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等你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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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泠的睫毛顫了一下,她知道那是誰,左邊是容沂舟,右邊是陸遲,兩個人都沒有睡,都豎著耳朵聽著她這邊的動靜。

  她不知道他們聽到了多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衝進來,不知道如果他們真的衝進來了該怎麼辦。

  她只知道容宴的手還在她臉上,他的額頭還抵著她的額頭,他的呼吸還混著她的呼吸,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

  容宴的手指從她的臉頰上滑下來,滑到她的頸側,停在那裡。

  他的拇指在她頸側的皮膚上慢慢摩挲著,像是在丈量什麼,又像是在記住什麼。他道:「你怕他們發現嗎?」

  蘇泠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怕,她當然怕,可她又發現,她好像也沒有那麼怕。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覺得害怕。

  容宴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很淡很淡的笑,淡到如果不是離得這麼近根本看不見。

  他鬆開蘇泠的頸側的手,退後半步,像是一頭猛獸在獵物面前收回了爪子,可他的眼睛還是亮的,還是燙的,像是他沒有走遠,只是退了一步,在等她做決定。

  「蘇泠。」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冷淡,可那冷淡底下有東西在翻湧,「我給你時間想。你什麼時候想好了,什麼時候來侯府找我。」

  他說完這句話,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他的步子很穩,不急不躁的,可蘇泠注意到他走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了一些,像是怕驚動什麼人。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蘇泠散在枕上的頭髮像水草一樣飄動。

  他側身出去,把門帶上了,輕輕的一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被合上了蓋子。

  蘇泠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她的手指還攥著被角,攥得指節泛白。

  她的心跳還是很快,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的耳邊還留著他說話時的溫度,溫溫的,熱熱的,像是有人在她耳朵旁邊點了一小簇火苗,怎麼都滅不掉。

  隔壁的腳步聲停了,又響起來,又停了,像是一頭困獸在籠子裡來回走了很多圈,終於累了,趴在角落裡喘著氣。

  蘇泠聽到左邊傳來一聲極低的咒罵,聽不清罵的是什麼,緊接著是拳頭砸在牆上的悶響,咚的一聲,震得她頭頂的帳子都晃了一下。

  右邊的房間也傳來動靜,有人把什麼東西扔在了地上,碎了,又有人把什麼東西扶了起來,發出吱呀一聲響,像是椅子被挪開又被拉回去。

  蘇泠把被子拉起來,蓋住了自己的臉。她的心跳還是很快,她的臉頰還在發燙,她的手指還在發抖,可她彎起了嘴角,那是一個藏不住的笑,在黑暗裡安安靜靜地綻放。

  她不知道自己明天該怎麼面對那些人,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今晚的事,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心裡那些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壓不住的東西。

  她只知道在這個深夜裡,他來過了,他問了她願不願意,他說他等她。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閉上了眼睛。

  蘇泠躺在床上,被子蓋到下巴,眼睛睜著,看著頭頂的帳子。

  月光從窗紙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帳頂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像是一幅暈開了的水墨畫,看不出畫的是什麼。她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一下一下的,沉穩而有力。

  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臉頰,那裡還殘留著容宴指腹的溫度,溫溫的,像是有人在她皮膚下面點了一小簇火苗,燃著,不燙,可也熄不掉。

  隔壁又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拳頭砸在牆上的聲音。

  蘇泠知道那是容沂舟,她聽到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什麼,聲音含混,聽不清內容,可那語氣里的焦躁隔著牆壁都能感受到。右邊的房間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椅子被拉動的聲音,吱呀一聲,像是在試探什麼,又像是在跟自己較勁。蘇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她不想理他們,不想出去,不想跟任何人說話,她只想一個人待著,把自己裹在這層薄薄的被子裡,裹到天亮。

  可她睡不著。容宴的聲音還在她耳邊轉著,他說「原來躲到行宮裡來了」,說「今夜不錯,我要你」,說「我給你時間想」。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刻在了她的腦子裡,怎麼都抹不掉。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蕎麥殼的,硬邦邦的,硌得她臉頰生疼,她也沒有動。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月光從東邊移到了西邊,蟲鳴聲漸漸稀了,遠處的天際泛出一層灰白。蘇泠閉著眼睛,可她沒有睡著,她只是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把自己翻來覆去地想過的那些念頭又翻了一遍。


  她想起容宴站在她床邊低下頭來的樣子,想起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想起他說「你躲了我多少天了」時那種壓抑的、像是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語調,她的臉頰又開始發燙了,燙得她把臉從枕頭上抬起來,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看著頭頂的帳子。

  天亮了。

  晨光從窗紙的縫隙里照進來,落在床前的地面上,像一條細細的金色帶子。

  蘇泠坐起來,披了外袍,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她頭髮飄了起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晨間的涼氣吸進肺里,像在喝一杯冰水,想把臉上的溫度壓下去。

  芙蕖端了水進來,看到蘇泠已經起來了,愣了一下,道小姐您起得真早。

  蘇泠嗯了一聲,沒有說話,走到銅鏡前坐下來,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像是一整夜沒睡好的痕跡。她沒有多說什麼,接過帕子洗了臉,又對著鏡子慢慢地梳頭。

  芙蕖站在旁邊,目光落在蘇泠臉上,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小姐,昨夜裡……您聽到什麼動靜沒有?」

  蘇泠的手指頓了一下,梳子懸在發間,她沒有轉頭,只淡淡地反問:「什麼動靜?」

  芙蕖搖了搖頭,說沒有,就是早上路過隔壁的時候,看到容公子和陸世子兩個人都在廊下站著,誰都不看誰,臉色都不太好。

  蘇泠沒有接話,繼續慢慢地梳頭,一下一下的,梳得很穩。她把頭髮挽起來,插了一根素簪,站起來,系好衣帶,轉身出了門。

  迴廊上的晨光還不是很亮,石板上帶著一層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涼涼的。她往左邊看了一眼,容沂舟的房門緊閉著,沒有聲音。

  往右邊看了一眼,陸遲的房門也關著,窗簾拉著,什麼都看不到。蘇泠收回目光,朝膳廳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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