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各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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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一菲與楊雲兮一起吃過了午飯,這才離開。

  午飯是楊雲兮做的,簡單的三菜一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炒蛋,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排骨燉得爛爛的,一咬就脫骨;時蔬脆生生、綠油油的;番茄炒蛋酸甜適口;湯清淡鮮美。

  劉一菲吃了不少。她本不是一個貪吃的人,但今天吃得格外多,因為她知道這頓飯里藏著什麼——不是討好,不是心機,而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思念。是那些她不在的日子裡,楊雲兮一個人在這間廚房裡,一遍一遍練習著那些他愛吃的菜。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該走了。」

  楊雲兮點點頭,站起來送她到門口。劉一菲換了鞋,手放在門把手上,沒有立刻擰開。她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楊雲兮。

  「今天我來過的事,不要告訴他。」

  楊雲兮愣了一下。「為何不和他說清楚?省得他還在為你我之事煩心憂愁。」

  劉一菲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笑容里沒有苦澀,沒有無奈,沒有委屈,只有一絲少女般的、帶著調皮的狡黠。她歪著頭想了想,眼睛亮亮的。

  「他把你這個大美人藏在了這裡,來了個金屋藏嬌。要不是我機靈,還不知要被他瞞多久。這幾天的煩心,就當是對他的懲罰吧。」

  楊雲兮看著劉一菲那副宛若天真的少女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女人明明比自己還大幾歲,看起來卻比自己還年輕、還爛漫。她的皮膚白嫩緊緻,眼睛亮得驚人,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彎彎的,像一朵在春風中綻放的花。那種年輕不是靠化妝品堆出來的,不是靠醫美維持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被愛滋養出來的。

  她活得輕鬆、自在、不擰巴,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生氣就生氣,想撒嬌就撒嬌。她不需要偽裝,不需要算計,不需要在深夜裡獨自消化那些無處安放的情緒。因為有人替她托著底——那個人叫周牧塵,是她可以隨時依靠的人,是任何時候都不會離開的人。

  楊雲兮忽然明白了劉一菲為什麼能俘虜周牧塵的心。不是因為她美——雖然她確實美——是因為她讓他活成了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的、會笑會哭的、敢愛敢恨的人,而不是一台只會工作、不會生活、只知道往前沖的機器。

  她敗了。這一次會面,她敗得不冤。不是輸在美貌上,不是輸在年輕上,是輸在心態上。她活得太累了,太緊繃了,太想贏了——可越想贏,輸得就越慘。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嘴角彎了起來。「好,我知道了。」

  劉一菲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她打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很長,腳步聲在地板上迴蕩,噠噠噠,不緊不慢。她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很穩。她今天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雖然沒有徹底解決問題,但也大致了解了對方的狀況。楊雲兮不是她想像中那種死纏爛打的女人,她有驕傲、有自尊、有底線。

  如今是時候回去確認一下周牧塵是怎麼想的了。是否如楊雲兮所說,兩人已經真正結束。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情場如戰場。現在她們看起來和平相處,是因為都知道無法改變現狀。如果可能,誰願意讓自己的男朋友心裡惦記著作為白月光的初戀女友?沒有女人願意。那些嘴上說「沒關係」的女人,心裡都有一根刺——不碰不疼,一碰就痛。

  她嘴上說著「就當是對他的懲罰」,心裡卻比誰都清楚,她在賭。賭他是不是真的放下了,賭他心裡最重要的是誰,賭他會不會為了念念而回頭。她賭的是自己的後半輩子。她輸不起。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按了一樓。數字一個一個地跳,她靠在電梯壁上望著天花板,心裡亂成一團。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當她再次睜開時,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剛才的輕鬆和俏皮,只有一種沉重的、疲憊的、看不見底的憂鬱。

  劉一菲走出電梯,陽光從大堂的玻璃幕牆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眯起眼睛適應了一會兒刺眼的光線,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小區。後視鏡里那棟樓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消失在街角。

  她沒有回頭。

  而當劉一菲的背影徹底消失後,楊雲兮臉上的笑容也漸漸褪去。

  她站在窗前,望著那輛白色轎車漸行漸遠,尾燈在陽光下閃爍了兩下,然後拐過街角徹底消失了。她鬆開窗簾,轉過身靠在窗台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不愧是混演藝圈的。」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嘲,「三言兩語就差點將自己繞進去主動放棄。只可惜,自己也不是傻白甜。將來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她不是劉一菲,沒有她那麼好的命。她沒有遇到一個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拉她一把的人,沒有遇到一個在全城放煙花為她慶生的人。她遇到的只有她自己——一個人扛著所有壓力,一個人走過最難的路,一個人把念念養大。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從來沒有依靠過任何人。她走到今天,靠的全是自己。她的驕傲不允許她低頭,自尊不允許她認輸,倔強不允許她放棄。她可以輸,但不能不戰而敗;可以退,但不能退得不明不白。

  她轉身走進臥室,在嬰兒床邊蹲下來。念念還在睡,小臉紅撲撲的,小手握成拳頭放在腦袋兩側,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念念的臉,指尖從額頭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嘴唇,從嘴唇滑到下巴。念念在睡夢中動了動嘴角,像是在回應她。

  她笑了——這次的笑容里沒有算計,沒有試探,只有溫柔。

  「念念,媽媽不會輸的。」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不是因為媽媽想贏,是因為媽媽不能輸。輸了,你就會沒有爸爸。媽媽不想讓你從小在一個沒有爸爸的環境裡長大,不想讓你被別的小朋友嘲笑是沒爹的孩子,不想讓你在填表格的時候不知道父親那一欄該寫什麼。媽媽吃過的苦,不想讓你再吃一遍。」

  念念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從腦袋兩側放下來,攥住了楊雲兮的手指,攥得很緊很緊。楊雲兮沒有抽開,就那樣蹲在嬰兒床邊,讓她攥著。

  窗外,陽光很亮。照在她的側臉上,把輪廓照得格外分明。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剛才面對劉一菲時那種平靜的、收斂的、帶著防備的光,而是鋒利的、銳利的、像刀一樣的光。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她是一頭沉睡的獅子。她願意忍,是因為她還在乎;願意退,是因為她還在等。但如果有一天她發現這一切不值得,她也會毫不猶豫地亮出爪牙。

  今天這一次會面,兩個女人雖然看似處成了姐妹,實則內心都留了一手,並沒有真正交心。一個在試探,一個在防備;一個在笑,一個在猜;一個在退,一個在進;一個以為自己在掌控全局,另一個知道自己才是下棋的人。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最終結果如何,沒人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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