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赴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沅薇一下又垮了。

  她寧願看人漲紅臉,指著自己鼻子問:

  你一個金尊玉貴的大小姐,自己沒錢買不成,何苦要來為難我?

  也不要他如眼前這般,半點脾氣也無,順從到仿佛一個假人!

  他真的願意陪自己出遊嗎?

  還是看在她父親面子上,看在顧府恩情的份上,勉為其難出來應付她幾下?

  沅薇什麼也沒說,轉身出了琳琅閣。

  拋下他,獨自坐上了馬車。

  回府之後,四個貼身婢女圍在一起,議論半天都沒得出個結論。

  最終只能問:「姑娘究竟在氣什麼呢?」

  「我……」

  十五歲的沅薇被問住了。

  是啊,那人待她謙和有禮、有求必應,在旁人看來,又有什麼可氣?

  可她就是不滿意。

  在那個窮書生面前,自己仿佛不是顧沅薇,而是「顧家的恩情」。

  他的所有好,都是對「恩情」,而不是對自己。

  這些話,她沒說出口。

  只是暗下決心,再也不主動去見那窮書生了!

  可誰想,隔兩日,別院照顧他起居的施媽媽來了枕月居。

  把一個精巧的紫檀木盒,交到她手中。

  「這是湛哥兒要我送來的,說是早跟姑娘說好了。」

  沅薇打開一瞧,正是那個濃紫翡翠鐲。

  那個連新衣裳都不捨得為自己添一件,借居顧府四年卻過得如同苦行僧一般的窮書生,竟然真的一擲千金,給她買了這個沒用的破鐲子!

  他甚至都不肯親自送來!

  他究竟有多不願見到自己?

  沅薇抄起紫檀木盒,在一眾婢女僕婦的驚呼追趕中,徑直闖入那個簡陋別院。

  「你哪來的銀錢?」見面第一句,便是問。

  少年興許沒料到要見客,身上春衫比平日還要寒酸,肩頭甚至打著個小小的補丁。

  放下手中書卷,他斂眉道:「京中有位員外,三千兩求我作畫。」

  「你是什麼人?你的畫就這麼值錢?」

  「這三千兩買的是什麼,你心裡不清楚嗎!」

  沅薇簡直怒不可遏,「到底窮鄉僻壤出來的,眼皮子就是淺,我父親供你念書科考,你卻半點不知愛惜羽毛!」

  她從沒在一個男人身上受過這種窩囊氣,就算是當初的太子哥哥,叫她驚叫她駭,也沒叫她這麼氣過。

  她在那一刻想,她再也不要見這個窮書生了。

  再也不要被他牽著心神走……

  打開檀木盒,取出鐲子,「你以為傾盡所有,送我個貴重鐲子,我就該高看你一眼?」

  「我告訴你,這種成色的東西我多得是!你送的,並不會叫我格外珍視。」

  說完,當著人面高揚手腕。

  「叮」一聲!五百兩的翡翠鐲,墜地摔得四分五裂。

  她以為,這下總能激怒他。

  可那人視線隨翡翠墜地,再抬眼時,眉目依舊寂寂,難尋半分動容。

  「此物既贈與了小姐,小姐想怎麼處置,都可以。」

  沅薇真要瘋了。

  總歸是最後一回相見,有些話也不必再藏著掖著。

  「你以為你在報恩嗎?你以為忍著我讓著我,送我些東西,就能償還顧家對你的恩情?你……」

  「不是。」

  那人忽而難以自控般,邁上前一步。

  沅薇第一次從他嘴裡聽見反駁,第一次在那張臉上,看出些起伏心緒。

  鄭重其事的,他說:「不是報恩。」

  真奇怪,他只說了這四個字。

  卻好像千言萬語,好像海誓山盟,什麼都說了。

  胸口堵著的那團悶氣,也似春來萬物復甦,冰雪一般盡數消融,轉而東風夜放花千樹。

  沅薇改主意了。


  這不是她最後一次見這窮書生。

  往後每一日,她都要見到他。

  少女高傲的下頜揚起,開口依舊帶著點頤指氣使,「許湛,把這鐲子拼好,再親自給我送來。」

  離開那簡陋別院時,她忍不住悄悄回頭。

  看見那窮書生蹲到地上,一片一片,將她摔碎的翡翠拾入掌心。

  ……

  「姑娘,姑娘今日還不起嗎?」

  睜眼,腦門發脹。

  沅薇怔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如今已十八歲。

  父親下獄、和那窮書生決裂的。

  十八歲。

  「什麼時辰了?」

  「就快午時了,」盼夏攙扶她坐起身,往她額前探了探,「姑娘可有哪兒不舒坦,怎的一覺睡了八個時辰?」

  沅薇靠坐床頭,意識還是昏沉的。

  這個連綿不絕的夢,為何做得這樣長?

  窗外寒風呼嘯,又飄起小雪了。

  或許是夢中的春日太美。

  或許是那時的自己,尚有底氣逞嬌使性。

  叫那人對著她,也是敢怒不敢言……

  「你方才說,什麼時辰了?」

  盼夏:「就快午時了。」

  「天爺啊……」

  沅薇掀開被褥下榻,胡亂套了身衣裳便要出門。

  出院門時,盼夏還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側,替她系上鶴氅。

  「姑娘別急,總得將衣裳穿好不是!」

  「我來不及了……」

  馬車已候在角門外,她步履匆匆,卻正遇上顧知靜踱步過來。

  「你又去哪兒啊?」

  昨日不聲不響被太子帶走,待她和顧知柔從公主府回來,沅薇早就睡下了,一直也沒機會碰面。

  沅薇不得不慢下步調,卻也不願說出實情。

  如今被人知道她去見許欽珩,只會叫人浮想猜忌,叫她臉上無光。

  「我約了人。」

  「什麼人,是太子嗎?」

  在顧知靜看來,也只能是太子了。

  如今除了太子,還有誰肯拉顧家一把?

  沅薇濃密的眼睫低垂,只說:「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

  「顧沅薇,從前我管不著你,可家裡如今都這樣了,你也聽我一句勸,把從前那些脾氣收一收。」

  「如今是你有求於人,可別再趾高氣揚的,在人面前拿喬。」

  顧知靜雖不知她去見的是許欽珩,可這話說出來,也是刺耳得很。

  沅薇幾乎聽不下去,轉身就要出門。

  「你聽見沒啊顧沅薇,我跟你說話呢!」

  顧知靜氣結,一下想起昨日在公主府聽到的傳聞。

  真想一股腦抖出來,嘲諷嘲諷她選男人的眼光,殺殺她這渾身不知天高地厚的銳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