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們還沒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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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被搶的牧民當中,有一個老人被馬踩斷了肋骨,傷得很重,給送到薊州城裡去治了。

  消息傳到薊州行轅的時候,五個簽了協議的部落代表已經坐在正堂里了。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不好看的臉色。

  領頭的還是那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者,他那個部落損失最重。

  馬被搶了五十匹,帳篷燒了兩頂,還有一個牧民重傷。

  他倒沒有發火,就坐在椅子上拿眼睛看著陳瑜,等著巡撫使大人兌現那句「大乾邊軍會保護共管草場安全」的承諾。

  與此同時,薊州城裡的風聲也緊跟著傳開了。

  榷場裡的商販們交頭接耳地議論,有人說巡撫使的互市剛開張就叫人家砸了場子,往後誰還敢信大乾許的承諾。

  幾個草原商販乾脆牽著馬走了,說是等這陣子風聲過去再說。

  薊州知府急得團團轉,連著三次派人到行轅來催陳瑜趕緊想法子。

  陳瑜走進正堂的時候,衣袍上還沾著馬場的塵土。

  他是剛剛才從出事的草場趕回來的,親自去現場看過。

  他不急著開口,先走到那個刀疤老者面前,照著草原上的禮數行了一個撫胸禮,然後才對著所有部落代表說出了一句讓他們一下子就安靜下來的話。

  「被搶走的兩百匹馬,三天之內我替你們追回來。追不回來,照市價賠,一兩銀子不少。那個受傷的牧民治病的花銷全由北境巡撫使衙門來出,他養傷這些時日部落里的損失也一併賠上。這樁案子我不會給它結了。」

  「抓住那些襲擊的人,把他們的耳朵割下來掛在榷場門口叫大家看。共管草場的哨卡從今天起加倍,每卡從十人加到三十人,再添上騎兵巡邏隊,白天晚上不停地巡視整個草場。」

  「另外所有在草場放牧的牧民每戶配一支響箭,碰上襲擊就射箭發信號,最近的哨卡和騎兵巡邏隊必須半炷香之內趕到。」

  那個刀疤老者聽完了,沉默了一會兒,也站起來回了一個撫胸禮:「巡撫使大人是信守承諾的。草原上的人敬重說到做到的人。」

  他回來坐下的時候,臉上的線條比剛才鬆了那麼一絲,像是終於等到了想要的東西。

  其餘幾個部落代表互相看了一眼,也紛紛起身行禮。

  那個原本態度最猶豫的部落代表,這人是從一個還沒簽約的部落來的,專程跑過來看互市成效的。

  低頭坐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大人,我們部落還沒有簽約,要是我們也想來互市,現在還能簽嗎?」

  正堂里那緊張的氣氛就在這一句話裡面悄悄鬆動了。

  薊州知府站在門口把眼睛都瞪圓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榷場才被人打劫了,這幫草原部落怎麼反倒更願意簽約了?

  可他來不及細想,因為陳瑜已經在案桌上鋪開了互市協議的空白文本,親自研墨提筆,把協議推到了那個部落代表面前:「歡迎。簽了就是自己人。自己人挨了打,我一定追查到底。」

  追查的事情當天傍晚就有了眉目。

  趙安那情報網絡在這時候起了大作用。

  他在草原上的舊部人脈比陳瑜原先想的還要深厚,呼衍赤死後散到各部落去的趙家商隊舊人,有的已經成了部落首領貼身的帳房,有的還在跑商隊路線,有的就隱居在牧民裡面做皮毛生意。

  他們沒受過正經的情報訓練,可他們認得草原上差不多每一張臉,知道每一條通往水源的小路,也聽得見每一頂帳篷裡面傳的閒話。

  襲擊發生後的當天下午,趙安的一個老夥計,一個在草原上跑了二十年商路的嚮導,從幾個相熟的牧民那裡打聽到一件事。

  襲擊發生前一天,有一支小股騎兵從東北方向入了境,在一個廢棄的冬窩子裡駐紮了一夜。

  冬窩子是草原牧民到了冬天用來躲風雪的土坯房子,夏天一般都空著,很少有人過去。

  可這一支騎兵不僅知道冬窩子的位置,還帶了足夠的乾柴和草料,明顯是有人提前替他們安排好了的。

  趙安立馬把這消息報給了陳瑜,同時畫了一張簡易路線圖。

  他站在陳瑜面前,手指在那張粗糙的羊皮紙上移動著:「國公爺,這個冬窩子的位置極其刁鑽,不在任何一條商道附近,附近也沒有水源標記,尋常邊軍巡邏根本不會經過。」


  「襲擊的人能這麼精準地繞開哨卡、摸黑穿過一大片牧區直達草場,說明他們裡面一定有人對這一帶地形熟得很,要麼是以前在這附近活動過的草原騎兵,要麼就是有本地人給他們帶路。小人斗膽猜一下,這幫人還沒走遠。」

  「他們搶了兩百匹馬,馬群跑不快,不可能在半天之內就撤回草原腹地去。他們肯定還在邊境附近藏著,或者是正在什麼偏僻的地方想法子銷贓。兩百匹馬不是小數目,不可能無聲無息地吞下去。」

  陳瑜看著那張路線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韓韜叫了過來:「選出一百個最熟悉邊境地形的老兵,全部輕裝,不穿盔甲不舉旗幟,每個人配兩匹馬。」

  「一匹騎著用,一匹備著用,再帶三天的口糧和水。」

  韓韜應聲去選兵了,陳瑜又補了一句:「選完了帶到行轅來,我親自看人。」

  韓韜走後,陳瑜沒有留在行轅等,而是親自去了一趟榷場,找了好幾個正在做交易的草原馬商。

  不是那些簽約的部落代表,是那些還在觀望的獨立馬商。

  他把冬窩子的位置說了一遍,然後問了一句:「這一片附近,有沒有什麼廢棄的牧場或者幹了的河床,能藏得下兩百匹馬?」

  那些馬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馬商猶豫了一陣,用生硬的漢語說道:「大人說的那個地方……往西是有一道乾溝的,乾溝往裡面去有一個彎,那個彎裡面從前是牧場,後來水幹了就荒了。」

  「那地方能藏馬,而且從外面根本看不進來。從前呼衍赤那些斥候也愛用那個地方來藏人。」

  陳瑜點了點頭,把這信息記下了,對馬商說了一聲「多謝」。

  那老馬商有些意外,他在草原上做了一輩子買賣,跟大乾的軍官打過不少交道,還從沒聽過哪個當官的跟他說「多謝」兩個字。

  他坐在馬背上看著陳瑜轉身走了,跟旁邊的人嘟囔了一句:「這個當官的,跟別的不一樣。」

  陳瑜回行轅的路上,韓韜已經把人選出來了,一百個老兵牽著兩百匹馬站在行轅門口的空地上等他。

  陳瑜從他們面前走了一趟,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一瞬,然後翻身上馬:「出發。天黑之前趕到那條乾溝外面,天亮之後收網。」

  他說完又回頭看了一眼薊州城的方向,夜幕還沒落下來,可城裡的炊煙已經升起來了。

  他沒有再耽擱,策馬朝北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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