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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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想衝出去把容沂舟痛打一頓,打到他這輩子都不敢再碰蘇泠一根手指頭。

  容宴也知道自己不適合待在這裡,他們的身份擺在那裡,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可他不能不在乎蘇泠的名聲,她現在已經在風口浪尖上了,再經不起任何風言風語。

  「你在這等著。」容宴的聲音還是那種壓低了放柔了的調子,像怕驚著什麼似的,「我出去找一個侍女來,先給你換一身衣服。」

  他說完這句話就站起身來準備轉身,他的手指從膝蓋上抬起來,正要收回身側,就在這一刻,一隻滾燙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很燙,燙得不正常,像是剛從火盆里拿出來的一樣,滾燙的掌心貼在他微涼的腕骨上,像是一塊烙鐵印在了冰面上,燙得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容宴低下頭,看到蘇泠的手從被子裡伸了出來,五根纖細的手指緊緊地扣在他的手腕上,指節泛出粉白色,指甲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隻手在發抖,不是害怕的那種發抖,是身體已經不受控制了的、藥性發作之後的那種顫抖,像是一片被風吹得快要從枝頭掉下來的葉子。

  然後蘇泠整個人貼了上來。

  她的身體從被子裡滑出來,像一條從水裡躍出來的魚,帶著那一身的潮紅和滾燙的溫度,貼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的肩膀抵著他的上臂,她的胸口隔著薄薄的寢衣貼著他的臂彎,她的頭靠在他的肩膀旁邊,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

  容宴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幾千隻蜜蜂同時飛了進去,嗡嗡嗡嗡的,什麼都聽不清了,什麼都想不明白了。

  他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倒流,從四肢百骸湧向心臟,湧向大腦,湧向每一個被她觸碰過的地方,那些地方的皮膚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滾燙滾燙的,燙得他渾身都在顫。

  蘇泠喘著粗氣,那呼吸不是正常的呼吸,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的喘息,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脖頸上,熱熱的,痒痒的,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他皮膚上爬,爬得他渾身發緊。

  「大人……」蘇泠道,聲音嬌軟得不像是她自己發出的,軟得像一灘化了的水,像是一塊糖在太陽底下曬了太久之後變得黏黏糊糊的、怎麼都拉不開的絲。

  那聲音鑽進容宴的耳朵里,又從耳朵鑽進去,鑽到腦子裡,鑽到心裡,鑽到他壓了那麼多年的那些東西最深處的地方,把那些東西一點一點地勾了出來。

  容宴的腦子已經不聽使喚了,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黏在了蘇泠身上,黏在她那張被潮紅覆蓋的臉上,黏在她那雙含著淚光的迷濛的眼睛上,黏在她那張微微張開的、紅潤飽滿的嘴唇上。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滑下去,滑到她的脖子上,那截白皙的脖頸上還有剛才容沂舟留下的紅印子,一道一道的,像是指甲掐出來的,又像是手指捏出來的,紅印子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像是有人在雪地上踩了幾個腳印。

  再往下,是那件被撕破了的寢衣,布帛從領口一直裂到胸口,裂開的地方露出裡面潔白的肌膚。

  那肌膚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像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玉,溫潤的、細膩的、沒有任何瑕疵的。

  鎖骨精緻地凸起,在皮膚下面形成兩道優美的弧線,弧線向下延伸,沒入那片被撕裂的布料里,可那種半遮半掩比完全裸露更讓人血脈僨張。

  容宴知道他不應該看,他把目光從蘇泠身上撕下來,從她的鎖骨上撕下來,從她潔白的肌膚上撕下來,可那些畫面像是烙進了他的眼睛裡一樣,閉上了眼睛還能看到,扭過頭去還能感覺到,怎麼都甩不掉,怎麼都抹不乾淨,怎麼都忘不了。

  只有天知道,他這麼多年日日夜夜都在想什麼。

  每一個她出現在家宴上的日子,每一個她從迴廊那頭走過來的清晨,每一個她從馬車上下來的傍晚,他都在看她,不動聲色地、悄無聲息地、不讓任何人察覺地,他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隻蝴蝶落在花瓣上,輕輕的,不敢驚動任何人。

  他把那些念頭壓下去,壓在最深最深的地方,壓在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告訴自己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想多了會出事的。

  可那些念頭從來沒有消失過,它們只是蟄伏著,像冬眠的蛇,蜷縮在洞穴最深處,等春天來了,等冰消雪融了,等日光暖了,它們就會從洞穴里爬出來,吐著信子,睜著冰冷的眼睛,盤踞在他心裡,怎麼都趕不走。

  他克制了那麼多年,每一次蘇泠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都在克制,克制自己不多看她一眼,克制自己不跟她說多餘的話,克制自己不在深夜想起她的臉。

  他以為他已經習慣了,以為他已經不在乎了,以為那些念頭已經被他掐死在搖籃里了。

  可是此刻蘇泠貼在他身上,滾燙的、柔軟的、顫抖的,叫了他一聲「大人」,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體面,像一面被錘子砸中的牆,嘩啦一聲碎了一地,碎成了粉末,連撿都撿不起來了。

  說他是小人也好,說他是不知廉恥也好,說他配不上這身官服也罷,他無所謂,他今日已經衝動了,從他在竹林里看到容沂舟拽著蘇泠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衝動了,從他踹開那扇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衝動了,從他把容沂舟從床上拎起來砸在地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衝動了。

  他就是要把這件事阻止到底,哪怕日後被人戳著脊梁骨罵,哪怕皇帝責怪他多管閒事,哪怕容沂舟恨他一輩子,他都不在乎,他就是要管,就是要攔,就是要護著蘇泠,不讓她再受一丁點的傷害。

  容宴站在那裡,蘇泠貼在他手臂上,兩個人都沒有動,他的手腕還被她攥著,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他的呼吸亂了,心跳也亂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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