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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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讓她去找容沂舟,不想讓她離開京城,不想讓她再從自己的視線里消失。可他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話?他有什麼立場攔她?

  「邊關不是你一個女人該去的地方。」容宴道,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低沉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那裡兵荒馬亂的,到處都是流寇和逃兵,你去了連命都保不住。容沂舟的事,我會處理,你安心待在府里,等我的消息。」

  蘇泠看著他,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又涌了上來。

  他在擔心她,擔心她去邊關會有危險,擔心她一個人在路上出事。他說話的語氣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跟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是冷的、硬的、不帶任何溫度的,像是在跟一個不相關的人交代一件不相關的事。

  可今天他的聲音里多了一點什麼東西,軟了一些,暖了一些,像是冰山在春天裡融化了一角,露出一小片濕潤的、帶著溫度的地面。

  蘇泠把那點念頭壓了下去,告訴自己不要多想。

  他是容宴,是容沂舟的父親。他擔心她是應該的,是出於長輩對晚輩的關懷,是出於責任,是出於道義,沒有別的東西,什麼都沒有。

  蘇泠把那份假的和離書從袖子裡取出來,放在容宴的桌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它不會被風吹走。

  「侯爺,這是容沂舟給我的假和離書。」蘇泠道。

  「您看看,手印是拓上去的,簽字是他寫的,可手印是假的。他在騙我,他根本不想和離,他拖著我不放。」

  容宴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那個模糊的手印,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把紙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忍著什麼。

  蘇泠不知道他在忍什麼,只知道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道目光變了一些,變得更深沉了,更複雜了,像是一潭水裡投進了一塊石頭,漣漪散開之後水面反而比之前更靜了。

  「我會找到他,讓他給你簽一份真的和離書。」容宴道,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冷淡,「你回去等著,不要亂跑。」

  蘇泠站在那裡,看著容宴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甘。

  她不想等,不想再等了,她等了三年了,等得夠夠的了。她來這裡不是來找容宴替她解決問題的,是來問他容沂舟在哪,是來自己解決問題的。可她看著容宴那副不容置疑的樣子,知道再說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容宴這個人,做了決定就不會改,他說讓她等,她再怎麼說他也不會鬆口。

  蘇泠行了一禮,道了一聲「多謝侯爺」,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侯爺,您為什麼要幫我?」

  身後沉默了幾息。

  蘇泠沒有等到答案。她推開門走了出去,夜風迎面撲來,涼颼颼的,吹得她的衣角翻飛。

  她站在迴廊上,仰頭看著頭頂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面被人擦得鋥亮的銅鏡,掛在天上,照著她一個人。

  容宴坐在書案後面,看著蘇泠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看著那扇門在她身後慢慢關上,看著門縫裡的燈光一點一點地變窄、變細、變暗,最後什麼都不剩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份假的和離書,看著上面容沂舟歪歪扭扭的簽名,看著那個模糊的、被人用拓印手法偽造出來的手印,手指收緊了,紙頁在他手心裡皺了,皺得像一團被人揉碎了的信。

  容宴把那份假的和離書折好,收進了袖子裡,鋪開一張空白的紙,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下了兩個字。「邊關」。他要在邊關找到容沂舟,要讓他簽一份真的和離書,要讓蘇泠自由。他欠她的,該還了。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清冷的光灑進來,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面前那張空白的紙上。容宴的筆尖在紙面上方停了很久,墨汁一滴一滴地落在紙上,洇開了一片一片的黑色。

  他不知道自己寫了什麼,只知道他不能讓蘇泠這樣等下去。

  他等過,等了三年,知道等人的滋味。

  他不想讓她也嘗一遍。

  晚間,容宴心如亂麻,不知為何,他今夜怎樣都無法入眠。

  這時,千升來報,「侯爺,蘇小姐在偏房......」

  容宴雙眼微微睜大,一抹驚訝從他的眼神中划過去。


  她竟然沒走?

  他呼吸粗重了兩分,眉頭微微蹙起。

  千升表情凝固了一瞬,他有點分不清楚,侯爺這是高興還是難受了。

  他頓了頓,解釋道:「侯爺,那個叫青禾的丫頭,上次是她服侍的蘇姑娘,屬下看著,好像二人感情不錯,蘇姑娘在偏房,和那個叫青禾的丫頭正說話呢。」

  突然,容宴扯了扯唇角,從唇邊泄出來一聲玩味的笑來。

  蘇泠這是逼他呢,她賴在侯府,就是想讓他快點有些作為,早點和離。

  還是那麼幼稚。

  千升單側眉毛挑起,怪異地看著侯爺,他家侯爺這是怎麼了?

  什麼時候他會這樣笑?

  他的後背突然冒了冷汗,他低下頭,立刻請罪道:「屬下多嘴。」

  容宴表情很快恢復了平靜,淡淡掃了千升一眼,頷首,「她歇下了再來知會我一聲。」

  千升立刻應下,如蒙大赦一般退了出去。

  容宴端起桌上的茶盞,骨節分明又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他輕輕抿了一口,茶香四溢,嘴角揚起。

  在這個異常沉悶的夜,他品到了一絲甜。

  蘇泠還在閨中時就是愛與他耍賴的。

  比如,她想要什麼東西,第一時間都是跑來找她的宴哥哥。

  那時候的容宴,就連她想要天上的星星,都摘給她。

  有一次,西域與京城大戰在即,蘇泠那時只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她從小被蘇候爺慣壞了,要什麼給什麼,什麼都依著她,養成了她這樣的性子。

  不知天高地厚,而且很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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