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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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駛入那個小區的時候,劉一菲的心跳得更快了。

  小區大門是歐式風格的,白色石柱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黑色的鐵藝大門敞開著。保安穿著深藍色制服站得筆直,看見她的車微微愣了一下,然後敬了個禮,沒有攔她。她的車太貴了,人太美了,氣質太出眾了——不需要出示任何證件,本身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劉一菲把車停好,熄了火。她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手指在方向盤上攥得指節泛白。她抬起頭望著那棟樓——灰白色的外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窗戶是深藍色的,乾淨得像一面面鏡子。整棟樓安靜地立在那裡,像一個人,一個沉默的、不動聲色的、把秘密藏在心裡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壁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把整個轎廂照得溫暖而柔和。她靠在電梯壁上望著天花板,手指在手心裡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數字一個一個地跳,她的心也跟著一下一下地跳。

  到了一樓,電梯停了。有人走進來——一個年輕媽媽,手裡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小女孩扎著兩個小辮子,臉蛋圓圓的,紅撲撲的,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她仰起頭看著劉一菲,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媽媽,這個姐姐好漂亮。」小女孩的聲音清脆響亮,在安靜的電梯裡格外清晰。

  年輕媽媽尷尬地笑了笑,拉了拉小女孩的手,低聲說:「別亂說。」

  劉一菲低頭看著那個小女孩,嘴角彎了起來。「謝謝你,你也很漂亮。」

  小女孩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她的笑容純真無邪,像一朵剛剛綻放的太陽花。劉一菲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如果她有一個女兒,大概也是這麼大,大概也會這麼可愛,大概也會在電梯裡仰著頭叫陌生人「姐姐」。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在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她沒有女兒,她只有他。可他的心裡藏著別人。

  電梯到了。年輕媽媽牽著小女孩走了出去,小女孩回頭朝劉一菲揮了揮手,甜甜地笑了:「姐姐再見!」

  劉一菲也朝她揮了揮手:「再見。」

  電梯門關上了。

  她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數字還在跳——從十到十一,從十一到十二,從十二到十三,一下一下,像她的心跳。到了十八樓,電梯停了。門打開了。

  走廊很長,很安靜。壁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把整條走廊照得溫暖而柔和。牆壁是淺米色的,地板是深棕色的木地板,光可鑑人。走廊盡頭有一扇門,棕色的,門框上貼著金色的門牌號。

  她在那扇門前站定。

  她沒有敲門,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門。這扇門後面住著一個女人——那個能讓周牧塵夜不能寐的女人,那個能讓他在睡夢中都皺著眉頭、手指卻緊緊攥著她不肯鬆開的女人。她想見見她。

  她伸出手,手指在門鈴按鈕上游移不定,懸在上面,像一隻找不到方向的蝴蝶。她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來都來了。她按了下去。

  門鈴響了。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響亮,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盪起一圈一圈的漣漪。她站在門口等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開門的會是一個美貌的女人,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比她更懂他的心。

  門開了。

  劉一菲看著站在門口的女人,愣住了。不是因為那個女人太美——雖然她確實很美。長發如墨披散在肩頭,眉眼精緻,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下巴線條利落。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腰系束帶,將纖細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處。

  她的美和劉一菲不一樣。劉一菲的美是溫柔的、明媚的、像陽光一樣讓人忍不住想靠近。而眼前這個女人的美是冷冽的、鋒利的、像一把出鞘的刀,讓人不敢輕易觸碰。她們像白天和黑夜,像太陽和月亮,像夏花和冬雪。不能說誰更美,只能說美的方向不同。

  劉一菲愣住了,楊雲兮也愣住了。

  楊雲兮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淺藍色連衣裙,同色系腰帶,白色平底鞋,簡單大方,不張揚不浮誇。頭髮披散著,妝容淡雅精緻,皮膚白得發光。她站在門口,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美得不像真的。

  楊雲兮不用問也知道她是誰。全龍國沒有第二個人能美成這樣。劉一菲,天仙,周牧塵的女朋友。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你是劉一菲吧?請進。」她側過身讓出門口。

  劉一菲看著那張平靜的臉、那雙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她走進門,擦肩而過的瞬間,聞到了楊雲兮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草木香,混著一點點奶香,那是嬰兒的味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沒有停下,繼續往裡走。

  客廳很大,裝修簡潔大方。淺灰色沙發,玻璃茶几,落地窗正對著小區的花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通透明亮。茶几上擺著一束百合花,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純淨,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氣。

  角落裡有一張嬰兒床。白色的圍欄,淡藍色的床單,床頭上掛著一個毛絨玩偶——一隻粉色的小兔子,耳朵長長的,笑眯眯的。劉一菲看著那張嬰兒床,看著那隻粉色的小兔子,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一個女人獨居,家裡卻放著一張嬰兒床。這意味著什麼,她不敢想。

  「坐吧。」楊雲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劉一菲轉過身,在她對面坐下,隔著玻璃茶几。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將她們隔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茶几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劉一菲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和牧塵是什麼關係?」

  楊雲兮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那張溫柔卻堅定的臉。她知道這個女人不是來吵架的,也不是來宣示主權的。她是來要一個答案的。

  「他是我前男友。我們在一起七年,從大一到研究生畢業。」

  七年。劉一菲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她和周牧塵在一起還不到兩年,七年比她多了整整五年。五年裡他們一起經歷了什麼?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規劃未來。他們在那間公寓裡度過了無數個日日夜夜,在那張沙發上依偎著看過無數場電影,在那張床上相擁著說過無數句情話。

  那些時光是她永遠無法參與的,永遠無法彌補的。她的心裡忽然很疼,但她沒有表現出來,表情依然平靜。

  楊雲兮繼續說道,聲音依然平靜,像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我們分手後,我去了德國。在德國生下了念念。」她頓了頓,「念念是他的女兒。」

  客廳里安靜極了。那些話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劉一菲心上。她想過很多種可能——想過周牧塵出軌,想過他有了別的女人,想過他移情別戀愛上了別人。

  她沒想到他有了一個女兒。一個活生生的、流著他的血、會叫他「爸爸」的女兒。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思緒。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你恨我嗎?」楊雲兮的聲音很輕。

  劉一菲抬起頭看著她,看著那雙平靜卻藏著波濤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這個女人也不容易。一個人在國外,舉目無親,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一個人養到現在。她不是來搶周牧塵的,她是來還他一個女兒的。

  她恨不起來。有什麼資格恨?她才是後來者。他們在一起七年,在最美好的年華里彼此陪伴。她只陪伴了他不到兩年,她沒有資格恨任何人。

  劉一菲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目光從楊雲兮臉上移開,落在角落裡那張嬰兒床上。白色的圍欄,淡藍色的床單,粉色的小兔子。她想像著那個小嬰兒躺在那張床上的樣子,一定很可愛。

  「我想見見她。」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楊雲兮看著劉一菲那雙泛紅的眼眶、那張平靜卻寫滿心疼的臉,忽然明白了這個女人為什麼能讓周牧塵那麼愛她。不是因為美,是因為她有一顆柔軟的心。一個能對情敵的孩子生出憐憫之心的女人,值得被愛。

  楊雲兮站起來,走進臥室。過了一會兒,她抱著念念走了出來。

  念念剛醒,小臉紅撲撲的,眼睛半睜半閉,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體衣,白白嫩嫩的,像一團剛出鍋的糯米糰子。看見陌生人她也不怕,只是歪著頭打量著劉一菲。那雙眼睛又大又亮,烏黑髮亮,清澈見底,像兩顆黑葡萄。

  劉一菲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兒,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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