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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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容沂舟不在。

  蘇泠站在門口,看著這間空蕩蕩的屋子,心裡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了,濃得像這屋子裡的酒臭味,怎麼都散不掉。她轉過身,問跟在身後的芙蕖:「容沂舟呢?」

  芙蕖搖了搖頭,道:「奴婢不知道,奴婢一直跟著小姐,沒來過這邊。」

  蘇泠又問了幾個路過的下人,有的搖頭,有的低頭不敢說話,有的支支吾吾地說「將軍……不,容公子……好像是昨天夜裡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走了一個下人說「好像是去了城外」,另一個下人說「好像是去了侯府」,第三個下人說「好像是去了南邊」。沒有一個準信,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蘇泠又去了趙氏的院子。她雖然不想見趙氏,可容沂舟不見了,趙氏是他母親,應該知道他去了哪裡。蘇泠走到趙氏的院門口,看到院門緊閉著,門口站著林嬤嬤,臉上帶著一種為難的表情,像是在等人來又不想讓人進去。

  「林嬤嬤,婆母在嗎?我有事要問她。」蘇泠道。

  林嬤嬤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絞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在叫:「夫人……老夫人身子不適,不見客,您請回吧。」

  「我不是客,我是她的兒媳婦。」蘇泠道,「容沂舟不見了,我要問婆母他去哪了。」

  林嬤嬤的頭低得更深了,幾乎要埋進胸口裡去,支支吾吾地道:「老夫人……老夫人病得很重,起不來床,大夫說不能見人,不能受刺激。夫人您改日再來吧,求您了。」

  蘇泠看著林嬤嬤那副為難的樣子,知道問不出什麼了。林嬤嬤是一個丫鬟,主子不讓她說她不敢說,逼急了只會哭,沒有用的。

  蘇泠站在趙氏的院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那股不好的預感已經變成了確鑿的恐懼。

  容沂舟不見了,趙氏不出門也不見人,整個容府上下像是被人捂住了嘴,誰都不敢說話,誰都不敢告訴她發生了什麼。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籠子的門開著,她以為可以飛出去了,可飛到門口才發現外面還有一層鐵網,怎麼都撞不破。

  蘇泠轉過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步子很慢很沉,像是踩在泥潭裡,每一步都要費力地把腳拔出來再踩進去。

  芙蕖跟在後面,看著蘇泠的背影,心疼得不行,可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默默地跟著。

  回到自己的院子,蘇泠在床邊坐了下來,把那份假的和離書從袖子裡取出來,攤在桌上,看著上面那個模糊的手印,看了很久。

  那個手印像一隻眼睛,在嘲笑她,笑她太天真,笑她太傻,笑她以為容沂舟會這麼輕易地放過她。

  她想起容沂舟在飯廳里簽字的那個樣子,手在發抖,筆在紙上點了好幾下才落下去,她以為那是因為他不舍,是因為他難過,是因為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錯了。

  可現在她才知道,那不是不舍,不是難過,不是意識到錯了,那是心虛,是害怕,是怕被她看出手印是假的。

  蘇泠把那封信折好,重新放進信封里,壓在枕頭底下。她不能就這樣算了,她要去告他,去官府告他偽造文書。和離書是假的,那上面有他的簽字,有他的手印,雖然他按的是假手印,可簽字是他寫的,賴不掉。蘇泠想到這裡,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可那安定只持續了幾息就被一個新的問題擊碎了。如果容沂舟不在了,她告誰去?她連他的人影都找不到,她遞狀子遞到官府,官府問被告在哪,她說不知道,官府會受理嗎?會派人去找嗎?要找到什麼時候?

  蘇泠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她太累了,不是身體累,是心累,是那種被人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的累,是那種以為到了終點卻發現還要再跑一圈的累。

  蘇泠不知道的是,容沂舟確實是昨天夜裡就走了。他在飯廳里坐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菜全部涼透了,久到趙氏被人扶回了屋子,久到下人來收拾碗筷時看到他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下人大著膽子叫了一聲「公子」,他沒有應,下人又叫了一聲,他慢慢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可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種讓人害怕的空洞,像是一個人的魂魄已經不在身體裡了,只剩下一副會呼吸的殼子。

  容沂舟站起來,走出了飯廳。他沒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去了馬廄,牽了一匹馬,沒有帶行李,沒有帶隨從,沒有告訴任何人。他騎著馬從後門出去了,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滴水滴進了大海,再也找不到了。

  他去哪了,沒有人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也沒有人知道。

  趙氏是在容沂舟走了之後才病得更重的。

  她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說話,不睜眼,像一具還沒有死透的屍體。大夫來看過了,說是急火攻心,鬱結於胸,需要靜養,不能受刺激。林嬤嬤每天端藥進去,端出來的時候藥還是滿的,趙氏一口都沒有喝。林嬤嬤跪在床前哭,求老夫人喝藥,趙氏不理她,翻個身面朝牆壁,把後背留給她。

  蘇泠不知道這些事,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容沂舟不見了,趙氏不出門也不見她,整個容府像是一座被遺棄了的城池,人去樓空,只剩下她一個人還在這裡守著。她覺得自己被困住了,被困在這座她一天都不想多待的宅子裡,出不去了。

  蘇泠把那封假的和離書從枕頭底下拿出來,又看了一遍,折好,塞進袖子裡。她不能等,不能再等容沂舟回來,她要主動去找。他不在容府,那就可能在侯府,可能在城外,可能在南邊,可能在任何一個地方。

  她不認識他的人,不知道他會去哪,可她知道有一個人一定知道。容宴。容宴是容沂舟的父親,是榮恩侯,是那個把容沂舟從將軍的位置上拉下來的人。容沂舟去了哪裡,容宴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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