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兩封信
她倒是沒有笑出來，不過那嘴角倒是往上翹了那麼一點。
跟著她就把信折好，往袖子裡面一放，又從桌子上把那份東海的密報拿了起來，重新翻開來看。
這東海的密報是沿海那邊情報站在三天以前就發回來的，裡面的東西比趙安送過來的還要詳細得多。
「倭寇那支艦隊半個月以前就已經離開港口了，一共十三艘戰船，是朝著西北方向去的，隨船的還有兩個漢人嚮導，具體身份正在查。」
「另外泉州的線人也報過來了，說是最近有一批不知從哪裡來的生鐵從泉州那邊的私港裝上了船，買主是什麼人還不清楚，交貨的地方有可能是在舟山外海那一帶。」
倭寇艦隊已經出動了，有生鐵在走私，還有漢人嚮導摻在裡頭。
這三條消息單獨看倒也不算特別不對勁。
可放到一塊兒，再把陳瑜從北境送來的那條阿古拉偷偷見漢服人的情報加上去，就拼出來了一條清清楚楚的線了，是有人在給倭寇提供後援，而且這些人還是中原人。
這跟當年趙家勾結北蠻那樁事，路子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只不過這一回把角色換成了倭寇，再加上一個藏在什麼地方的中原勢力。
李芸舒把兩份情報並排放在桌上，左手幾根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這一個小動作是她從陳瑜那裡學過來的，每回他分析戰局的時候，那手指頭就會不自覺地往桌上敲。
她敲了一盞茶的工夫，然後把筆拿起來開始寫信。
她一共寫了兩封信。
頭一封是寫給陳瑜的回信，話很簡潔：「東海那邊已經有動靜了，你就把阿古拉盯緊了，東海這一頭有我盯著，有什麼進展隨時聯絡。」
「另外，我說瘦了半斤，那是怪你走了以後廚子做的菜不好吃，你下回寫信叫國公府那個廚娘多弄幾個菜，你自己說的要請我喝燒刀子。這話可得記著兌現了，別等到帶我去薊州的時候又說沒錢了。」
陳瑜收到回信的那個當口，正在薊州行轅裡面跟韓韜討論北境防務調整的事情。
親兵把信呈上來，他當場就拆開看完了。
臉上倒是沒露出什麼表情來，可是韓韜注意到了，巡撫使大人再拿起防務圖的時候，嘴角那個弧度比起剛才來是往上提了至少有二度。
那弧度不大，可落在韓韜這種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兵眼裡，就跟城頭上插了面紅旗一樣顯眼。
韓韜很識趣地沒有開口，只不過在心裡暗暗記下了一筆：
往後要是有什麼事情想求巡撫使大人，得先在公主那邊說上幾句好話。
他低著腦袋假裝在看防務圖上的兵力標記，可餘光一直瞄著陳瑜把信折了三折塞進懷裡那一系列動作，利索得不像是在收信，像是在收一件要緊的兵器。
第二封信是給東海方向情報站的密令：「把海上所有線人都給我集中起來，就查這三件事。第一，倭寇那十三艘戰船到底要去什麼地方，什麼時候會到。」
「第二，泉州那邊生鐵走私的買主到底是誰，這條線就算花再大的代價也得挖出來，可以用公主府的名義去找泉州知府調檔案。」
「第三，倭寇隊伍裡面那兩個漢人嚮導到底是什麼來歷。以上三條消息匯總以後同時報給京城和薊州北境分站。」
她把信寫完，翠兒在旁邊磨墨，就小聲問了一句：「殿下，那個趙安您之前不是還有些不放心嗎？怎麼現在又說『眼光不錯』了？」
李芸舒把信封好口，頭也不抬，聲音裡帶著一點淡淡的肯定：「趙安是太后的人，也算是趙家的人。可陳瑜說他能用，那這個人就是能用。」
「他在薊州見過的那些總兵都對他服氣了，一個舊商隊的掌柜他會管不住？再說趙安來薊國公府交名冊的時候我是見過他一次的，他說話不卑不亢的，做事也很利落，是有本事的。」
「他當年給趙家做事，不是因為他忠於趙家，而是他忠於自己的飯碗。陳瑜給了他一個新飯碗，他是不會自己砸自己鍋的。」
翠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忽然又想起來什麼：「殿下，您回信裡面說廚子做得不好吃，咱們府上那廚子可是您自己挑的，您這不是冤枉人家嘛。」
李芸舒把筆擱下，轉過頭來看著翠兒，那笑容意味深長：「我要是不說廚子不好吃，他怎麼能記得叫國公府的廚娘多做幾個菜？」
「他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沒人提醒他吃飯，他能在行轅裡面對著地圖啃上三天的乾糧。」
翠兒捂著嘴笑了起來，連聲說著「奴婢懂了奴婢懂了」。
窗子外頭有鴿子撲稜稜地飛了起來，那是信鴿站的灰羽，腿上綁著加密的情報，正往東海方向飛過去。
李芸舒看著那鴿子沒入雲層裡面，嘴角那一點笑意就收了收，又變回了那個冷靜的情報分析官。
可她那隻手卻無意識地碰了碰髮髻上那支鸞鳳簪子，指尖在鳳尾上停了那麼一會兒。
這支簪子是太后給的，可她現在戴著它，已經不是因為太后的恩典了，是因為它陪了她太多個等信等消息的夜晚。
薊州互市開到第十二天的時候，出事了。
出事的地方在薊州北門外那個剛剛才設起來的共管草場，陳瑜在互市會議上拍了胸脯說「由大乾邊軍來負責保護」的那一片冬天放牧的地方。
那時候有三個簽了協議的草原部落正把牧民和畜群派到草場上去放牧，帳篷扎了二十多頂，牛羊散在草場上吃草，牧民們圍坐在火堆邊上喝茶。
邊軍按陳瑜的部署在草場四周設了三個哨卡，每卡十人，白天晚上輪班值守。
襲擊發生在凌晨。
天還沒亮透，一夥不知來路的馬隊從北邊摸了過來，繞過了最外圍那一道哨卡，直接衝進草場裡面放了火。
三個部落的帳篷和草料堆全被燒了，還搶走了兩百多匹馬和一批沒來得及交易的皮毛，臨走的時候又砍傷了兩個想上去攔他們的牧民。
整個過程不到半個時辰，等到附近哨卡的邊軍趕過來，那伙人早就不見了影子，消失在草原深處了。
陳瑜被叫醒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跟著她就把信折好，往袖子裡面一放，又從桌子上把那份東海的密報拿了起來，重新翻開來看。
這東海的密報是沿海那邊情報站在三天以前就發回來的，裡面的東西比趙安送過來的還要詳細得多。
「倭寇那支艦隊半個月以前就已經離開港口了，一共十三艘戰船，是朝著西北方向去的，隨船的還有兩個漢人嚮導，具體身份正在查。」
「另外泉州的線人也報過來了，說是最近有一批不知從哪裡來的生鐵從泉州那邊的私港裝上了船，買主是什麼人還不清楚，交貨的地方有可能是在舟山外海那一帶。」
倭寇艦隊已經出動了，有生鐵在走私，還有漢人嚮導摻在裡頭。
這三條消息單獨看倒也不算特別不對勁。
可放到一塊兒，再把陳瑜從北境送來的那條阿古拉偷偷見漢服人的情報加上去，就拼出來了一條清清楚楚的線了，是有人在給倭寇提供後援，而且這些人還是中原人。
這跟當年趙家勾結北蠻那樁事，路子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只不過這一回把角色換成了倭寇，再加上一個藏在什麼地方的中原勢力。
李芸舒把兩份情報並排放在桌上，左手幾根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這一個小動作是她從陳瑜那裡學過來的，每回他分析戰局的時候，那手指頭就會不自覺地往桌上敲。
她敲了一盞茶的工夫，然後把筆拿起來開始寫信。
她一共寫了兩封信。
頭一封是寫給陳瑜的回信，話很簡潔：「東海那邊已經有動靜了，你就把阿古拉盯緊了，東海這一頭有我盯著，有什麼進展隨時聯絡。」
「另外，我說瘦了半斤，那是怪你走了以後廚子做的菜不好吃，你下回寫信叫國公府那個廚娘多弄幾個菜，你自己說的要請我喝燒刀子。這話可得記著兌現了，別等到帶我去薊州的時候又說沒錢了。」
陳瑜收到回信的那個當口，正在薊州行轅裡面跟韓韜討論北境防務調整的事情。
親兵把信呈上來，他當場就拆開看完了。
臉上倒是沒露出什麼表情來，可是韓韜注意到了，巡撫使大人再拿起防務圖的時候，嘴角那個弧度比起剛才來是往上提了至少有二度。
那弧度不大，可落在韓韜這種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兵眼裡，就跟城頭上插了面紅旗一樣顯眼。
韓韜很識趣地沒有開口，只不過在心裡暗暗記下了一筆：
往後要是有什麼事情想求巡撫使大人，得先在公主那邊說上幾句好話。
他低著腦袋假裝在看防務圖上的兵力標記，可餘光一直瞄著陳瑜把信折了三折塞進懷裡那一系列動作，利索得不像是在收信，像是在收一件要緊的兵器。
第二封信是給東海方向情報站的密令：「把海上所有線人都給我集中起來，就查這三件事。第一，倭寇那十三艘戰船到底要去什麼地方，什麼時候會到。」
「第二，泉州那邊生鐵走私的買主到底是誰，這條線就算花再大的代價也得挖出來，可以用公主府的名義去找泉州知府調檔案。」
「第三，倭寇隊伍裡面那兩個漢人嚮導到底是什麼來歷。以上三條消息匯總以後同時報給京城和薊州北境分站。」
她把信寫完，翠兒在旁邊磨墨，就小聲問了一句：「殿下，那個趙安您之前不是還有些不放心嗎？怎麼現在又說『眼光不錯』了？」
李芸舒把信封好口，頭也不抬，聲音裡帶著一點淡淡的肯定：「趙安是太后的人，也算是趙家的人。可陳瑜說他能用，那這個人就是能用。」
「他在薊州見過的那些總兵都對他服氣了，一個舊商隊的掌柜他會管不住？再說趙安來薊國公府交名冊的時候我是見過他一次的，他說話不卑不亢的，做事也很利落，是有本事的。」
「他當年給趙家做事，不是因為他忠於趙家，而是他忠於自己的飯碗。陳瑜給了他一個新飯碗，他是不會自己砸自己鍋的。」
翠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忽然又想起來什麼：「殿下，您回信裡面說廚子做得不好吃，咱們府上那廚子可是您自己挑的，您這不是冤枉人家嘛。」
李芸舒把筆擱下，轉過頭來看著翠兒，那笑容意味深長：「我要是不說廚子不好吃，他怎麼能記得叫國公府的廚娘多做幾個菜？」
「他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沒人提醒他吃飯，他能在行轅裡面對著地圖啃上三天的乾糧。」
翠兒捂著嘴笑了起來，連聲說著「奴婢懂了奴婢懂了」。
窗子外頭有鴿子撲稜稜地飛了起來，那是信鴿站的灰羽，腿上綁著加密的情報，正往東海方向飛過去。
李芸舒看著那鴿子沒入雲層裡面，嘴角那一點笑意就收了收，又變回了那個冷靜的情報分析官。
可她那隻手卻無意識地碰了碰髮髻上那支鸞鳳簪子，指尖在鳳尾上停了那麼一會兒。
這支簪子是太后給的，可她現在戴著它，已經不是因為太后的恩典了，是因為它陪了她太多個等信等消息的夜晚。
薊州互市開到第十二天的時候，出事了。
出事的地方在薊州北門外那個剛剛才設起來的共管草場，陳瑜在互市會議上拍了胸脯說「由大乾邊軍來負責保護」的那一片冬天放牧的地方。
那時候有三個簽了協議的草原部落正把牧民和畜群派到草場上去放牧，帳篷扎了二十多頂，牛羊散在草場上吃草，牧民們圍坐在火堆邊上喝茶。
邊軍按陳瑜的部署在草場四周設了三個哨卡，每卡十人，白天晚上輪班值守。
襲擊發生在凌晨。
天還沒亮透，一夥不知來路的馬隊從北邊摸了過來，繞過了最外圍那一道哨卡，直接衝進草場裡面放了火。
三個部落的帳篷和草料堆全被燒了，還搶走了兩百多匹馬和一批沒來得及交易的皮毛，臨走的時候又砍傷了兩個想上去攔他們的牧民。
整個過程不到半個時辰，等到附近哨卡的邊軍趕過來，那伙人早就不見了影子，消失在草原深處了。
陳瑜被叫醒的時候，天剛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