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有答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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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傍晚,蘇泠在屋裡翻著醫書,翻了幾頁就看不下去了,目光落在那瓶快要落盡了的梅花上,看了好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的天已經暗了,晚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她看著遠處飛檐的輪廓,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暗紅色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她想起了容宴。

  自從那一夜之後,他沒有再來過她的房間,沒有在任何地方跟她說過話,甚至沒有在御花園或者迴廊上跟她打過照面。

  他像是從行宮裡消失了一樣,可蘇泠知道他沒有走,她每天傍晚都能在梅林那邊看到一個人影,遠遠地站著,穿著一件玄色的大氅,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扎在土裡的松。

  他從來不走近,就那麼遠遠地站著,看她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蘇泠不知道他每天都在那裡看她,她只知道她每次去梅林那邊都能看到那個人影,隔著大半片園子,隔著幾株梅樹和一彎淺淺的流水,像是隔著一整條河。

  她從來沒有走過去,沒有跟他打招呼,沒有叫過他的名字,她只是站在梅樹下,看著那個人影站一會兒,然後兩個人各自轉身,各自走開,像是默契地完成了一場無聲的對話。

  今夜,那個人影沒有出現。

  蘇泠在梅林那邊站了許久,梅樹在晚風裡輕輕搖著,花瓣落了她一肩,她沒有拍掉。她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門沒有關緊,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燈火搖了幾下。蘇泠走到桌邊坐下來,手指碰了一下那支白瓷瓶,瓷面是涼的,光滑的,像是一塊被人磨了很久的玉。她看著那瓶快要落盡的梅花,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問她:你什麼時候去找他?她不知道,她還沒有想好。

  蘇泠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迎面撲來。

  她站在門口,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地面上。她沒有走出去,也沒有關門,就那麼站著,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隔壁傳來腳步聲,是容沂舟在屋裡走來走去,來來回回的,像是焦躁的獸在籠子裡踱步。再隔壁一點是陸遲的房間,窗紙透著一層昏黃的燈光,光沒有晃,安安靜靜的,像是屋主正在燈下看書,又像是正在燈下發呆。

  蘇泠收回目光,把門關上了。

  日子就這樣在行宮裡一天一天地過著。

  蘇泠每天傍晚去梅林那邊站一會兒,看那個人影在不遠處停一會兒,然後兩個人各自離開。

  她不知道這樣會持續多久,不知道他會不會哪天就不再來了,不知道她會不會有一天真的鼓起勇氣走過去。

  直到有一天傍晚,蘇泠像往常一樣走到梅林那邊,遠遠地看到那個人影還在,可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站一會兒就離開,而是朝她走了過來。他的步子很穩,不急不躁,一步一步地穿過那些梅樹,穿過那些流水上的小石橋,穿過那一整片被夕陽染成暖黃色的園子,走到了她面前。

  蘇泠站在梅樹下,看著容宴一步一步地走近她,她的心跳開始加快,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沒有退後,沒有走開,就站在原地,看著他在她面前停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株梅樹的枝椏,枝頭上掛著幾朵將開未開的花苞,像是一道薄薄的帘子。

  容宴看著她,目光不冷不熱的,可那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一條河,河面上的冰已經薄了,踩上去就會碎。

  「你每天這個時候都在這裡。」他道,聲音不大,像是說給她聽的,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是來看梅花的,還是來看我的?」

  蘇泠的手指攥著袖口,攥得指節泛白。她張了張嘴,「是來看梅花的,你別自作多情。」

  容宴伸出手,撥開面前那根枝椏。梅花在他指尖顫了一下,幾片花瓣落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你想好了嗎?」他道,聲音又低了一些,「我等了你好幾天了,蘇泠。」

  蘇泠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自己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的,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砸在她攥著袖口的指節上。

  她知道他在問什麼,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麼,可她不敢說。說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容宴看著她流淚的樣子,沒有動。他沒有替她擦眼淚,也沒有退開,就站在那裡隔著那株梅樹看著她,像是把所有的選擇都留給了她。

  夜風吹過來,吹得她鬢邊的碎發輕輕飄著,吹得那些落在她肩膀上的梅花瓣一片一片地飛走了。

  蘇泠的眼淚還在流,可她伸出手,擦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容宴,從他那雙清冷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一個人等了太久太久、等到自己都不敢再等了的那種安靜。

  他沒有催她,也沒有替她擦眼淚,就那麼隔著那株梅樹看著她,像是把所有的選擇都交給了她,她要往前走,他就接著,她要退回去,他就退,退到她看不見的地方去。

  蘇泠往前邁了半步。

  那半步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可她的腳尖跨過了那根落滿花瓣的枝椏,踩在了他那一側的地面上。她沒有抬頭看他的表情,她的手從袖口鬆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猶豫要不要伸出去。

  然後她伸出了手,指尖碰到了他的袖口,布料是涼的,可那涼沒有讓她縮回去,她攥住了他的袖口,攥得很輕,像是怕一用力就會抓破什麼。

  容宴低下頭,看著她攥著他袖口的手。

  她的手指細細的,白白的,指節微微泛著粉,像是一截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藕。他沒有動,沒有反手握住她,他只是站在那裡,讓她攥著,像是怕他動一下她就會收回去。

  蘇泠站在那裡,攥著他的袖口,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眼淚已經停了,可她還是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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