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劉一菲來電,透骨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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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牧塵接到劉一菲電話的時候,正站在B6層的核心實驗區。

  托卡馬克裝置剛剛完成一次放電測試,耀眼的等離子體在真空室里一閃而逝,整個控制室被照得雪白。他摘下耳機,退到走廊里,手機屏幕上跳動著「老婆」兩個字。

  他愣了一下。

  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給他打電話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怕打擾他,怕影響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說出「你什麼時候回來」之類的話。

  她知道他忙,知道他肩上扛著整個火種計劃,知道那七百三十個人都在等著他拿主意。她把所有的思念都咽進肚子裡,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笑容背後,只在深夜裡對著空蕩蕩的床頭髮呆。

  「老公。」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忍了很久。

  周牧塵握著手機,聽著那一聲「老公」,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半年了,他們有半年沒見面了。雖然都在北京,雖然只隔著幾十公里的距離,可他一次都沒有回去過。不是不想,是不敢。怕回去了就不想走,怕回來了就靜不下心,怕自己會分心,怕自己會在那些繁雜的數據和圖紙面前想起她。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進了火種計劃,用工作填滿每一天的每一個小時,不給自己留任何喘息的機會。只有這樣,他才能不去想她。

  「我想你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盪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周牧塵的眼眶紅了。他仰起頭看著走廊里那盞冷白色的燈,燈光刺眼,刺得他眼睛生疼,可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眼淚就會掉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他想說「我也想你」,想說「我馬上就回去」,想說「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那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手指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劉一菲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埋怨,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讓人心疼的體諒。

  「沒事,我就想聽聽你的聲音。你忙吧,我不打擾你了。」

  電話掛斷了。忙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一聲一聲,像催命符一樣敲在他心上。

  周牧塵站在走廊里,握著手機,許久沒有動。走廊很長,燈光冷白,腳步聲在地板上迴蕩。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拉得很長,像一個孤獨的哨兵。他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通話結束」,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翻開日曆,上面的日期告訴他,已經到了年底。

  從火種計劃啟動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大半年。大半年,兩百多個日日夜夜,他把自己關在這座埋在地下三十米的實驗室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樣運轉。

  是該回去了。

  他把手機放進兜里,走到核心實驗區門口,推開門。控制室里的年輕人們正在討論剛才的放電數據,看見他進來,有人舉起手想提問,被他抬手制止了。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些人跟著他幹了半年,從早到晚,沒日沒夜。他們沒有回過家,沒有見過家人,沒有休息過一天。他們毫無怨言,因為他們在做一件足以改變世界的事。而支撐他們堅持下去的,除了對科學的熱愛,還有對他的信任。

  他不能辜負他們。

  「實驗按照原計劃推進,有事隨時聯繫。」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李銘從工位上站起來,推了推眼鏡。「周總,您要出去?」

  他點了點頭。「回家看看。」

  林晚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又低下頭繼續看數據。王浩從後排探出頭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周總,那十天一次的答疑會還開嗎?」

  周牧塵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照常開,我回來開。就算人不在,答疑會也不會取消。這是你們進步的根基,我不會因為個人原因耽誤。」

  所有人看著他,看著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看著他眼睛裡那團平靜的光。沒有人說「周總您辛苦了」,沒有人說「周總您路上小心」。那些話太輕了,輕到承載不了這半年的重量。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把那些說不出口的感激和敬意藏在心底,化作了沉默。

  李銘看著他,忽然想起半年前他站在產業園門口迎接自己的樣子。那時候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那時候他的眼睛裡全是光——不是疲憊的光,是興奮的光,是那種要帶著一群人改變世界的光。

  此刻他的眼睛裡也有光,但不是興奮,是疲憊,是那種終於可以喘一口氣的疲憊。他在心裡對周牧塵說了一句「謝謝」——不是謝他給了自己這份工作,是謝他帶自己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那個世界裡沒有辦公室政治,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虞我詐。只有實驗、數據、一次次失敗和一次次從頭再來。他很累,但他很快樂。


  林晚棠低著頭,假裝在看數據,心裡卻一點都不平靜。她想起複試那天,周牧塵看完她的磁場約束方案,說了一句「很有意思」。

  就這一句話,她記了半年。不是因為她虛榮,是因為她知道,能從周牧塵嘴裡說出「很有意思」這四個字,意味著她走對了路。她不需要他的表揚,只需要他的認可。她不需要他的鼓勵,只需要他告訴自己——方向沒錯,繼續走下去。現在他要走了,她要靠自己去摸索了。她不害怕,因為他教會了她一件事——真正的科學家,不是等著別人給答案,而是自己去找答案。

  王浩看著周牧塵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眼眶忽然紅了。他想起了幾個月前自己在實驗室里崩潰的那個夜晚,想起自己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流淚的那個瞬間。他以為自己會被淘汰,以為自己會被人瞧不起,以為自己永遠都追不上那些天才。是周牧塵讓他留了下來——沒有找他談心,沒有給他做思想工作,只是在第二天的答疑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解答了他前一天在實驗室里遇到的問題。輕描淡寫,一筆帶過,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可他記住了。

  因為他知道,周牧塵完全可以在私下裡告訴他答案,卻偏偏選擇了在公開場合。不是讓他難堪,是讓他知道——你的問題不是你的恥辱,而是所有人都會遇到的坎。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周牧塵驅車穿過京城的大街小巷。路燈一盞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橘黃色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車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他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心卻已經飛到了紫玉山莊。

  他想她,想得發瘋。想她笑起來時彎成月牙的眼睛,想她生氣時微微撅起的嘴唇,想她窩在沙發上等他回家時那副慵懶的樣子。那些畫面在大半年的日日夜夜裡反覆出現,是他深夜疲憊時唯一的慰藉。

  他沒有告訴她具體回去的時間。他想給她一個驚喜——一個遲到了大半年的驚喜。

  車子駛入紫玉山莊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十點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把整條路照得溫暖而柔和。院牆上的爬山虎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子沙沙作響。柵欄邊的月季已經合攏了花瓣,在月光下安安靜靜地睡著。周牧塵把車停好,熄了火。他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和月季的清香。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沒有擰開。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心裡翻湧著太多的情緒——期待、緊張、愧疚、思念,每一種都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浪一浪拍在心上。

  他想推門進去,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不是不敢,是怕。怕她看見自己時會不會哭,怕自己看見她會忍不住,怕這大半年的思念會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決堤。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手用力一擰,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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