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輕輕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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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昨日從公主府回來,她先對母親陳氏說了此事。

  陳氏勸道:「如今全家都指著她,你又何必這個節骨眼觸她霉頭?能與人好好相處,便與她好好相處吧……」

  顧知靜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到嘴邊的話還是咽下了。

  總歸她會有知道的那日,不必著急。

  *

  望江樓。

  茶寮的菱花窗大敞著,雪粒子零零碎碎灑進來。

  許欽珩喚了聲:「洗墨。」

  「大人吩咐。」

  「什麼時辰了?」

  「就快午時三刻了。」

  「……」真不是個吉利的時辰。

  可顧大小姐向來如此。

  喜歡晾著他,喜歡拿喬爽約,叫他時時明白兩人身份懸殊。

  其實他至今不明白,三年前她為何要許諾婚約。

  他使了點小手段,讓她注意到自己。

  沒過多久,她便邀自己出遊。

  走進琳琅閣,她看中一個五百兩的翡翠鐲,而年少的自己囊中羞澀,並未能當場買下贈與她。

  顧大小姐應是覺得臉上無光,氣得當即丟下他,自己坐馬車走了。

  那時他以為,前功盡棄了。

  過兩日設法買下來,試探著再贈與她,她又生怕自己拖累顧府清名,跑來發了陣彌天大火。

  可發完火,她又約自己在望江樓相見。

  他將拼好的鐲子遞上去,少女把玩一番,忽而沒頭沒尾就問:

  「許湛,你敢娶我嗎?」

  許欽珩至今記得那一刻的震顫。

  他暗中覬覦四年,恨過、掙扎過,明知配不上卻還舍不下的人。

  就這樣輕描淡寫,把他最想要的結果,送到了眼前。

  「我想。」

  他只能答:「顧小姐,我想娶你。」

  或許那一刻的輕信,便是落入陷阱的開端。

  顧大小姐笑了,手中鐲子朝窗外一拋,落入湍急的磐江。

  「那便以這個鐲子為信物,你把它找回來,我就嫁給你。」

  那一日,究竟在初夏江水裡泡了多久,許欽珩已記不清了。

  少說摸了幾千塊石頭,他終於在江底淤泥里,撈起那個滿是裂痕的翡翠鐲。

  顧沅薇那時就站在岸邊。

  見自己真找到了,面上神色不是很好看。

  開口氣急敗壞:「找到又如何!還真以為拿著個破鐲子就能娶我?」

  就在他以為,這不過是場戲耍,是大小姐開的一個玩笑時。

  她卻又停下腳步,等自己走到她身邊。

  才說:「提親的時候,可別只拿個破鐲子來。」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實在難以捉摸……

  「大人,顧姑娘到了。」

  許欽珩從回憶中抽離,「進——」

  門開,透過湘妃竹簾,先是望見道纖細身影。

  她走得很慢,走一步頓一步似的,就從竹簾後繞過來那幾步路,硬生生走得他心急。

  一亮相,髮髻梳得鬆散隨意,首飾也戴得略微凌亂。

  堪稱敷衍至極。

  要知道,顧大小姐愛美,平日就算不出家門,亦會打扮得光彩照人。

  今日赴他的約,卻是這副模樣……

  原是他不配了。

  許欽珩也不想說話,沉默著,朝人伸出手。

  沅薇站得離他很遠,看見他手心朝上,一時也不明白他要什麼。

  他也沒叫自己帶什麼東西來啊。

  難道……是轉移的那些罪證,被他察覺了,他要自己主動交出來?

  「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旁人朝她伸出手,她便知往人手心鑽。


  輪到自己,便不明白什麼意思了?

  「勞顧小姐尊駕移步,過來牽上我的手。」

  好險,好險。

  沅薇暗自鬆一口氣。

  原來是這個意思。

  可隨即想到前幾回,這男人只要沾上她的手,便不是拖就是拽的,走上前時難免畏縮。

  指尖往人掌心點了點,又猶豫著往外挪了半寸。

  又半寸。

  許欽珩垂目睨著,眼看到手的獵物就要脫網,耐心不再,手掌一攏,將她團團裹住。

  再不能往外退。

  沅薇一驚,小臂跟著顫了顫。

  那人又輕輕將她拉近。

  「顧小姐,接下來該做什麼呢?」

  「你問我?」

  男人坐著,她站在人面前,看他只需稍稍低頭。

  「不是你叫我來的嘛,我如何知道你要做什麼。」

  許欽珩仰首。

  鼻間深深舒一口氣,又垂下眼。

  「顧小姐三年前是怎麼做的,原樣照做一遍吧。」

  三年前……

  定親以後,她時常帶人來此地私會。

  聽教引嬤嬤講完洞房的規矩,實在好奇,那圖冊上男人抱著女人,腿纏腿、嘴對嘴的,究竟有什麼意思?

  她對許湛說,想試一試。

  把那窮書生嚇了一跳,滔滔不絕對她講了一堆大道理。

  到最後她聽煩了,乾脆一把將人推入交椅,直接跨坐他腿上,再勾下他頸項。

  威逼利誘,迫使他不得不就範。

  可如今,心境都變了。

  如何能原樣照做?

  「顧小姐。」許欽珩開口,隱含催促。

  沅薇便在心裡罵了起來。

  催催催,催什麼催?

  自己還能比他當初更磨嘰?

  他還是個不怎麼吃虧的男人呢!

  嬌艷的紅唇抿成線,她抽一抽被握住的左手,沒抽動。

  「手!」

  許欽珩垂眸。

  視線頓了頓,鬆開指節。

  那隻得了自由的細白小手,便順他手臂往上攀,扶住肩頭。

  腿上的動作是瞧不見的,隱在裙擺下,又被她厚實的鶴氅遮擋。

  但感受清晰。

  少女先邁了右腿,大腿內側抵住自己,又緩緩岔開左腿。

  帶著些猶疑,別過頭。

  輕輕坐了下來。

  一時間,能聽到她並不安穩的吐息,急一陣緩一陣的。

  許欽珩忽而抬手,抽散她鶴氅系帶。

  輕而易舉,從衣袍內剝出個肌骨勻稱的美人。

  引她輕輕「呵」一聲,肩身微聳。

  沅薇下意識低頭,去看自己委落於地的鶴氅。

  這男人現在怎麼回事,這麼喜歡脫人衣裳?

  「顧小姐。」驟然又喚她一聲。

  嗓音低回,稍稍有些啞,聽得她很不自在。

  都坐腿上了,還顧小姐顧小姐,跟誰裝不熟呢?

  她一直微微別過眼,餘光內,男人又抬手朝自己面上探來。

  臉蛋下意識緊繃,可那雙手略顯粗礪的觸感卻遲遲未落下。

  而是往上移,落到她發間。

  「你的釵歪了。」

  只是扶釵。

  沅薇暗暗鬆一口氣。

  可還不等徹底鬆懈下來,那人的指節便又順她額角,滑落鬢角。

  挑起下頜,逼她不得不與人四目相對。

  男人另一手落到她腰後,輕輕一摁,她又不受控朝人撲去。

  腰後那隻手順脊骨往上攀,最終掌住她腦後。

  兩人的唇,不過隔著半寸。

  他卻忽而問:「顧小姐,可以嗎?」

  叫她想起三年前的初次。

  少年雙手捧起她面頰,慢慢一點一點靠近,卻在將觸未觸時,堪堪定住。

  侷促問她。

  阿沅,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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