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他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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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沂舟跪在禪房外面的石板地上,膝蓋磕在冰冷的石面上,夜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吹得他的袍角獵獵作響,可他感覺不到冷,他只感覺到急,急得像有一把火在五臟六腑里燒,燒得他坐立不安。

  他心裡很清楚,他剛才給蘇泠灌下去的那杯酒不是普通的酒,那是他從府裡帶出來的東西,是他在來佛寺之前就準備好了的,那酒里的藥性他比誰都清楚,從喝下去到發作,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算算時間,現在藥應該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蘇泠此刻應該渾身發軟、燥熱難耐,意識清醒可身體已經不再聽她自己的話了。

  容沂舟跪在那裡,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響,指甲嵌進了掌心裡,掐出一道一道的月牙形印子。

  他想衝進去,他想推開門,他想把容宴從裡面拽出來,他想告訴容宴蘇泠中了那種藥、如果不及時圓房會出事的、他這是在救她不是在害她。

  可這些話他一個字都不敢說,因為他說不出口,他說出來就等於承認他給蘇泠下了藥,就等於承認他剛才做的事不是一時衝動而是蓄謀已久,就等於把自己最後一塊遮羞布也扯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門板很厚,什麼都看不到,連燈光都透不出來,只有門縫裡漏出的一線微光,細細的黃黃的,像一根被壓扁了的蠟燭。

  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跪在這裡,聽著裡面的動靜,急得渾身發抖。

  容宴站在屋子裡,背對著門,面朝著床的方向,他聽到了身後門板合上的聲音,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蘇泠身上。

  蘇泠縮在床角,被子裹在身上,從肩膀一直蓋到腳踝,只露出一張臉來,可那張臉已經不是他剛進來時看到的那張臉了。剛才她的臉是蒼白的、沒有血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所有生氣,可現在她的臉上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那紅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又從耳根蔓延到脖子,像是一朵花在瞬間綻放,妖冶的、濃烈的、讓人移不開眼睛的。

  她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被子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海面上的波浪,一波一波地涌過來又一波一波地退回去。

  她的嘴唇不再是剛才那種乾裂的、沒有血色的顏色,而是變得紅潤飽滿,微微張著,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在說著什麼無聲的話。

  容宴看著她那副樣子,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那種痛不是被刀割的那種痛,被刀割了也就疼那麼一下,血淌完了就不疼了;這種痛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一下一下的,不重不輕,可每一秒都在,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他有多無能,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他連自己想護的人都護不住。

  他不是一個容易衝動的人,他這一輩子都在克制,在克制中長大,在克制中為官,在克制中活著,他把自己的情緒壓在最深最深的地方,壓到連他自己都快忘了那些情緒是什麼。可今天他看到蘇泠躺在那裡、衣領被撕破、肩上全是紅印子、嘴上沾著血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那股衝動怎麼都壓不住了,像是一座被壓了幾百年的火山,終於找到了一個裂縫,岩漿從裂縫裡噴出來,燒得他渾身發燙,燒得他想殺人。

  他平時很克制,他告訴自己蘇泠是容沂舟的妻子,是他不應該多看一眼、多念一句、多想一瞬的人。

  從蘇泠嫁進容家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和這個人之間隔著一道牆,那道牆是禮教、是規矩、是人倫、是所有的道理和體面,他不能翻過去,也不應該翻過去。

  蘇泠和容沂舟成婚那天,他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看著他們兩個穿著大紅嫁衣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他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甚至在心裡對自己說,這就對了,這是遲早的事,她遲早是容沂舟的人,他遲早要學會接受這件事。

  可是當他真的看到蘇泠被容沂舟壓在身下、被容沂舟扯破衣裳,他發現自己接受不了,他做不到,他沒辦法說服自己這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然後轉身離開。

  他覺得容沂舟太髒了。

  容沂舟碰過寧承月,那個人盡皆知的、住在將軍府里的、跟容沂舟在書房裡過夜的女人,容沂舟的身體已經沾了那個女人的印記,洗不掉也抹不去。

  這樣的人不配碰蘇泠,不配碰她一根頭髮、一寸皮膚、一個衣角,容沂舟的手伸向蘇泠的時候,容宴覺得那不是在觸碰蘇泠,那是在玷污她,就像是一塊上好的白玉被人扔進了泥漿里,撈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容宴走上前去,在床邊蹲了下來,他的目光和蘇泠平齊,他看到蘇泠的眼睛裡全是淚,那淚不是流出來的,是蓄在眼眶裡的,亮晶晶的,像兩顆含在水裡的星星,一碰就要碎。

  「沒事了。」容宴道,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你準備一下,我即刻派人送你下山回府,沒有我的允准,容沂舟他不敢再強迫你。」

  這已經是他能說出來的最溫柔的話了,他不是一個會說軟話的人,他這輩子對誰說話都是硬邦邦的、冷冰冰的,連對自己都是這樣。

  可此刻他壓著嗓子、放緩了語調、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往外吐,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會不會太重,會不會嚇到她.會不會讓她覺得他也是在逼她。

  蘇泠的面色更加痛苦了,那不正常的潮紅從臉頰蔓延到了脖子以下,被子蓋著看不見,可光是從露出來的那一截脖頸就能猜到她的身體正在經歷什麼。她的嘴唇張了張,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音,像是一根琴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甚至連一個完整的字都算不上.

  容宴以為她是因為受了刺激,被嚇到了,還沒從剛才的恐懼中緩過來,所以他只是點了點頭,心裡那根弦又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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