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往事如煙
到了第三天。
楚休天還沒亮就醒了過來。
並不是被什麼聲音吵醒的，而是胸口那枚符印在跳動，一下又一下，不快也不慢，就好像有人在敲擊他的骨頭。
他坐起身，掀開衣服看了一眼。
符印所在的位置什麼都看不見，皮膚好好的，沒有任何紋路，也沒有發出光亮，但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東西在轉動。
和那天在藥池裡的感覺一樣，就像一個磨盤在轉動。
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不是蘇小荷的，蘇小荷走路喜歡踢踢踏踏的，也不是秦婆婆的，秦婆婆拄著木杖，走路時木杖落地會發出篤篤的聲音。
楚休推開窗戶朝外面看。
蘇清月站在院子中間。
劍背在身後，手裡什麼東西都沒有拿。
她穿著那身白色的衣服，頭髮用木梳挽了起來，和每天一樣，但是楚休注意到，她換了一雙鞋，是白底的布鞋，乾乾淨淨的，沒有沾過泥土。
她站在那裡，目光望著院門口。
月亮還沒有落下，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
楚休看了一會兒，關上了窗戶。
他穿好衣服，推開了房門。
蘇清月轉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
「睡不著，」楚休走到她旁邊站定。
兩個人並排站著，一起望著院門口。
天邊開始泛白了。
「今天是第三天了，」楚休說道。
「嗯，」
「你想好了嗎?」
蘇清月沒有回答。
楚休轉頭看向她，月光下她的臉很白，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是她的手指在輕輕捻著袖口，那個動作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楚休移開了視線。
「早飯你想吃什麼?」
蘇清月愣了一下。
「什麼?」
「早飯，」楚休說，「我去做，」
蘇清月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楚休沒有等她回答，轉身朝著廚房走去。
廚房在院子的東邊，很小，灶台是用泥砌成的，上面架著一口黑鍋，楚休蹲下來生火，柴火是昨天劈好的，堆在牆角，他拿了幾根塞進灶膛里，劃了根火柴。
火很快就著了。
他站起來舀水，倒進鍋里，然後去找米，米缸在灶台底下，只剩下小半缸米，他舀了兩碗米，淘洗了一下，倒進了鍋里。
蘇清月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
「你會做飯?」
「不會，」
「那你在做什麼?」
「煮粥，」楚休說，「煮粥總該是會的吧，」
鍋里的水開始冒泡了，楚休拿勺子攪了攪，米在鍋里轉著圈。
蘇清月靠在門框上看著。
「火小一點，」她說道。
楚休把灶膛里的柴往外抽了抽，火勢慢慢變小了，水不再翻滾，變成了咕嘟咕嘟的小泡。
「你以前做過飯嗎?」蘇清月問道。
「沒有，」楚休說，「但看蘇小荷做過幾次，」
「就只看了幾次?」
「嗯，」
蘇清月沒有再說話。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楚休的臉上，一跳一跳的。
粥煮了快要半個時辰。
楚休掀開鍋蓋看了看。
米已經煮爛了，粥熬得稠稠的，冒著熱氣。
他盛了兩碗粥，端到石桌上。
蘇清月坐下來，捧起碗喝了一口。
「粥糊了，」
「嗯，」
「還有點咸，」
「可能是把鹽當成糖放了，」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
楚休笑了笑，「下次就不會這樣了，」
蘇清月低下頭，繼續喝著粥。
天已經亮了，東邊的山頭冒出了紅光，把院子裡的地磚照得暖暖的。
秦婆婆推開門走了出來，她看見楚休和蘇清月坐在石桌邊喝粥，愣了一下。
「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楚休沒有接話。
秦婆婆走到桌邊看了一眼碗裡的粥。
「這是什麼東西?」
「粥，」
「糊成這個樣子也能叫粥?」
楚休笑了笑。
秦婆婆搖了搖頭，拄著木杖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外面那幾個人，天沒亮就來了，」
楚休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們在哪裡?」
「在村口的老槐樹底下，」
楚休放下碗，他看向蘇清月。
蘇清月捧著碗，一口一口地喝著粥，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我去看看，」楚休站起身。
「不用，」蘇清月放下碗，「我去，」
她站起來，拿起了劍。
楚休攔住了她，「我跟你一起去，」
蘇清月看著他，過了幾秒鐘，點了點頭。
兩個人朝著村口走去。
秦婆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手裡拿著木杖，沒有動。
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停著四匹馬。
比起前天，多了一匹。
周姨娘站在最前面。
她身後還是那兩個人，另外又加了一個年輕男人。
那個男人二十出頭，個子很高，五官端正。
他的腰間掛著一把長劍，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黑衣，但袖口繡著金線。
他看見蘇清月，笑了一下。
「師姐，」
蘇清月停下了腳步。
「好久不見，」那個男人說道，「宮主讓我來接你，」
蘇清月沒有回答。
周姨娘往前走了一步。
「大小姐，三天的時間已經到了，該回去了，」
蘇清月看著她。
「我說過，我不回去，」
周姨娘嘆了口氣，那語氣就像是在哄小孩一樣。
「大小姐，您賭氣也賭了這麼多年，也該夠了，宮主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太好，您不回去，碧落宮由誰來管?」
蘇清月的表情有了一絲變化。
只是一瞬間，但楚休看見了。
那個年輕男人從馬背上跳了下來，走到蘇清月面前。
「師姐，別鬧了，跟我們回去吧，以前的事情，宮主說了，既往不咎，」
蘇清月抬起頭看著他。
「既往不咎?」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很輕。
年輕男人點了點頭。
「對，既往不咎，」
蘇清月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但楚休從來沒有見過她笑。
「沈臨，」她叫了那個男人的名字，「你知道我為什麼離開碧落宮嗎?」
沈臨的笑容僵了一下。
「當年的事情，宮主已經查清楚了，是個誤會，」
「誤會，」蘇清月又重複了一遍。
她看著沈臨的眼睛。
沈臨移開了目光。
風吹過村口，老槐樹的葉子嘩嘩作響。
楚休站在蘇清月旁邊，一直沒有說話，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沈臨說「既往不咎」的時候，周姨娘的表情變了一下，時間很短，但楚休看見了。
那不是欣慰，也不是高興，而是緊張。
識海之中，葉凌薇忽然開口了。
「這個沈臨在撒謊，」
楚休的意識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說話的時候不敢看蘇清月，而且，」葉凌薇停頓了一下，「他說既往不咎的時候，先看了周姨娘一眼，」
楚休沉默了。
他看向周姨娘，那個女人站在馬旁邊，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看不出任何毛病。
但楚休想起了一件事。
前天周姨娘說「宮主讓我來接您回去」，今天沈臨說「宮主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
碧落宮的宮主，也就是蘇清月的父親。
如果真的想讓她回去，為什麼自己不來?
楚休往前站了一步，擋在了蘇清月前面。
「她說不回去，」
沈臨轉頭看向楚休，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你是誰?」
「住在這裡的人，」
沈臨笑了笑，笑容沒有到達眼睛裡。
「這是碧落宮的家事，」
「這是我家門口，」楚休說，「在我家門口的事，我說了算，」
這句話是秦婆婆前天說過的。
沈臨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看向蘇清月，「師姐，你交的這是什麼朋友?這麼沒有禮貌，」
蘇清月沒有理他。
她從楚休身後走了出來。
「回去告訴宮主，」她看著沈臨，「我不回去，以前不回去，現在也不會回去，」
沈臨的表情終於變了。
「師姐，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知道，」
沈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行，」他轉身上了馬。
周姨娘看了看蘇清月，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卻什麼也沒說。
楚休天還沒亮就醒了過來。
並不是被什麼聲音吵醒的，而是胸口那枚符印在跳動，一下又一下，不快也不慢，就好像有人在敲擊他的骨頭。
他坐起身，掀開衣服看了一眼。
符印所在的位置什麼都看不見，皮膚好好的，沒有任何紋路，也沒有發出光亮，但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東西在轉動。
和那天在藥池裡的感覺一樣，就像一個磨盤在轉動。
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不是蘇小荷的，蘇小荷走路喜歡踢踢踏踏的，也不是秦婆婆的，秦婆婆拄著木杖，走路時木杖落地會發出篤篤的聲音。
楚休推開窗戶朝外面看。
蘇清月站在院子中間。
劍背在身後，手裡什麼東西都沒有拿。
她穿著那身白色的衣服，頭髮用木梳挽了起來，和每天一樣，但是楚休注意到，她換了一雙鞋，是白底的布鞋，乾乾淨淨的，沒有沾過泥土。
她站在那裡，目光望著院門口。
月亮還沒有落下，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
楚休看了一會兒，關上了窗戶。
他穿好衣服，推開了房門。
蘇清月轉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
「睡不著，」楚休走到她旁邊站定。
兩個人並排站著，一起望著院門口。
天邊開始泛白了。
「今天是第三天了，」楚休說道。
「嗯，」
「你想好了嗎?」
蘇清月沒有回答。
楚休轉頭看向她，月光下她的臉很白，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是她的手指在輕輕捻著袖口，那個動作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楚休移開了視線。
「早飯你想吃什麼?」
蘇清月愣了一下。
「什麼?」
「早飯，」楚休說，「我去做，」
蘇清月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楚休沒有等她回答，轉身朝著廚房走去。
廚房在院子的東邊，很小，灶台是用泥砌成的，上面架著一口黑鍋，楚休蹲下來生火，柴火是昨天劈好的，堆在牆角，他拿了幾根塞進灶膛里，劃了根火柴。
火很快就著了。
他站起來舀水，倒進鍋里，然後去找米，米缸在灶台底下，只剩下小半缸米，他舀了兩碗米，淘洗了一下，倒進了鍋里。
蘇清月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
「你會做飯?」
「不會，」
「那你在做什麼?」
「煮粥，」楚休說，「煮粥總該是會的吧，」
鍋里的水開始冒泡了，楚休拿勺子攪了攪，米在鍋里轉著圈。
蘇清月靠在門框上看著。
「火小一點，」她說道。
楚休把灶膛里的柴往外抽了抽，火勢慢慢變小了，水不再翻滾，變成了咕嘟咕嘟的小泡。
「你以前做過飯嗎?」蘇清月問道。
「沒有，」楚休說，「但看蘇小荷做過幾次，」
「就只看了幾次?」
「嗯，」
蘇清月沒有再說話。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楚休的臉上，一跳一跳的。
粥煮了快要半個時辰。
楚休掀開鍋蓋看了看。
米已經煮爛了，粥熬得稠稠的，冒著熱氣。
他盛了兩碗粥，端到石桌上。
蘇清月坐下來，捧起碗喝了一口。
「粥糊了，」
「嗯，」
「還有點咸，」
「可能是把鹽當成糖放了，」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
楚休笑了笑，「下次就不會這樣了，」
蘇清月低下頭，繼續喝著粥。
天已經亮了，東邊的山頭冒出了紅光，把院子裡的地磚照得暖暖的。
秦婆婆推開門走了出來，她看見楚休和蘇清月坐在石桌邊喝粥，愣了一下。
「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楚休沒有接話。
秦婆婆走到桌邊看了一眼碗裡的粥。
「這是什麼東西?」
「粥，」
「糊成這個樣子也能叫粥?」
楚休笑了笑。
秦婆婆搖了搖頭，拄著木杖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外面那幾個人，天沒亮就來了，」
楚休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們在哪裡?」
「在村口的老槐樹底下，」
楚休放下碗，他看向蘇清月。
蘇清月捧著碗，一口一口地喝著粥，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我去看看，」楚休站起身。
「不用，」蘇清月放下碗，「我去，」
她站起來，拿起了劍。
楚休攔住了她，「我跟你一起去，」
蘇清月看著他，過了幾秒鐘，點了點頭。
兩個人朝著村口走去。
秦婆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手裡拿著木杖，沒有動。
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停著四匹馬。
比起前天，多了一匹。
周姨娘站在最前面。
她身後還是那兩個人，另外又加了一個年輕男人。
那個男人二十出頭，個子很高，五官端正。
他的腰間掛著一把長劍，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黑衣，但袖口繡著金線。
他看見蘇清月，笑了一下。
「師姐，」
蘇清月停下了腳步。
「好久不見，」那個男人說道，「宮主讓我來接你，」
蘇清月沒有回答。
周姨娘往前走了一步。
「大小姐，三天的時間已經到了，該回去了，」
蘇清月看著她。
「我說過，我不回去，」
周姨娘嘆了口氣，那語氣就像是在哄小孩一樣。
「大小姐，您賭氣也賭了這麼多年，也該夠了，宮主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太好，您不回去，碧落宮由誰來管?」
蘇清月的表情有了一絲變化。
只是一瞬間，但楚休看見了。
那個年輕男人從馬背上跳了下來，走到蘇清月面前。
「師姐，別鬧了，跟我們回去吧，以前的事情，宮主說了，既往不咎，」
蘇清月抬起頭看著他。
「既往不咎?」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很輕。
年輕男人點了點頭。
「對，既往不咎，」
蘇清月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但楚休從來沒有見過她笑。
「沈臨，」她叫了那個男人的名字，「你知道我為什麼離開碧落宮嗎?」
沈臨的笑容僵了一下。
「當年的事情，宮主已經查清楚了，是個誤會，」
「誤會，」蘇清月又重複了一遍。
她看著沈臨的眼睛。
沈臨移開了目光。
風吹過村口，老槐樹的葉子嘩嘩作響。
楚休站在蘇清月旁邊，一直沒有說話，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沈臨說「既往不咎」的時候，周姨娘的表情變了一下，時間很短，但楚休看見了。
那不是欣慰，也不是高興，而是緊張。
識海之中，葉凌薇忽然開口了。
「這個沈臨在撒謊，」
楚休的意識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說話的時候不敢看蘇清月，而且，」葉凌薇停頓了一下，「他說既往不咎的時候，先看了周姨娘一眼，」
楚休沉默了。
他看向周姨娘，那個女人站在馬旁邊，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看不出任何毛病。
但楚休想起了一件事。
前天周姨娘說「宮主讓我來接您回去」，今天沈臨說「宮主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
碧落宮的宮主，也就是蘇清月的父親。
如果真的想讓她回去，為什麼自己不來?
楚休往前站了一步，擋在了蘇清月前面。
「她說不回去，」
沈臨轉頭看向楚休，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你是誰?」
「住在這裡的人，」
沈臨笑了笑，笑容沒有到達眼睛裡。
「這是碧落宮的家事，」
「這是我家門口，」楚休說，「在我家門口的事，我說了算，」
這句話是秦婆婆前天說過的。
沈臨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看向蘇清月，「師姐，你交的這是什麼朋友?這麼沒有禮貌，」
蘇清月沒有理他。
她從楚休身後走了出來。
「回去告訴宮主，」她看著沈臨，「我不回去，以前不回去，現在也不會回去，」
沈臨的表情終於變了。
「師姐，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知道，」
沈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行，」他轉身上了馬。
周姨娘看了看蘇清月，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卻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