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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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周牧塵還在實驗室苦思冥想解決辦法時,劉一菲與楊雲兮卻聊了起來。

  她們不像一般的情敵見面那樣針鋒相對、大吵大鬧,而是心平氣和地坐著,像兩個相識已久的朋友。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茶几上那束百合花上,白色的花瓣在光線中幾乎透明。楊雲兮給劉一菲倒了一杯茶,茶湯清亮,幾片茶葉在杯中緩緩舒展、沉浮。

  「嘗嘗,這是我托人從杭州帶回來的明前龍井。」她把茶杯推到劉一菲面前,語氣平和得不像在招呼一個潛在的情敵,更像在招待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

  劉一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香,清冽中帶著一絲甘甜。「好茶。」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張嬰兒床上。念念吃飽了又睡著了,小手握成拳頭放在腦袋兩側,小嘴嘟嘟的,像一顆櫻桃。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很可愛。」劉一菲的聲音很輕。

  楊雲兮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彎了起來。「嗯。她很乖,不愛哭不愛鬧,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笑。月嫂說從沒見過這麼好帶的孩子。」她的語氣里滿是驕傲,像一個普通的母親在炫耀自己的孩子。

  劉一菲看著那張粉嫩的小臉,心裡那塊堅冰又融化了一些。

  她們從念念聊起了彼此與周牧塵之間的相識相愛。

  楊雲兮先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講述一個很久遠的故事。「我和他是在清華認識的。大一新生報到那天,他排在我前面。他回頭問我是哪個系的,我說經管,他說他計算機。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穿著白T恤、牛仔褲,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眼睛很亮。」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起來。「後來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想問我哪個系的。他就是想搭訕。」

  劉一菲聽著,嘴角也彎了起來。

  她和周牧塵的第一次見面,是在酒吧門口。當時她被幾個醉漢圍住,慌不擇路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他穿著白T恤,眼神清澈,像個剛走出校園的大學生。他二話沒說就沖了上來。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她只知道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他追了我整整一年。」楊雲兮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寫情書、送早餐、占座位,能想到的辦法都用了。我室友被他收買了,天天幫他說好話。後來我被感動了,答應和他在一起。他高興得像個孩子,在操場上跑了三圈。」

  劉一菲想起周牧塵第一次牽她的手。那是在外灘的江邊,夜風吹起她的頭髮,他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緊,像怕她跑掉。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那是她第一次發現他也會緊張。

  在她面前,他從來不緊張。在台上面對幾千人侃侃而談時不會,在會議室里和投資大佬唇槍舌劍時不會,在軍方面前展示高達機甲時也不會。可他牽她手的時候,緊張了。

  楊雲兮收起笑容,聲音低了下來。「後來他創業了。第一次失敗,第二次也失敗。他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裡不見人,不接電話、不回消息。我打過很多次電話,他一個都沒接。我恨過他,恨他為什麼不接電話,恨他為什麼不見我,恨他為什麼不讓我陪他一起扛。後來我不恨了,因為我發現他比我還痛苦。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

  劉一菲的眼眶紅了。

  她想起那晚他抱著她,問「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完美,你還會愛我嗎」的樣子。那不是隨口一問,是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才問出來的。他在害怕,害怕她知道真相後會離開他。

  她不會。她永遠都不會。

  「那你恨我嗎?」楊雲兮又問了一遍。

  劉一菲看著她那雙平靜卻寫滿疲憊的眼睛。「不恨。」她的聲音很輕,「恨你做什麼?你比我更早遇見他,比我更早愛上他。你為他付出了那麼多,一個人扛著那麼多,我沒有資格恨你。」

  楊雲兮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無聲地滑過臉頰,滴在茶几上。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擦乾眼淚,抬起頭看著劉一菲。

  「我和他之間已經結束了。在德國生下念念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們回不去了。他有了你,有了新的生活。我不會打擾你們。」

  劉一菲看著她那雙泛紅的眼眶,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這個女人和她一樣深愛著那個男人,甚至可能比她愛得更深。她愛了他七年,從十八歲到二十五歲,把自己最好的年華都給了他。她為了他反抗父母,為了他一個人遠走異國,為了他偷偷生下孩子。她愛得那麼深,卻不得不放手。


  劉一菲從楊雲兮口中知道了周牧塵對她們母女的承諾——念念的股份、楊雲兮的CEO之位,每一件都清清楚楚,每一件都沉甸甸的。

  她聽後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彎了起來。「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看著冷,其實心很軟。嘴硬心軟,說著最狠的話做著最溫柔的事。」

  楊雲兮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他給你煮麵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明明煮得很難吃,非說自己煮得很好。你吃了一口,他說好吃吧?你點頭,他笑得像個孩子。」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給我煮麵的時候也是這樣。」

  她們同時笑了。笑著笑著,眼眶都紅了。

  劉一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給楊雲兮,楊雲兮接過來擦了擦眼淚,也抽了一張遞給她。兩個人面對面擦著眼淚,對視了一眼,又笑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們身上,把她們的笑容照得格外明亮。

  「股份的事,我不在意。我對金錢沒有那麼大的追求欲望,只要夠花就行。」劉一菲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楊雲兮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嘴角那抹溫柔的笑意,忽然明白了他為什麼那麼愛她。她是一個純粹的人——愛就是愛,不計較、不比較、不索取。她愛他,不是因為他是誰,是因為他是他。這份純粹,是她給不了他的。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和從前一樣。但有些東西變了——她的心比以前硬了,比以前冷了,再也不會為了一場煙花而激動一整天,不會為了一句情話而臉紅心跳。她經歷了太多,承受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她了。那個會在銀杏樹下朝他揮手的女孩,那個會把冰涼的手塞進他口袋裡的女孩,那個會在他唱歌時坐在第一排雙手托腮、眼睛亮亮的女孩,被時光留在了昨天,永遠回不來了。

  「謝謝。」楊雲兮抬起頭看著劉一菲,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謝什麼?」

  「謝謝你沒有恨我,謝謝你願意聽我說話,謝謝你對他那麼好。」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劉一菲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很瘦、骨節分明,握在手心裡像一把枯柴。但劉一菲的手很暖,像一團被太陽曬暖的棉花。

  「不用謝。我們都愛著同一個人,都不希望他難過。這就夠了。」

  窗外,陽光正好。茶几上的百合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兩個女人面對面坐著,手握著手,像姐妹,像老友,像兩個在命運的長河裡被同一道水流衝到一起的旅人。

  她們愛過同一個人,也被同一個人愛過。她們恨過、痛過、哭過,也笑過。此刻那些恩怨情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們都希望他好。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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