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昨晚你屋子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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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膳還是在那間偏殿裡。

  蘇泠到的時候,蘇父已經坐下了,蘇慍正端著一碗粥慢慢地喝著,看到蘇泠進來,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蘇泠在他旁邊坐下來,端起粥碗,低頭慢慢地喝。粥還是熱的,米香混著棗香,她喝了幾口,

  容沂舟來得晚一些。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袍子,頭髮束得一絲不苟,可他的臉色很難看,鐵青的,眼下的青黑比蘇泠的還深,像是被人打了兩拳。

  他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在蘇泠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沒有說話,在遠離蘇泠的位置坐了下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碗沿磕在嘴唇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陸遲緊隨其後,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袍子,比容沂舟的精神好一些,可他的眼睛下面也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嘴角那抹笑也比平時淡了幾分。

  他走進來的時候朝蘇泠點了一下頭,蘇泠也點了一下頭,兩個人像是約定好了的一樣,誰都沒有多說一個字。

  蘇慍坐在旁邊,端著粥碗看著這一幕,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喝完了最後一口粥,把碗放下,擦了擦嘴,伸了個懶腰:「吃完了,我出去走走。」

  他站起來,經過蘇泠身邊的時候低下頭,壓低了聲音:「阿泠,昨天晚上你那邊挺熱鬧啊。」

  蘇泠抬頭看了他一眼,蘇慍已經直起身朝外走了,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像是在說「我逗你的」。

  蘇泠收回目光,繼續喝粥,裝作沒有聽到,可她的手指攥著碗沿攥得有些緊。

  容沂舟坐在不遠處,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筷子擱在碗沿上,一直沒有動。陸遲也沉默著,喝了兩口粥就放下了碗,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樹上,像在想什麼心事。

  早膳結束後,蘇泠起身離開。她走過迴廊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容沂舟,他快步追了上來,叫了一聲「阿泠」。

  蘇泠停下來,沒有回頭。

  「昨晚……」容沂舟的聲音有些發緊,「昨晚你屋子裡是不是有人?」

  蘇泠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平得像一碗沒有波瀾的水:「沒有。」

  「我聽到聲音了。」容沂舟道,「有人在你屋裡。」

  蘇泠道:「你聽錯了。」

  容沂舟的拳頭攥起來,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像是在忍什麼。

  他看著蘇泠的臉,看著那雙沒有任何表情的眼睛,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往後退了半步,道:「你最好是沒有。」

  他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走了,步子邁得很大,袍角翻飛,像一頭被籠子困了太久終於放出來卻不知道該往哪走的獸。

  蘇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慢慢收回目光,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她走得不快不慢,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的心是涼的,像是被人放在了一盆冰水裡,從裡到外都冷透了。

  可她知道那股冷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是昨夜容宴扣住她手腕的力度,是他問她「你還願不願意」時壓低的嗓音,是他離開時在她門口站了那麼久才走的腳步聲。

  那些東西像岩漿一樣在她的冷下面滾著,她壓得越緊,它們涌得越急。

  蘇泠在梅樹下站了一會兒。早梅開得比昨天更盛了一些,幾朵粉白的花瓣正在風中輕輕顫著,像是一群猶豫著要不要飛走的小蝴蝶。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朵,花瓣涼涼的,薄薄的,像一片貼在她指尖的絹紙。

  她站在梅樹下,想著昨夜那個沒有問出口的問題。

  容宴問她願不願意離開這裡,她沒有回答。

  她現在依然不知道答案,可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她從昨晚起就再也沒法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就像她從昨晚起就再也睡不著了一樣。她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轉過身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個慢慢走遠的人。

  蘇泠在行宮住了幾日,日子過得比想像中安靜。

  行宮裡的膳食是大廚房統一派的,到了時辰會有宮人提著食盒送到各人屋裡,不必聚在一起用飯。蘇泠樂得清靜,每日在自己屋裡用完了早膳,便去御花園裡走一走,看看梅樹,看看假山下的流水,偶爾蹲下來撿幾片被風吹落的梅花瓣,捏在手心裡揉碎了又扔掉。

  蘇父在行宮裡也有自己的住處,離蘇泠的廂房隔了兩道迴廊。

  他每日起得很早,天不亮就起來練拳,練完了用早膳,然後去蘇慍那裡坐一坐,偶爾也來蘇泠這邊站一站。可他來了也不多說話,站在門口看她一眼,問一句「吃了嗎」或者「昨晚睡得好不好」,得了回答便轉身走了,像個巡查的將領,確認一切安好便不再逗留。

  蘇泠一開始覺得父親有些奇怪,可她沒有多想。

  她腦子裡的事情太多了,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亂麻,理不清也解不開,光是應付容沂舟和陸遲兩個人就已經讓她心力交瘁了。

  容沂舟每天都會出現在她門口,有時候端著粥,有時候端著湯,有時候什麼都不拿,就那麼站著,叫一聲「阿泠」,然後問她今天有什麼打算,要不要一起去御花園走走。

  蘇泠每次都說不去,容沂舟也不強求,站一會兒便走了,像是來確認她還在那裡、沒有消失一樣。

  陸遲來的次數比容沂舟還勤。他每天早上都會讓人送一碟點心來,有時候是桂花糕,有時候是藕粉糕,有時候是剛蒸好的棗泥糕,還冒著熱氣,隔著油紙都能聞到那股甜香。蘇泠收了兩次,第三次就沒收了,讓芙蕖退回去,說「不用再送了」。

  陸遲聽了也不惱,第二天不送點心了,改送一束剛從御花園裡摘的梅花,插在白瓷瓶里,讓芙蕖端進去放在蘇泠桌上。

  蘇泠看著那瓶梅花,沒有說收,也沒有說不收,就那麼放著。梅花在她桌上開了三四天,花瓣一點一點地落下來,落在桌面上,像是有人在她的桌上撒了一層薄薄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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