宴的時候,穆迪教授坐在教師席上。

  不是坐在正中間,是坐在靠左邊的那一頭,旁邊是斯普勞特教授。斯普勞特教授正在和弗立維教授說話,穆迪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

  他把那根木腿伸在桌子外面,假肢的腳尖抵著教師席的台階。他的臉被頭頂吊燈的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那隻正常的眼睛看著鄧布利多,那隻魔眼轉了一圈又一圈,轉的速度不快不慢,像一台正在搜索信號的雷達。

  艾瑞斯坐在赫奇帕奇長桌的中段,面前放著一碗南瓜湯和一塊麵包。她沒有動那碗湯,也沒有動那塊麵包。她的目光從穆迪的正常眼睛移到那隻魔眼上,又從魔眼上移回正常眼睛上。

  魔眼是亮藍色的,不是那種天空的藍,是那種加了白色顏料之後變淺了的、帶著螢光的、在暗處會自己發光的藍。

  瞳孔是黑色的,豎著的,不是貓的那種豎,是更窄更長的豎。眼球轉動的軌跡和正常的眼球不一樣——正常的眼球轉的時候是從一個位置平滑地移動到另一個位置,這隻魔眼不是,它是從「正在看別處」突然切換成「正在看你」,中間沒有過程,像一個被按了快進鍵的鏡頭。

  艾瑞斯把一塊麵包撕成兩半,一半蘸了南瓜湯放進嘴裡。她嚼著麵包,眼睛還在看那隻魔眼。穆迪的那隻魔眼在一次快速轉動後對準了她的方向。她的視線和那隻魔眼的視線在空氣中碰了一下。她沒有躲開,穆迪教授也沒有。幾秒鐘後,魔眼轉走了。

  赫敏從格蘭芬多長桌那邊走過來的時候,艾瑞斯已經把麵包吃完了,正在喝湯。勺子每次從碗裡舀起來的時候湯麵的那層油膜被勺子劃開,又合攏。

  「你剛才一直在看穆迪教授。」赫敏在她對面坐下來,聲音壓得很低。

  「在看他的眼睛。」艾瑞斯把勺子放在碗邊。

  「那隻魔眼。」

  「嗯。」

  赫敏等著她說下文,艾瑞斯沒有下文。赫敏從她面前那碗湯的旁邊拿起那塊沒吃完的麵包,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你為什麼看他的魔眼。」

  艾瑞斯想了想,她看著教師席的方向,穆迪教授正端著一個杯子在喝水,杯子的邊緣磕了一個缺口,缺口的形狀像一片被咬過的餅乾。那隻魔眼這時候在看天花板。

  「你不覺得它的顏色和薄荷糖一樣嗎。」

  赫敏嚼麵包的動作停了,她看著艾瑞斯,艾瑞斯看著那隻轉動的魔眼,表情是一種「我在認真地探討一個問題」的認真。

  「你再說一遍。」

  「那隻魔眼的顏色,亮藍色的,和薄荷糖的顏色一樣。那種硬的、圓形的、含在嘴裡會越變越小的薄荷糖。你買過那種糖。去年在對角巷。」

  赫敏把嘴裡的麵包咽下去,喝了一口南瓜汁,把杯子放下來的時候杯底磕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她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用一種她在課堂上回答斯內普提問時的專注眼神看著艾瑞斯。

  「那不是薄荷糖。那是穆迪教授的魔眼。」

  「我知道,我說顏色一樣。」

  赫敏看著她,等了幾秒鐘,確認她沒有下一句了。赫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端著那杯南瓜汁走回了格蘭芬多長桌。

  羅恩問她「你去找艾瑞斯幹什麼」,她說「沒事」。羅恩沒有再問。

  晚宴結束後學生們從大禮堂湧向各自的公共休息室。赫敏在門廳和艾瑞斯擦肩而過的時候沒有停下來,她的腳步沒有放慢,艾瑞斯的腳步也沒有。但她們在走廊拐角的地方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一會兒來我宿舍」和「我知道」。

  赫敏推開艾瑞斯宿舍門的時候,艾瑞斯已經在那把舊搖椅上坐著了。克魯克山在她腿上盤成了一個圓,尾巴從扶手上垂下來。貓的毛色在燈下是薑黃色的,耳朵朝前轉著,看著赫敏走進來的時候瞳孔放大了。

  「穆迪教授的魔眼。」赫敏在那把新搖椅上坐下來,把腳抬起來擱在腳踏上。

  「薄荷糖。」艾瑞斯把手放在克魯克山的背上。

  「不是薄荷糖。」

  「顏色是。」

  「顏色是,但它不是,你分得清顏色和實物。」

  「分得清。」

  「那你剛才在大禮堂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艾瑞斯沒有馬上回答,她低下頭看著克魯克山的耳朵,用手指撥了一下貓耳朵尖上那撮細毛。克魯克山的耳朵朝後轉了轉,然後又轉了回來。她把手指收回來放在扶手上。


  「我在想,如果把它扣下來,會不會和薄荷糖一樣硬。」

  赫敏看著她,艾瑞斯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那條裂縫從壁爐的方向延伸到窗戶的方向,上學期就有,現在還在那裡。裂縫的邊緣在燈光的照射下變成了一條彎彎曲曲的黑線。

  「扣下來。」赫敏說。

  「扣下來。」

  「從穆迪教授的臉上。」

  「從他的眼眶裡。」

  赫敏從搖椅上站起來,走到艾瑞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艾瑞斯仰著頭看著赫敏,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赫敏的右手握成了拳頭,舉起來,在艾瑞斯的肩膀上打了一下。不是那種用力的打,是那種「你在胡說八道什麼」的打,力度大概和她平時拍桌子的力度差不多。艾瑞斯的身體在搖椅里晃了一下,搖椅前後搖了兩次才停。

  「你能不能正常一點。」赫敏坐回自己的搖椅里。

  「我怎麼不正常了。」

  「你想把教授的假眼扣下來吃。」

  「我想看看是不是薄荷味的,不是吃。先看,確認是薄荷味的再考慮吃。」

  赫敏閉上眼睛,深呼吸。她的胸口在吸氣的時候鼓起來,呼氣的時候癟下去。她做了三次深呼吸,睜開眼睛。艾瑞斯正在看她,克魯克山也在看她。克魯克山的眼神是「你們兩個人類又在搞什麼」,艾瑞斯的眼神是「我真的很想知道」。

  「你幹嘛。」艾瑞斯說。

  「我在控制自己不打你第二拳。」

  「你剛才那一拳又不疼。」

  赫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從搖椅上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半圈,走到茶水台前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檯面上,又走回來坐下。

  「那不是薄荷糖,那是魔法義眼。穆迪教授用來看東西的。扣下來他就看不見了。你用正常人的邏輯想一下這個問題。」

  「正常人不會想扣教授的假眼,所以我沒有用正常人的邏輯想。」

  赫敏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的抽搐。

  「那你用什麼邏輯想的。」

  「我自己的。」

  赫敏沉默了,她靠在搖椅里,把腿伸直,腳踩在腳踏上。搖椅晃了兩下,停了。克魯克山從艾瑞斯腿上跳下來,走到赫敏腳邊,跳上了赫敏的腿。它在她的大腿上走了兩步,轉了三個圈,盤成了一個圓。赫敏把手放在它背上,手指陷進貓毛里。

  「你是不是最近零食吃多了,腦子被糖糊住了。」赫敏說。

  「我最近沒吃糖。」

  「你吃了,比比多味豆,草味的。」

  「草味的不算糖。」

  赫敏的手指在克魯克山背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梳毛。

  「那算什麼。」

  「算豆子。」

  赫敏把手從克魯克山背上抬起來,翻過來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手心上有幾根薑黃色的貓毛,她把貓毛吹掉了。貓毛在空氣中飄了一下,落在艾瑞斯的膝蓋上。艾瑞斯把那根貓毛撿起來放在桌上。

  「你不覺得那隻眼睛長得像薄荷糖嗎。」艾瑞斯說。

  「不覺得。」

  「你仔細想想,那種硬糖,中間有一個洞的那種,含在嘴裡可以吹口哨的那種,你買過。」

  「我買過,但那不是魔眼。」

  「我說顏色和質感。」

  赫敏看著艾瑞斯的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在燈光的照射下比平時亮了一些,瞳孔的周圍有一圈很細的光暈。赫敏認識這個眼神。這個眼神的意思是「我是真的好奇,不是故意氣你」。

  「你覺得那隻魔眼是什麼味道的。」赫敏問。

  艾瑞斯想了想。她把手從扶手上抬起來,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手指的動作像是在捏一個什麼東西。她把手指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薄荷味的,甜的,但不會太甜,含在嘴裡的時候舌尖會有一點涼。不是那種加了冰塊的涼,是薄荷本身的涼。涼到喉嚨口,但不往下走。你咽口水的時候涼味會從喉嚨里返上來。」

  赫敏看著她在那裡描述魔眼的味道,描述得這麼詳細,這麼認真,好像她真的吃過一樣。


  「你沒吃過魔眼,你怎麼知道是那個味道。」

  「我吃過薄荷糖。」

  「那不一樣。」

  「顏色一樣,味道應該也差不多。」

  赫敏閉上嘴了,她發現自己正在和一個把「顏色一樣」和「味道差不多」劃等號的人在討論一隻魔法義眼的口味問題。她靠在搖椅里,把克魯克山從腿上抱起來放在肚子上。

  貓在她肚子上調整了一下姿勢,把下巴擱在她的胸口,閉著眼睛。呼嚕聲從她的胸口傳到她的喉嚨里,再從她的喉嚨傳到她的耳朵里。

  「你能不能別想那隻眼睛了。」赫敏說。

  「我沒想,我在想別的東西。」

  「想什麼。」

  「麻醉槍。」

  赫敏從搖椅上坐起來。克魯克山從她肚子上滑下去,四隻爪子在空中張了一下,落在腳踏上,踩了一下腳踏的邊緣,跳下去了。它走到壁爐前面的石板上趴下來,把下巴擱在地板上,看著赫敏。

  赫敏沒有注意到它,她正在看艾瑞斯。艾瑞斯坐在搖椅里,姿勢和剛才一樣,手放在扶手上,腿伸直,腳踩在腳踏上。但她的右手——她的右手從扶手滑到了坐墊和扶手之間的縫隙里。

  「你在藏什麼。」赫敏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調,不是低,是那種「我知道你在藏東西所以你最好自己拿出來」的平靜。

  艾瑞斯看著赫敏,赫敏看著她。

  「麻醉槍。」

  赫敏的眉毛沒有抬起來,嘴巴沒有張開,手指沒有握成拳頭。她坐在搖椅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看著艾瑞斯的手從坐墊的縫隙里慢慢抽出來。她抽出來的速度很慢,像一個在拆炸彈的人,怕動作太快會觸發什麼。手裡拿著一把槍。

  不是伊斯特那種大的、黑色的、能塞進長袍內袋的槍。這把槍比伊斯特那把格洛克小了兩圈,槍身是銀灰色的,握把上纏著黑色的防滑膠帶。槍管很短,從準星到槍口只有赫敏食指的長度。槍的側面貼著一張標籤,標籤上寫著「Betäubungsgewehr」(其實是電擊槍來的),德語的,赫敏不認識。

  艾瑞斯把槍放在膝蓋上,槍口朝著窗戶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機護圈的外側,沒有伸進去。

  「麻醉槍。」赫敏的聲音沒有升高,沒有降低,和她平時說「今天天氣不錯」的時候是一個聲調。

  「麻醉槍。」

  「你什麼時候帶的。」

  「今天早上,從門口拿過來的。伊斯特放在我宿舍門口。留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試試這個,威力不大,射程夠了』。」

  赫敏閉上眼睛,又睜開。她看著那把銀灰色的槍,又看著艾瑞斯的臉,又看著那把槍。她從搖椅上站起來,走到艾瑞斯面前,伸出手。

  「拿來,沒收。」

  艾瑞斯低頭看了看膝蓋上的麻醉槍,又抬頭看了看赫敏。她把槍從膝蓋上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又把槍翻回去了。她把槍放在赫敏的手心裡。槍身是涼的,不是金屬的涼,是塑料的涼。赫敏把槍握在手裡,重量比她想像的要輕很多。

  「一個四年級學生要麻醉槍幹什麼。」赫敏把槍放在桌上。

  「我想把穆迪教授的魔眼扣下來看看是不是薄荷味的。用麻醉槍把他麻倒。」艾瑞斯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她平時說「我去廚房拿瓶南瓜汁」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就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和教授交流嗎,比如問他能不能借你的魔眼給我看一眼。」

  「他不會借的。」

  「所以你就用麻醉槍?」

  「麻醉槍是備選,先問,他不借再用。」

  赫敏走到桌邊,拿起那把麻醉槍,塞進自己的書包里。她拉上書包的拉鏈,把書包放在書桌上,壓在那本變形術課本上面。她轉過身面對著艾瑞斯,雙手叉腰。艾瑞斯坐在搖椅里,仰著頭看她。

  「你失望了。」赫敏說。

  艾瑞斯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被你說中了但我不想承認」的動。

  「我沒有失望。」

  「你失望了,你的嘴角往下撇了。」

  「我的嘴角沒有往下撇。」

  「撇了。」

  艾瑞斯把嘴角往上抬了一點。


  「現在呢。」

  「你在跟我犟。」

  艾瑞斯把嘴角放下來,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她靠在搖椅里,把腿收回來盤在坐墊上。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彎曲著。她沒有說話,赫敏也沒有說話。

  克魯克山從壁爐前面的石板上站起來,走到搖椅旁邊,跳上艾瑞斯的腿。它在艾瑞斯的腿上盤成了一個圓,把腦袋擱在艾瑞斯的手心裡。艾瑞斯的手指在克魯克山的頭上梳了一下,貓的耳朵朝前轉了轉。

  「你是不是對薄荷糖有什麼執念。」赫敏在搖椅里坐下來。

  「不是對薄荷糖,是對那隻眼睛,你不覺得它放在穆迪教授的眼眶裡太浪費了嗎。」

  赫敏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她想說「那隻眼睛是用來幫穆迪教授抓黑巫師的不是用來吃的」,但這句話到了嘴邊變成了另一個意思。

  「你再說一遍。」

  「你不覺得它放在穆迪教授的眼眶裡太浪費了嗎。」

  「你打算用它來幹什麼,吃?」

  「不一定是吃,先扣下來,看看是什麼材質,瓦爾德斯教授說魔法義眼的製作工藝很複雜,每隻都是定製的。穆迪教授那隻魔眼是好幾年前做的,現在的技術比那時候進步了不少。瓦爾德斯教授說如果我能拿到那隻眼睛讓她拆開看看,她可能能做出一個更好的。」

  赫敏看著她。

  「你拿麻醉槍是為了幫瓦爾德斯教授搞研究。」

  「她只讓我試試威力。」

  「但你打算試在穆迪教授身上。」

  「他是學校里唯一一個戴魔眼的。」

  赫敏把臉埋進了自己的手掌里。她在手掌後面悶悶地說了一句話。艾瑞斯聽清了,但她沒有回答。赫敏把手從臉上拿開,靠在搖椅里,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裂縫的末端分了一個叉,分叉的末端又分了一個叉。裂縫在她的視線里變成了三個方向,三條細細的黑線。

  「你什麼時候變成瓦爾德斯教授的幫凶的。」赫敏說。

  「不是幫凶,是實驗合作夥伴。」

  「你幫她做實驗。」

  「她幫我改槍,我幫她找素材。」

  赫敏從搖椅里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書包的拉鏈,把那把麻醉槍從裡面拿出來。她把槍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標籤——「Betäubungsgewehr」。她把槍放在桌上。

  「你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嗎。」赫敏背對著艾瑞斯,看著桌上那兩樣東西。

  「被穆迪教授發現,被扣分,被麥格教授叫去談話,被我媽知道,我媽會罵我,我爸會笑。」

  「你會被開除。」

  「不會,穆迪教授不會開除我,他用魔眼看過我了,晚宴的時候。他看完之後把魔眼轉走了,他什麼都沒說。」

  赫敏轉過身,艾瑞斯坐在搖椅里,手放在克魯克山的背上。她的臉被床頭那盞小燈的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她的那隻沒有表情的眼睛在燈光下是深棕色的,瞳孔的周圍有一圈很細的光暈。

  赫敏看著那隻眼睛看了幾秒鐘,然後走到搖椅前面,彎下腰,把臉湊到艾瑞斯的面前,距離近到兩個人的鼻尖之間大概只有一個拳頭那麼遠。

  「你不會真的去扣穆迪教授的魔眼。」赫敏說。

  「不會。」

  「你也不會用麻醉槍。」

  「不會。」

  「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開玩笑的。」

  「不是開玩笑,是理論上可行但實際操作不可行的方案,我知道。」

  赫敏直起身,走回書桌前,把那把麻醉槍塞進書包里,拉上拉鏈。她把書包從桌上拿起來放在地上,踢到書桌下面。

  她走回搖椅旁邊坐下來,把克魯克山從艾瑞斯的腿上端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貓在她腿上盤成了一個圓,把下巴擱在她的膝蓋上。它的尾巴從她的膝蓋上垂下來,尾巴尖在空氣中慢慢地畫著圈。

  「你以後再帶這種東西來學校,我先告訴麥格教授,再告訴你媽。」赫敏把手放在克魯克山的背上。

  「好。」

  「你別說好,你說『我再也不帶了』。」

  「我再也不帶了。」


  赫敏看著艾瑞斯,艾瑞斯看著赫敏。赫敏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這個人真的沒救了」的無奈。她從搖椅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拿起書包背在肩上,把克魯克山從腿上放下來。貓站在地上抖了抖毛,走到艾瑞斯的腳邊蹲下來。

  「你要回去了。」艾瑞斯說。

  「嗯,明天還要上課。」

  「明天第一節是什麼。」

  「魔咒課,弗立維教授。」

  「你回去的路上小心,走廊里沒有費爾奇,他去大禮堂了,皮皮鬼在四樓,你走三樓的那條路。」

  赫敏站在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她轉過身看了艾瑞斯一眼。艾瑞斯已經從搖椅上站了起來,站在桌子旁邊,手裡拿著那杯她剛才倒的水。水是溫的,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那隻眼睛的顏色,真的和薄荷糖一樣。」赫敏說。

  「嗯。」

  「但不是薄荷糖。」

  「嗯。」

  「你也不許用麻醉槍。」

  「嗯。」

  赫敏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壁燈是橘黃色的,把她的影子投在石頭地面上。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根棒棒糖——那根在對角巷買的、粉紅色的、舌頭會染色的棒棒糖。

  包裝紙的封口被她咬開了,她把棒棒糖從包裝紙里抽出來,含在嘴裡。糖是草莓味的,不是薄荷味的。她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看了一眼,糖球的表面已經化了一小層,顏色從粉紅色變成了半透明的粉。她把棒棒糖塞回嘴裡,下了樓梯。

  艾瑞斯站在房間裡,手裡還端著那杯水。她沒有喝。她把杯子放在茶水台上,走到書桌前蹲下來,把書包從書桌下面拖出來,拉開拉鏈。書包里除了課本還有一樣東西——一個小盒子,木頭的,表面刷了一層清漆。她把盒子打開,裡面躺著一顆魔眼。

  不是穆迪教授的那隻,是一個模型。伊斯特暑假的時候寄給她的,說是「給你看看,別拿去學校」。魔眼的大小和穆迪教授那隻差不多,顏色也是亮藍色的,瞳孔也是豎著的。但它是死的,不會轉。艾瑞斯用手指戳了一下瞳孔,瞳孔沒有反應。她把盒子蓋上塞回書包,把書包推回書桌下面。

  克魯克山從艾瑞斯腳邊走到壁爐前面的石板上趴下來,把下巴擱在地板上,看著壁爐里那堆還沒完全熄滅的炭火。

  炭火在爐膛里發出暗紅色的光,光映在克魯克山的眼睛裡,在它的瞳孔里跳動著。艾瑞斯走過去在它旁邊蹲下來,把手放在貓的背上。克魯克山沒有動,尾巴在地板上慢慢地掃著。

  「明天莉拉會來。」艾瑞斯對著克魯克山說。

  克魯克山的耳朵轉了轉。

  「她說要做南瓜粥,用新到的南瓜,澱粉含量高。」艾瑞斯說完,在壁爐前面的石板上坐下來,背靠著壁爐的磚牆。

  石板的溫度不冷不熱,夏天燒壁爐的人不多,熱度從磚牆裡透出來的時候已經被過濾了很多遍。她把腿伸直,腳踝交疊,克魯克山從地上站起來,走到她的大腿上,盤成一個圓,把下巴擱在她的手心裡。

  艾瑞斯看著房間裡的兩把搖,她看向赫敏那把,新的,扶手上什麼都沒有。兩把搖椅之間隔著那個小桌子,桌上放著一本赫敏沒帶走的變形術課本。課本的封面朝上,封面上印著「高級變形術理論」幾個字,字的旁邊畫著一根正在把茶杯變成老鼠的魔杖。她盯著那根魔杖看了一會兒,把目光移開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個小本子,本子的封面是黑色的,邊緣磨損得起了毛邊。她翻到最新的一頁,上面寫著:「九月一日,開學,穆迪教授的魔眼是薄荷色的,赫敏不讓扣,麻醉槍被沒收了。」她把這一行讀完,又加了一句:「明天問瓦爾德斯教授能不能再寄一把。」

  她把本子合上塞進口袋,從地上站起來。克魯克山從她腿上滑下去,踩著石板走了兩步,跳上搖椅,把自己盤成了一個圓。尾巴從扶手上垂下來,尾巴尖在空氣中畫著圈。

  艾瑞斯關了燈,只留了床頭那盞小燈,深棕色的燈罩在牆上投下一個柔和的、邊緣模糊的光斑。克魯克山在搖椅上閉著眼睛,艾瑞斯在床上躺下來,兩隻手交疊在肚子上。

  她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轉著那隻亮藍色的魔眼,轉著轉著魔眼變成了薄荷糖,圓形的,硬糖,中間有一個洞。她想把薄荷糖從嘴裡拿出來看看洞的形狀,手指捏到了空氣。

  第二天早上,赫敏在大禮堂的格蘭芬多長桌上吃麥片。艾瑞斯端著盤子從她身後走過的時候,赫敏叫住了她。


  「艾瑞斯。」

  艾瑞斯停下來,端著盤子站在原地。

  「麻醉槍的事,我昨晚想了想。你那個麻醉槍是從瓦爾德斯教授那裡拿的。她不會無緣無故給你一把槍。她讓你試什麼。」

  艾瑞斯把盤子放在桌上,在赫敏對面坐下來。

  「射程,她說這把槍的有效射程是二十米。她想讓我在校外找個地方試一下。」

  「你打算在校外什麼地方試。」

  「農場,聖誕節,回家的時候。」

  赫敏看著她,她也看著赫敏,赫敏從麥片碗裡舀了一勺麥片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那把槍在我書包里,放學你來拿。」

  艾瑞斯從盤子裡拿了一片麵包,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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