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出情報,他們出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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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薊州的互市開到第十天的時候,薊北貨棧那間地窖里趕出來的頭一批情報成品送到了陳瑜的案桌上。

  趙安做事比陳瑜預想的還利落。

  他到的當天就跑出去聯絡舊部了,三天工夫,散在草原各部的七個線人就全叫他重新喊回來了。

  五天把那五個簽了互市協議的部落都做了一遍初步背景核查,哪個部落跟阿古拉有舊怨,哪個部落跟呼衍赤的舊部有姻親關係,哪個部落的首領曾經在戰場上跟大乾有血仇,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到第七天,草原上最新的動向已經叫他整理成冊了。

  趙安甚至還多做了兩件陳瑜沒交代的事,他把草原北面三個一直保持中立的部落也摸了底,又把去年冬天各部落牲畜的存活率做了一個估算表附在後面。

  此刻放在陳瑜面前的,就是趙安親手整理的頭一份北境分站情報匯總。

  封皮上蓋著鸞鳳尾羽的印戳。

  李芸舒特意派人從京城送來的,北境分站的情報封印跟京城薊國公府情報分析室用的同一種規格,連印泥都是同一個師傅調的。

  陳瑜翻開情報,頭一條消息就讓他的眉頭擰在了一處。

  「阿古拉營帳中,三天前有身份不明之人趁夜潛入密談。來人著漢人衣裳,佩刀樣式亦非草原常見,觀其形制倒像是從東海那邊過來的。密談內容不詳,此人當夜便動身離去,所去方向為正東。」

  東海過來的。

  穿漢人衣裳。

  佩刀也不是草原的樣式。

  陳瑜把情報放下,走到牆上那幅北境全圖前。

  目光從薊州出發,一點一點往東挪,越過幽州,掠過遼東都司轄地,落在海圖上那塊用藍色標出的「倭寇活動海域」。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條從草原直通東海的線路上來回摩挲了兩遍,像是在量距離。

  他在那條線路上停了一會兒,又往東南方向劃了一下,那是一條他從來沒有走過、可心裡已經大概摸到了走向的路。

  倭寇的船能到的地方,大乾的兵也能到,只是看有沒有人願意走那一步。

  三年前他在狼居胥山打呼衍赤的時候,李芸舒就提過東海倭寇的禍患了。

  只是那時候情報網的觸角剛伸到沿海,只摸到倭寇船隊正在集結,具體動向還沒弄清楚。

  後來呼衍赤一死,北境穩了,東海的事就被朝堂上更緊急的事務擠到了後面。

  如今趙安這份情報一送過來,這條線又重新牽起來了。

  要是阿古拉真派人去聯絡倭寇,這事情就不是普通的草原部落內鬥了。

  「來人。」

  陳瑜把情報折好,朝門外喊了一聲,一個親兵應聲進來。

  陳瑜把一封寫好字的便箋裝進信封里,壓上自己的私印,遞給那親兵:「用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薊國公府,務必交到公主手裡讓她親自拆開。另外,去個人把薊北貨棧的趙安給我叫過來。」

  親兵領命去了。

  陳瑜又折回案後坐下,把趙安那份情報從頭到尾又仔細讀了一遍,讀完收進懷裡,從筆架上挑了杆新筆,低頭去擬寫給幽州總兵蕭遠的調令。

  他在紙上寫了幾行字,又停下來想了想,添了一句:

  幽州以東沿海各汛期哨所即日起進入二級戒備,發現不明船隻立即上報,不得擅自接戰。

  寫完吹乾墨跡,交給另一個親兵送出去。

  那親兵接過調令轉身要走,陳瑜又叫住了他:「告訴蕭遠,這不是防倭寇的。是防倭寇跟草原人聯手的。讓他自己想清楚,他那個幽州騎的是馬,倭寇坐的是船,兩條腿不一樣,別拿對付北蠻的辦法去對付海上來的人。」

  敵人想從南北兩邊夾過來,他就先把北邊堵死。

  至於東海那邊,那是李芸舒的地界。

  她的眼線從三年前就開始往沿海密布了,東海那邊的人手比北境分站還厚實。

  阿古拉往東海派人這事,她很快就能摸到風聲,而且她那邊的動作只會比他這裡更快。

  他眼下只要把阿古拉盯牢了,剩下的事就等著她把東海的信兒送過來。

  在京城薊國公府里,李芸舒收到陳瑜加急信的時候,正在情報分析室核對剛從東海方向發回的最新密報。


  她把信封拆開,飛快掃過陳瑜寫在上面的那幾行字。

  他的字寫得很快,筆畫凌厲,跟他握刀的風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乾脆利落,沒有一筆是多餘的。

  她讀完正事又把信紙拿遠了些,像是要看看他的字有沒有比上回更潦草了。

  沒有,還是那個樣子,認得出來。

  看完正事,她的目光落到了信尾那一小行字上。

  「東海那邊你是比我熟得多的,阿古拉的動向我這裡已經派了人去盯死了。另外趙安這個人可以用,你瞧人的眼光是不錯的。」

  「薊州這燒刀子確是夠烈,等改天也帶你過來喝上一頓。你自己在京城可要記著吃飯,上回見你的時候你像是又掉了半斤肉。」

  她把信看完,折好,塞進袖子裡。然後轉頭對旁邊正在整理冊子的翠兒說了一句:「翠兒,你回頭去內務府支兩百兩銀子,讓人從東海那邊買一箱上好的干海貨送到薊州去。」

  「就說給國公爺補補身子,他瘦了半斤肉,我得給他補回來。再買兩罈子黃酒,跟干海貨一塊兒送過去,那燒刀子烈是烈,可他胃不好,喝多了胃疼。」

  翠兒應了一聲,忍著笑出去了。

  李芸舒又拿起那份東海密報重新看了一遍。

  她看得很細,手指在幾處人名上來回點了兩下,然後提起筆在空白處批了一行批註:「此人與阿古拉營中密使有舊,可策反。」

  寫完她把密報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京城的暮色,萬家燈火正在一盞一盞亮起來。

  她望著南邊海的方向,手裡的筆還沒放下。

  她心裡想的是,阿古拉要是不找倭寇,她還得花時間慢慢摸清楚沿海的網。

  可他找了,就自己把底牌翻了出來。

  三年前她替陳瑜建情報網的時候,沒想過這張網會鋪到這麼遠。

  可如今草原深處有她的線人,東海沿岸有她的眼線,連薊州那個不起眼的貨棧下面都藏著她的人。

  她正沿著陳瑜走出來的那條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又折回桌邊,在另一張紙上寫了一行字:「東海方向,盯緊倭寇船隊動向,特別留意有沒有草原人隨船。發現即報,不必等。」

  然後叫來另外一個信使,連著陳瑜那封信的副本一塊兒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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