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三日之期
第二天的清晨，楚休像往常那般前往山上的藥池。
將身上的衣物脫下後，他走進藥池之中，雙眼輕輕閉合，開始運轉體內的氣血。
藥性在身體內部緩緩流動，帶來溫溫熱熱的感覺，就如同浸泡在溫熱的水中一般。
秦婆婆蹲在藥池的旁邊，注視了他一小段時間。
「今天感覺如何?」秦婆婆問道。
「已經不疼了，」楚休回答。
「那就好，」秦婆婆緩緩站起身來，「淬血過程中最為疼痛的就是剛開始的兩天，只要熬過去之後就會好起來了，」
她朝著藥池裡面添加了一把草藥，然後拄著木杖朝著山下走去。
藥池之中只剩下楚休獨自一人。
陽光從樹的枝葉間灑落下來，映照在水面之上。
他凝視著那些在水面上跳躍、如同碎金般的光點，腦海里浮現的卻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碧落宮、大小姐、還有三天的期限。
蘇清月在昨天晚上回來得很晚。
他沒有開口詢問她去了什麼地方，她也沒有主動說起。
兩個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燈火熄滅之後便都睡下了。
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蘇清月正坐在石桌旁邊。
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她的面前擺放著劍，還有一碗粥。
但是楚休留意到，她那碗粥也沒有動過。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頭沉到了水裡。
在識海之中，葉凌薇終於從那座塔里走了出來。
她懷抱著白貓，坐在塔的門檻上。
「我思考了整整一個晚上，」她開口說道。
「思考出什麼結果了?」楚休問道。
「碧落宮這個名字，我以前曾經聽到過，」
楚休的意識微微晃動了一下，「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那是很久之前了，」葉凌薇說道，「在我還在外面四處闖蕩的時候，北方有一個宗門，專門招收女弟子，都是劍修，在那一片區域，這個宗門的勢力相當大，」
她停頓了片刻。
「不過我不記得那個宗門的宮主是姓蘇的，」
楚休皺起了眉頭，「難道是你記錯了?」
「不會記錯的，」葉凌薇肯定地說，「那樣的事情我是不會記錯的，」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又陷入了沉默。
「或許是後來更換了宮主吧，」她接著說道。
「也有可能不是同一個碧落宮，」
這句話落下之後，識海之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楚休從水裡鑽了出來，換了一口氣，然後又再次沉了下去。
到了下午的時候，蘇小荷上山來送午飯。
她端著碗站在藥池的旁邊，眼睛紅紅的。
「發生什麼事了?」楚休問道。
蘇小荷吸了吸鼻子，「姐姐正在收拾東西，」
楚休愣了一下，「收拾什麼東西?」
「有衣服、劍，還有一些瓶瓶罐罐，」蘇小荷的聲音開始有些發抖，「她是不是打算要走了?」
楚休從藥池裡站起身，拿過蘇小荷遞來的碗。
幾口就把碗裡的飯吃完了，然後將碗還給了蘇小荷。
「我去看一看，」
然而走到半路他又停了下來，想起了蘇清月昨天說過的那句話：「別問了，」
她在收拾東西，並不代表她就一定要走，就算她真的要走，自己過去了又能說些什麼?
院子裡，蘇清月房間的門敞開著。
楚休走到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
蘇清月背對著房門，正在疊一件衣服，床上放著一個小小的包袱，包袱裡面已經裝了幾樣東西：一塊舊帕子、一把木梳，還有一個小瓷瓶。
楚休靠在了門框上。
「你準備要走了?」
蘇清月沒有回頭，「還沒有做決定，」
「那你收拾這些東西做什麼?」
「提前做好準備而已，」
楚休看著她將疊好的衣服放進包袱里。
「昨天那些人，」他開口說道，「你認識他們嗎?」
蘇清月疊衣服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疊了起來。
「領頭的那個人叫周姨娘，在我小的時候，她就在碧落宮了，」
「她叫你大小姐，」
「嗯，」
「你的父親是宮主?」
蘇清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楚休等了一小會兒，換了一個話題。
「她說給你三天時間，」
「嗯，」
「今天算是第幾天?」
蘇清月終於轉過頭來。
「第二天了，」
她看著楚休，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問道：「你希望我走嗎?」
楚休沒有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
他張開嘴，想要說不希望。
但是這些話到了嘴邊，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蘇清月看著他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她轉回頭去，繼續疊著衣服。
楚休站在門口，感覺有些不對勁。
「你知道什麼了?」他問道。
蘇清月沒有回答。
楚休還想再問些什麼，秦婆婆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了過來。
「楚休！過來搭把手！」
他看了看蘇清月的背影，轉身朝著院子走去。
院子裡，秦婆婆正蹲在地上挑選藥材。
她面前鋪著一塊布，布上擺放著幾十株草藥。
她將好的草藥扔進左邊的籃子裡，把壞的草藥扔到右邊。
「幫我把這些藥材碾碎，」她指了指腳邊的一堆藥材說道。
楚休蹲下身，拿起石臼開始搗藥材。
藥香味散發出來，帶著一點苦味，還有一點澀味。
秦婆婆挑選了一會兒藥材，忽然開口說話了。
「那丫頭的東西收拾得怎麼樣了?」
「還在收拾，」
「東西多不多?」
「不多，」楚休說道，「就只有一個小包袱，」
秦婆婆嗯了一聲，把手裡的草藥扔進了籃子裡。
「她來的時候也只帶了一個包袱，就這么小，」她用手比劃了一下，「裡面只有一身換洗衣物，劍是後來我給她找的，」
楚休搗藥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剛來的那段時間，晚上不睡覺，就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睜著眼睛一直到天亮，」秦婆婆說道，「我問她怕什麼，她說不怕什麼，但就是不睡覺，」
「後來?」
「後來就慢慢好了，」秦婆婆把挑選好的草藥收了起來，「但還是睡得很少，每天天還沒亮就起來練劍，下雨的時候也練，下雪的時候也練，」
因為她起得太早，熬好的粥放在那裡，等楚休起來的時候，粥已經涼了。
楚休搗藥的動作越來越慢。
秦婆婆看了他一眼。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出來，」
楚休沉默了一會兒。
「她問我是不是希望她走，」
秦婆婆的手停頓了一下。
「你是怎麼說的?」
「我沒說出來，」
秦婆婆看著他，半天沒有說話。
然後她拿起木杖，朝著楚休的小腿上敲了一下。
她站起身，提著籃子往屋裡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那丫頭從來不會問別人這種問題，」
楚休抬起頭。
秦婆婆沒有回頭，走進了屋裡，把門關上了。
楚休一個人蹲在院子裡。
手裡的石臼還沒有放下，草藥只搗了一半。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藥已經被搗成泥了。
太陽快要落山了。
蘇小荷從屋裡出來，端著一盆水，她看見楚休還蹲在那裡，愣了一下。
「楚大哥，你還在搗藥啊?都已經成泥了，」
楚休低下頭看了看石臼。
他站起身，腿有點麻。
蘇小荷把水潑在牆角，然後把盆扣過來晾著。
「姐姐還在屋裡，」她小聲說道，「一直沒出來過，」
楚休嗯了一聲，走到蘇清月的房門口。
他抬起手想要敲門，手指在門板上停了一下，又放了下來。
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識海之中，葉凌薇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啊，」
「她問你希不希望她走，你就說不希望不就行了，」
「說不出口，」
「為什麼說不出口?」
楚休想了想。
「說了又能怎麼樣，」
將身上的衣物脫下後，他走進藥池之中，雙眼輕輕閉合，開始運轉體內的氣血。
藥性在身體內部緩緩流動，帶來溫溫熱熱的感覺，就如同浸泡在溫熱的水中一般。
秦婆婆蹲在藥池的旁邊，注視了他一小段時間。
「今天感覺如何?」秦婆婆問道。
「已經不疼了，」楚休回答。
「那就好，」秦婆婆緩緩站起身來，「淬血過程中最為疼痛的就是剛開始的兩天，只要熬過去之後就會好起來了，」
她朝著藥池裡面添加了一把草藥，然後拄著木杖朝著山下走去。
藥池之中只剩下楚休獨自一人。
陽光從樹的枝葉間灑落下來，映照在水面之上。
他凝視著那些在水面上跳躍、如同碎金般的光點，腦海里浮現的卻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碧落宮、大小姐、還有三天的期限。
蘇清月在昨天晚上回來得很晚。
他沒有開口詢問她去了什麼地方，她也沒有主動說起。
兩個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燈火熄滅之後便都睡下了。
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蘇清月正坐在石桌旁邊。
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她的面前擺放著劍，還有一碗粥。
但是楚休留意到，她那碗粥也沒有動過。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頭沉到了水裡。
在識海之中，葉凌薇終於從那座塔里走了出來。
她懷抱著白貓，坐在塔的門檻上。
「我思考了整整一個晚上，」她開口說道。
「思考出什麼結果了?」楚休問道。
「碧落宮這個名字，我以前曾經聽到過，」
楚休的意識微微晃動了一下，「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那是很久之前了，」葉凌薇說道，「在我還在外面四處闖蕩的時候，北方有一個宗門，專門招收女弟子，都是劍修，在那一片區域，這個宗門的勢力相當大，」
她停頓了片刻。
「不過我不記得那個宗門的宮主是姓蘇的，」
楚休皺起了眉頭，「難道是你記錯了?」
「不會記錯的，」葉凌薇肯定地說，「那樣的事情我是不會記錯的，」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又陷入了沉默。
「或許是後來更換了宮主吧，」她接著說道。
「也有可能不是同一個碧落宮，」
這句話落下之後，識海之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楚休從水裡鑽了出來，換了一口氣，然後又再次沉了下去。
到了下午的時候，蘇小荷上山來送午飯。
她端著碗站在藥池的旁邊，眼睛紅紅的。
「發生什麼事了?」楚休問道。
蘇小荷吸了吸鼻子，「姐姐正在收拾東西，」
楚休愣了一下，「收拾什麼東西?」
「有衣服、劍，還有一些瓶瓶罐罐，」蘇小荷的聲音開始有些發抖，「她是不是打算要走了?」
楚休從藥池裡站起身，拿過蘇小荷遞來的碗。
幾口就把碗裡的飯吃完了，然後將碗還給了蘇小荷。
「我去看一看，」
然而走到半路他又停了下來，想起了蘇清月昨天說過的那句話：「別問了，」
她在收拾東西，並不代表她就一定要走，就算她真的要走，自己過去了又能說些什麼?
院子裡，蘇清月房間的門敞開著。
楚休走到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
蘇清月背對著房門，正在疊一件衣服，床上放著一個小小的包袱，包袱裡面已經裝了幾樣東西：一塊舊帕子、一把木梳，還有一個小瓷瓶。
楚休靠在了門框上。
「你準備要走了?」
蘇清月沒有回頭，「還沒有做決定，」
「那你收拾這些東西做什麼?」
「提前做好準備而已，」
楚休看著她將疊好的衣服放進包袱里。
「昨天那些人，」他開口說道，「你認識他們嗎?」
蘇清月疊衣服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疊了起來。
「領頭的那個人叫周姨娘，在我小的時候，她就在碧落宮了，」
「她叫你大小姐，」
「嗯，」
「你的父親是宮主?」
蘇清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楚休等了一小會兒，換了一個話題。
「她說給你三天時間，」
「嗯，」
「今天算是第幾天?」
蘇清月終於轉過頭來。
「第二天了，」
她看著楚休，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問道：「你希望我走嗎?」
楚休沒有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
他張開嘴，想要說不希望。
但是這些話到了嘴邊，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蘇清月看著他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她轉回頭去，繼續疊著衣服。
楚休站在門口，感覺有些不對勁。
「你知道什麼了?」他問道。
蘇清月沒有回答。
楚休還想再問些什麼，秦婆婆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了過來。
「楚休！過來搭把手！」
他看了看蘇清月的背影，轉身朝著院子走去。
院子裡，秦婆婆正蹲在地上挑選藥材。
她面前鋪著一塊布，布上擺放著幾十株草藥。
她將好的草藥扔進左邊的籃子裡，把壞的草藥扔到右邊。
「幫我把這些藥材碾碎，」她指了指腳邊的一堆藥材說道。
楚休蹲下身，拿起石臼開始搗藥材。
藥香味散發出來，帶著一點苦味，還有一點澀味。
秦婆婆挑選了一會兒藥材，忽然開口說話了。
「那丫頭的東西收拾得怎麼樣了?」
「還在收拾，」
「東西多不多?」
「不多，」楚休說道，「就只有一個小包袱，」
秦婆婆嗯了一聲，把手裡的草藥扔進了籃子裡。
「她來的時候也只帶了一個包袱，就這么小，」她用手比劃了一下，「裡面只有一身換洗衣物，劍是後來我給她找的，」
楚休搗藥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剛來的那段時間，晚上不睡覺，就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睜著眼睛一直到天亮，」秦婆婆說道，「我問她怕什麼，她說不怕什麼，但就是不睡覺，」
「後來?」
「後來就慢慢好了，」秦婆婆把挑選好的草藥收了起來，「但還是睡得很少，每天天還沒亮就起來練劍，下雨的時候也練，下雪的時候也練，」
因為她起得太早，熬好的粥放在那裡，等楚休起來的時候，粥已經涼了。
楚休搗藥的動作越來越慢。
秦婆婆看了他一眼。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出來，」
楚休沉默了一會兒。
「她問我是不是希望她走，」
秦婆婆的手停頓了一下。
「你是怎麼說的?」
「我沒說出來，」
秦婆婆看著他，半天沒有說話。
然後她拿起木杖，朝著楚休的小腿上敲了一下。
她站起身，提著籃子往屋裡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那丫頭從來不會問別人這種問題，」
楚休抬起頭。
秦婆婆沒有回頭，走進了屋裡，把門關上了。
楚休一個人蹲在院子裡。
手裡的石臼還沒有放下，草藥只搗了一半。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藥已經被搗成泥了。
太陽快要落山了。
蘇小荷從屋裡出來，端著一盆水，她看見楚休還蹲在那裡，愣了一下。
「楚大哥，你還在搗藥啊?都已經成泥了，」
楚休低下頭看了看石臼。
他站起身，腿有點麻。
蘇小荷把水潑在牆角，然後把盆扣過來晾著。
「姐姐還在屋裡，」她小聲說道，「一直沒出來過，」
楚休嗯了一聲，走到蘇清月的房門口。
他抬起手想要敲門，手指在門板上停了一下，又放了下來。
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識海之中，葉凌薇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啊，」
「她問你希不希望她走，你就說不希望不就行了，」
「說不出口，」
「為什麼說不出口?」
楚休想了想。
「說了又能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