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燒刀子管夠！
陳瑜伸出手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道了聲謝，然後轉過頭對韓韜說了一個字：「走。」
當夜，那一百名輕騎趁著夜色出了城。
馬蹄上都裹了厚布，落地沉悶無聲，每個人嘴裡都銜著木枚，連咳嗽都要捂著手心。
他們就順著趙安標註的路線，借著稀薄的月光往冬窩子方向摸了過去。
陳瑜親自帶隊。
韓韜勸他在城裡等消息，他只拿一句話把韓韜的嘴堵了回去：「我答應過他們要追回馬匹，就不能只坐在衙門裡等著。再說了，田大壯那把刀還沒有喝夠血，我得替它再餵上兩口。」
韓韜聽了這話，嘴唇動了動，想再勸又咽了回去。
他跟在陳瑜身邊這段日子已經學會了，這人說話從來不講虛的，說要追馬就一定騎馬出門，說要餵刀就一定帶著刀沖在最前面。
他只好多派了二十個老卒跟在陳瑜左右，又叮囑了帶隊的百夫長：「大人少一根頭髮，你就提頭來見。」
天還沒亮，騎兵隊摸到了乾溝裡面那個彎口的邊緣。
月光把地面照出一層灰白色，馬蹄印在上面清清楚楚，新鮮的，至少幾十匹馬的痕跡，一路往乾溝深處延伸。
有些蹄印邊上還散著乾草碎屑，是馬匹停下來啃過的痕跡，說明襲擊者在這裡歇過腳。
陳瑜讓騎兵分成三路，左路迂迴到乾溝出口，右路爬上乾溝兩側的矮崖占住制高點，他自己帶中路直插進去。
他在岔路口把三路領頭的百夫長攏到一起，蹲在地上用刀尖畫了個簡圖：「左路堵口，右路壓頂，中路咬人。聽我刀響為號，誰慢了誰自己回去跟韓韜解釋。」
三個百夫長各自點頭，散了。
戰鬥在凌晨最暗的時刻打響。
襲擊者大約五十來人，多是阿古拉帳下的散兵游勇，頭領是一個獨眼的百夫長，當年跟呼衍赤打過薊州，對這片地形爛熟於心。
他們縮在乾溝彎口裡面清點贓物，兩百多匹馬被拴成好幾排，皮毛貨物堆成一堆，還沒來得及分類。
篝火已經熄了，火星子還在灰堆里一明一滅的。
防禦鬆懈到了極點，只有兩個哨兵在乾溝口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像是隨時會栽到地上。
左路騎兵最先摸掉了那兩個哨兵，一個被捂住嘴拖進了陰影里，另一個還在打呼嚕就被手刀劈暈了。
然後右路的弩箭先發制人，十幾支箭從矮崖上射下來，七八個試圖翻身上馬的襲擊者被射倒在了馬群旁邊，有人中箭後連叫都沒叫出聲就栽了下去。
中路的陳瑜帶著刀就突了進去。
那獨眼百夫長被驚醒，從氈墊上翻身抓刀，右手還沒完全握住刀柄，陳瑜的刀已經到了，一刀劈斷了他握刀的右手。
刀刃從那人手中脫落，打著旋飛出去。
陳瑜順勢按住他的肩膀，膝蓋頂住他後背，乾脆利落地把人按在了地上。
他對著還在抵抗的殘敵喊了一聲「降者免死」，有幾個扔了刀趴在地上，還有兩個想翻身上馬跑，被右路弩手一人一箭撂在鞍上。
等到天色大亮，五十來個襲擊者被俘了二十多、陣斬了三十多，沒有逃走一個。
兩百多匹馬一匹不少地收了回來，皮毛貨物完好無損。
有士兵在馬群里找到了刀疤老者部落的那幾匹帶印記的騸馬，拍了拍馬脖子，牽到了傷員牧民的跟前。
那牧民坐在地上抱著肋骨，看見自己的馬回來了，把臉埋在鬃毛里沒說話。
那獨眼百夫長被五花大綁地押到陳瑜面前。
他右臂還掛著，只拿破布草草包紮了一下，血跡滲出來把布條染得發黑。
他跪在地上瞪著陳瑜，眼神又恐懼又不甘，他認得這個年輕人，三年前在薊州城頭見過他那面欽差旗，沒想到又落在了同一人手裡。
陳瑜沒有審他，只蹲了下來，用很平的語氣說了一句：「回去告訴阿古拉——下回再派人來榷場鬧事，就多帶一些人。這一回五十個還不夠我拿來塞牙縫的。」
他站起來，對親兵揮了揮手，「把他耳朵割下來一隻掛在榷場門口示眾，人就放回去。」
「另外讓榷場管事在門口立一塊牌子，上頭用漢文和草原文同時寫：在此示眾者乃是襲擊互市商隊的匪盜，大乾北境巡撫使衙門立。」
天亮以後，陳瑜帶著追回來的馬群和貨物浩浩蕩蕩返回薊州城。
韓韜在城門口迎著，看見那兩百多匹馬還有馱在馬背上的皮毛貨物，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滿口牙都露了出來，跟城頭上剛補好的垛口似的齊整。
陳瑜騎馬從他身邊經過，面無表情地拋下一句：「韓總兵，今晚可以喝酒了。你請客。」
韓韜笑著抱拳應道：「末將請！燒刀子管夠！」
然後他又低下頭輕聲嘀咕了一句：「田大壯那刀跟著您又喝飽了血，末將這銀子這回是真要瘦身了。」
次日清晨，薊州榷場入口處多了一塊新立的木牌，上面釘著一隻耳朵，牌上的字是陳瑜親自寫的。
漢文在左，草原文在右，筆畫凌厲，跟他握刀的風格一模一樣。
榷場的商人、牧民、邊軍士兵都圍在木牌前議論紛紛，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倒吸涼氣。
有帶著孩子來趕集的牧民指著木牌用草原話對孩子說了一句什麼，孩子仰頭看著那隻耳朵，眼睛瞪得溜圓，半天沒眨一下。
那刀疤老者站在人群里，沉默地看著那塊木牌。
他身後跟著好幾個其他部落的代表，也都沒怎麼吭聲。
他們在草原上見過的懲罰敵人的法子多得數不過來，可像這樣正兒八經立塊木牌示眾的，倒還是頭一回碰見。
這位大乾巡撫使沒有私下處置俘虜，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昭告，這就是襲擊互市商隊的下場。
他是在用大乾的律法來處置草原上的襲擊者，這手段比任何私刑都更讓人心裡踏實，因為他做的不是報復，是秩序。
刀疤老者轉身用草原話對身後人說了一句，意思翻譯過來差不多是：「這個人是守規矩的。守規矩的人，可以跟他做生意。」
當天下午，又有兩個先前在觀望的部落主動找到薊州行轅，請求籤署互市協議。
陳瑜在正堂接見他們，不擺架子，不刻意示好，按規矩辦事，照條款簽字，順流程配發榷場准入令牌。
等流程走完，他起身送兩位部落代表出門，剛好碰見從城外趕回來的趙安。趙安遞給他一份新情報。
阿古拉得知獨眼百夫長被俘示眾後暴跳如雷，連帳中三個酒碗都摔碎了，可隨後又下了一道命令，把兵力往北收縮了三十里，像是暫時放下了騷擾互市的計劃。
陳瑜看完情報，點了一下頭，還回去：「繼續盯著他。阿古拉這一退不是認輸，是在找別的路子。另外再派些人去盯著東邊，有什麼不對勁隨時來報。」
趙安拱手應下。
他站在行轅門口看著陳瑜走回後堂的背影，忽然對身旁一個年輕夥計感慨了一句：「咱們這位國公爺，腦子比帳房先生還會算，手底下的功夫比草原騎兵還狠，可做的事樣樣都合規矩。」
「這種人我在商場上混了二十年，就只見過一個，太后當年。」
年輕夥計不懂這話的分量，只好奇地問了一句「太后也這麼會做生意？」
趙安沒有回答，只搖了搖頭，轉身回了薊北貨棧。
當夜，那一百名輕騎趁著夜色出了城。
馬蹄上都裹了厚布，落地沉悶無聲，每個人嘴裡都銜著木枚，連咳嗽都要捂著手心。
他們就順著趙安標註的路線，借著稀薄的月光往冬窩子方向摸了過去。
陳瑜親自帶隊。
韓韜勸他在城裡等消息，他只拿一句話把韓韜的嘴堵了回去：「我答應過他們要追回馬匹，就不能只坐在衙門裡等著。再說了，田大壯那把刀還沒有喝夠血，我得替它再餵上兩口。」
韓韜聽了這話，嘴唇動了動，想再勸又咽了回去。
他跟在陳瑜身邊這段日子已經學會了，這人說話從來不講虛的，說要追馬就一定騎馬出門，說要餵刀就一定帶著刀沖在最前面。
他只好多派了二十個老卒跟在陳瑜左右，又叮囑了帶隊的百夫長：「大人少一根頭髮，你就提頭來見。」
天還沒亮，騎兵隊摸到了乾溝裡面那個彎口的邊緣。
月光把地面照出一層灰白色，馬蹄印在上面清清楚楚，新鮮的，至少幾十匹馬的痕跡，一路往乾溝深處延伸。
有些蹄印邊上還散著乾草碎屑，是馬匹停下來啃過的痕跡，說明襲擊者在這裡歇過腳。
陳瑜讓騎兵分成三路，左路迂迴到乾溝出口，右路爬上乾溝兩側的矮崖占住制高點，他自己帶中路直插進去。
他在岔路口把三路領頭的百夫長攏到一起，蹲在地上用刀尖畫了個簡圖：「左路堵口，右路壓頂，中路咬人。聽我刀響為號，誰慢了誰自己回去跟韓韜解釋。」
三個百夫長各自點頭，散了。
戰鬥在凌晨最暗的時刻打響。
襲擊者大約五十來人，多是阿古拉帳下的散兵游勇，頭領是一個獨眼的百夫長，當年跟呼衍赤打過薊州，對這片地形爛熟於心。
他們縮在乾溝彎口裡面清點贓物，兩百多匹馬被拴成好幾排，皮毛貨物堆成一堆，還沒來得及分類。
篝火已經熄了，火星子還在灰堆里一明一滅的。
防禦鬆懈到了極點，只有兩個哨兵在乾溝口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像是隨時會栽到地上。
左路騎兵最先摸掉了那兩個哨兵，一個被捂住嘴拖進了陰影里，另一個還在打呼嚕就被手刀劈暈了。
然後右路的弩箭先發制人，十幾支箭從矮崖上射下來，七八個試圖翻身上馬的襲擊者被射倒在了馬群旁邊，有人中箭後連叫都沒叫出聲就栽了下去。
中路的陳瑜帶著刀就突了進去。
那獨眼百夫長被驚醒，從氈墊上翻身抓刀，右手還沒完全握住刀柄，陳瑜的刀已經到了，一刀劈斷了他握刀的右手。
刀刃從那人手中脫落，打著旋飛出去。
陳瑜順勢按住他的肩膀，膝蓋頂住他後背，乾脆利落地把人按在了地上。
他對著還在抵抗的殘敵喊了一聲「降者免死」，有幾個扔了刀趴在地上，還有兩個想翻身上馬跑，被右路弩手一人一箭撂在鞍上。
等到天色大亮，五十來個襲擊者被俘了二十多、陣斬了三十多，沒有逃走一個。
兩百多匹馬一匹不少地收了回來，皮毛貨物完好無損。
有士兵在馬群里找到了刀疤老者部落的那幾匹帶印記的騸馬，拍了拍馬脖子，牽到了傷員牧民的跟前。
那牧民坐在地上抱著肋骨，看見自己的馬回來了，把臉埋在鬃毛里沒說話。
那獨眼百夫長被五花大綁地押到陳瑜面前。
他右臂還掛著，只拿破布草草包紮了一下，血跡滲出來把布條染得發黑。
他跪在地上瞪著陳瑜，眼神又恐懼又不甘，他認得這個年輕人，三年前在薊州城頭見過他那面欽差旗，沒想到又落在了同一人手裡。
陳瑜沒有審他，只蹲了下來，用很平的語氣說了一句：「回去告訴阿古拉——下回再派人來榷場鬧事，就多帶一些人。這一回五十個還不夠我拿來塞牙縫的。」
他站起來，對親兵揮了揮手，「把他耳朵割下來一隻掛在榷場門口示眾，人就放回去。」
「另外讓榷場管事在門口立一塊牌子，上頭用漢文和草原文同時寫：在此示眾者乃是襲擊互市商隊的匪盜，大乾北境巡撫使衙門立。」
天亮以後，陳瑜帶著追回來的馬群和貨物浩浩蕩蕩返回薊州城。
韓韜在城門口迎著，看見那兩百多匹馬還有馱在馬背上的皮毛貨物，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滿口牙都露了出來，跟城頭上剛補好的垛口似的齊整。
陳瑜騎馬從他身邊經過，面無表情地拋下一句：「韓總兵，今晚可以喝酒了。你請客。」
韓韜笑著抱拳應道：「末將請！燒刀子管夠！」
然後他又低下頭輕聲嘀咕了一句：「田大壯那刀跟著您又喝飽了血，末將這銀子這回是真要瘦身了。」
次日清晨，薊州榷場入口處多了一塊新立的木牌，上面釘著一隻耳朵，牌上的字是陳瑜親自寫的。
漢文在左，草原文在右，筆畫凌厲，跟他握刀的風格一模一樣。
榷場的商人、牧民、邊軍士兵都圍在木牌前議論紛紛，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倒吸涼氣。
有帶著孩子來趕集的牧民指著木牌用草原話對孩子說了一句什麼，孩子仰頭看著那隻耳朵，眼睛瞪得溜圓，半天沒眨一下。
那刀疤老者站在人群里，沉默地看著那塊木牌。
他身後跟著好幾個其他部落的代表，也都沒怎麼吭聲。
他們在草原上見過的懲罰敵人的法子多得數不過來，可像這樣正兒八經立塊木牌示眾的，倒還是頭一回碰見。
這位大乾巡撫使沒有私下處置俘虜，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昭告，這就是襲擊互市商隊的下場。
他是在用大乾的律法來處置草原上的襲擊者，這手段比任何私刑都更讓人心裡踏實，因為他做的不是報復，是秩序。
刀疤老者轉身用草原話對身後人說了一句，意思翻譯過來差不多是：「這個人是守規矩的。守規矩的人，可以跟他做生意。」
當天下午，又有兩個先前在觀望的部落主動找到薊州行轅，請求籤署互市協議。
陳瑜在正堂接見他們，不擺架子，不刻意示好，按規矩辦事，照條款簽字，順流程配發榷場准入令牌。
等流程走完，他起身送兩位部落代表出門，剛好碰見從城外趕回來的趙安。趙安遞給他一份新情報。
阿古拉得知獨眼百夫長被俘示眾後暴跳如雷，連帳中三個酒碗都摔碎了，可隨後又下了一道命令，把兵力往北收縮了三十里，像是暫時放下了騷擾互市的計劃。
陳瑜看完情報，點了一下頭，還回去：「繼續盯著他。阿古拉這一退不是認輸，是在找別的路子。另外再派些人去盯著東邊，有什麼不對勁隨時來報。」
趙安拱手應下。
他站在行轅門口看著陳瑜走回後堂的背影，忽然對身旁一個年輕夥計感慨了一句：「咱們這位國公爺，腦子比帳房先生還會算，手底下的功夫比草原騎兵還狠，可做的事樣樣都合規矩。」
「這種人我在商場上混了二十年，就只見過一個，太后當年。」
年輕夥計不懂這話的分量，只好奇地問了一句「太后也這麼會做生意？」
趙安沒有回答，只搖了搖頭，轉身回了薊北貨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