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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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泠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對著銅鏡理了理頭髮,整了整衣裳。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可她已經不哭了,哭沒有用,哭不會讓她自由,哭不會讓容沂舟回來,哭不會讓那份和離書變成真的。

  她現在要做的不是哭,是去找容宴,是去問他容沂舟在哪,是去請他幫她找到容沂舟、讓他重新簽一份真的和離書。

  蘇泠深吸了一口氣,走出了院門。芙蕖跟在後面,問道:「小姐,您要去哪?」

  「去侯府。」蘇泠道。

  馬車在侯府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近黃昏了。

  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侯府的屋頂染成了一片金紅色,瓦片上閃著光,像是一條著了火的龍伏在那裡。

  蘇泠下了車,走到門口,門房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後躬身行了個禮。

  「蘇小姐,您來了。」門房道。

  蘇泠點了點頭,道:「我要見侯爺,他在嗎?」

  門房面露難色,猶豫了一下才道:「侯爺在書房,可侯爺吩咐了,今天不見客。」

  「我不是客。」蘇泠道,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你去通報一聲,就說蘇泠求見,有要事相商。侯爺若是不見,我就在門口等,等到他見為止。」

  門房看著蘇泠那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不敢再多說什麼,轉身進去通報了。

  蘇泠站在門口等著,夕陽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條黑色的河流。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著那封假的和離書,攥得很緊,緊到紙頁都皺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見到容宴,不知道自己開口之後他會不會幫她,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走向何方。

  門房進去了很久,久到蘇泠以為容宴不會見她了。夕陽從金紅色變成了暗紅色,又從暗紅色變成了灰紫色,天邊的雲一層一層地壓下來,像有人在天上鋪了一層厚厚的棉被。她的腿站得有些發酸,可她不敢走開,怕一走開門房就出來了,怕一錯過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千升從裡面走了出來,步子不急不躁的,走到蘇泠面前躬身行了個禮,道:「蘇小姐,侯爺請您進去。」蘇泠點了點頭,跟著千升穿過前院,繞過影壁,走過那條她走過好幾次的迴廊。迴廊兩側的燈籠已經點上了,橘黃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朦朦朧朧的,像一層薄紗鋪在地上。她的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的,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敲鼓,敲得她手心裡全是汗。她不知道見了容宴該說什麼,不知道他會不會幫她,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她是一個麻煩。

  書房的門開著,容宴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摺子,正在看。他穿著一件竹青色的直裰,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著,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副慣常的冷淡照得柔和了幾分,可那柔和只是燈光的錯覺,他的眉眼間還是那種讓人不敢親近的疏離。蘇泠走進去的時候,他沒有抬頭,目光還落在摺子上,像是在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看。

  「來了?」容宴淡淡問了一聲,聲音很沉。

  蘇泠站在書案前面,手垂在身側,手指攥著袖口,攥得指節泛白。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侯爺,我來是想問您一件事。」

  容宴把摺子放下了,抬起頭來看著她。那道目光不重不輕,淡淡的,可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些,長到她覺得那道目光像一隻手,從她的臉上撫過去,撫得她整個人都在發燙。她低下了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問。」容宴好像並不意外。

  「容沂舟去哪了?他不在府里,趙氏也不見我,下人們說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我來問您,您一定知道。」蘇泠語氣有些急切。

  容宴沉默了幾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好似在斟酌著什麼說辭。

  「他去了邊關。昨天夜裡走的,沒有告訴任何人。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他說話的時候面無表情,好像早就猜到了容沂舟會這麼做,蘇泠會來找他問。

  蘇泠猛地抬起頭來,看著容宴的眼睛,想從那道目光里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

  她沒有找到。容宴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沒有漣漪,什麼都沒有。

  「邊關?」蘇泠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

  「他去邊關做什麼?他走了,和離怎麼辦?他給我的是假的和離書,手印是拓上去的,官府不認。他走了,我找誰去?」


  容宴聽到「假的和離書」幾個字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著他的臉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好像渾身的血液都往他頭頂上涌了過去,他都有些坐立難安,於是站起身來。

  「和離的事,急不得。他不在京城,你一個人辦不了。等他回來了再說。」他的聲音是被他刻意壓低了的。

  蘇泠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沉到了底,沉到了她夠不到的地方。

  等容沂舟回來,誰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一個月?一年?十年?他要是永遠不回來了,她就永遠不能和離了?

  她就要頂著「容沂舟妻子」的身份過一輩子?她就要被這個名字綁著,哪裡都去不了,什麼都做不了?

  「侯爺,我等不了。」蘇泠聲音在發抖,可她咬著牙把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了,我一天都不想再等了。他不在京城,我可以去邊關找他,您告訴我他在哪裡,我去找他簽和離書。」

  容宴的臉色沉了一下,那沉不是很明顯,只是嘴角微微往下壓了壓,下頜繃緊了一些。他看著蘇泠那張急切的臉,看著她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看著她攥著袖口的發白的手指,心裡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生疼。

  他的目光在蘇泠臉上來回掃視,想要看出蘇泠說得這番話是真是假。

  她當真是捨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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