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九十七章(我也不知道幾合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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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在戈德里克山谷的烏龍事件之後,伊斯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是不困,是腦子裡在飛速運轉——明天去哪兒?去哪兒?反正不能留在這裡,那兩個老頭肯定還在巴希達的房子裡喝茶聊天,說不定明天還會請她們吃午飯。

  她想像了一下和格林德沃、鄧布利多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的場景,耳朵尖就開始發癢,胃也開始不舒服。

  不行,必須走,火速走,立刻走。

  「米勒娃。」她推了推旁邊已經閉眼的麥格教授。

  麥格教授沒有睜眼。

  「嗯。」

  「我們明天去巴黎吧。」

  麥格教授睜開了眼睛,側頭看著她。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照在伊斯特那張寫滿了「我不想吃老頭做的飯」的臉上。麥格教授看了兩秒,然後重新閉上眼睛。

  「好。」

  第二天一早,格林德沃的貓頭鷹準時落在了窗台上。羊皮紙上是格林德沃瘦硬的字跡:「中午過來吃飯,阿爾做了燉牛肉。」

  伊斯特看了一眼那封信,然後把它折成紙飛機,從窗戶飛了出去。紙飛機在晨風中轉了兩圈,一頭栽進了花園的玫瑰叢里。

  「走了走了走了。」她推著行李箱往門口走。

  麥格教授跟在後面,手裡沒有行李箱。伊斯特嫌拿兩個箱子麻煩,昨晚就把兩個行李箱施了無痕伸展咒然後疊在一起——深灰色的那個套進了墨綠色的那個裡面,二合一了。

  現在麥格教授手裡拿著的是一個墨綠色的行李箱,伊斯特背著一個雙肩包,兩個人從cottage出來的時候房東老太太正在給薰衣草澆水,看見她們笑眯眯地說:「你們姐妹倆這麼早就走啊?」

  伊斯特依舊想解釋「我們不是姐妹」,但麥格教授已經說了聲「謝謝」,拉著她的手腕走了。

  從戈德里克山谷到巴黎,她們沒有用幻影移形。伊斯特說幻影移形太沒意思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要做點有儀式感的東西。

  麥格教授以為她要坐歐洲之星——1993年的時候歐洲之星還沒開通,要等到1994年才通車——所以當伊斯特從雙肩包里掏出兩張法航的機票時,麥格教授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買的?」

  「昨天晚上,」伊斯特晃了晃機票,「你在洗澡的時候,頭等艙。」

  麥格教授看著她,那個眼神里有「你花了多少錢」的疑問,也有「反正你也不差錢」的無奈。

  伊斯特讀懂了那個眼神,笑著說:「難得出來一趟嘛。而且你坐過飛機嗎?」

  「沒有。」

  「那正好,第一次就坐頭等艙,以後你就受不了經濟艙了。」

  麥格教授沒有再說什麼,戴高樂機場的候機室里,伊斯特要了兩杯香檳,遞給麥格教授一杯,自己舉著杯子靠在落地窗前看著停機坪上的飛機。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把整個候機室照得亮堂堂的。

  麥格教授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香檳杯,也看向窗外,但注意力更多的還是放在伊斯特身上。

  「米勒娃。」

  「嗯。」

  「你緊張嗎?」

  「不緊張。」

  「你喝香檳的速度暴露了。」

  麥格教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杯子——已經空了大半,她的耳朵紅了,但沒有辯解。

  飛機起飛的時候,麥格教授的手攥著扶手,指節發白。伊斯特看著她那副「我不是緊張我只是不太習慣」的表情,忍住了笑。

  等到飛機爬升到巡航高度、窗外只剩下一片白色的雲海時,麥格教授的手才慢慢鬆開。她側頭看著窗外,表情從緊繃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放鬆,是那種「原來雲上面是這樣的」的安靜。

  伊斯特沒有打擾她,她靠在椅背上,喝著第二杯香檳,嘴角翹著。空乘推著餐車過來,問她們要吃什麼。伊斯特點了三文魚,麥格教授點了牛排。餐盤擺上小桌板的時候,伊斯特拿起刀叉,切了一塊三文魚放進嘴裡。

  「好吃嗎?」麥格教授問。

  「還行。」伊斯特嚼了嚼,「沒有莉拉做的好吃,但還行。」

  麥格教授的嘴角彎了一下。

  飛機落地的時候,巴黎在下雨。不是那種傾盆大雨,是那種細細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用篩子往下篩水的毛毛雨。


  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混著汽油和咖啡的氣味,和霍格沃茨的潮濕不一樣。霍格沃茨的潮濕是石頭和湖水的味道,巴黎的潮濕是街道和行人的味道。麥格教授站在到達廳門口,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和濕漉漉的街道,表情是那種「我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的警覺。

  「走吧。」伊斯特撐開傘,拉住她的手,「酒店在第七區,離鐵塔很近。」

  麥格教授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回握了一下。

  她們住的酒店是一家奧斯曼風格的古老建築,石頭外牆,鑄鐵陽台,大堂里舖著深紅色的地毯,水晶吊燈從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照得整個空間金碧輝煌。

  前台的服務生穿著深藍色的西裝,笑容標準得像從培訓手冊上複印下來的。伊斯特用流利的法語辦了入住,要了一間帶陽台的房間,能看到艾菲爾鐵塔。

  服務生看了一眼她的護照,又看了一眼麥格教授,笑著說「兩位女士,祝你們入住愉快」,然後遞上了房卡。

  房間在六樓,不算大,但很精緻,一張雙人床,床單是白色的,上面鋪著深藍色的毛毯,床頭柜上放著一小瓶鮮花和一盒巧克力。

  落地窗外面是一個小小的鑄鐵陽台,陽台上擺著兩把椅子和一張小圓桌。窗簾是白色的蕾絲,被空調吹得輕輕晃動。伊斯特推開落地窗,走到陽台上,雨水從屋檐滴下來,落在鐵藝欄杆上,濺起細小的水珠。遠處的艾菲爾鐵塔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被水洇開了的水彩畫。

  麥格教授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座鐵塔,沉默了一會兒。

  「它比我想像的高。」她說。

  「你以前沒見過?」

  「只在書里見過,」麥格教授的目光從鐵塔上移開,落在街道上那些撐著傘匆匆走過的行人身上,「我年輕的時候來過一次巴黎,但沒看鐵塔。」

  「為什麼?」

  麥格教授沒有回答,伊斯特沒有追問。她只是轉過身,拉住麥格教授的手,笑著說:「走吧,吃飯去,我快餓死了。」

  她們沒有去米其林餐廳,伊斯特說她不要那種吃一頓飯要花三個小時的地方,她要吃可麗餅。

  麥格教授問她可麗餅是什麼,伊斯特說「就是法式煎餅,甜的鹹的都有,好吃得很」。她們在塞納河左岸的一條小巷子裡找到了一家小小的可麗餅店。

  店面不大,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Crêperie Bretonne」。玻璃櫥窗里擺著幾個做好的可麗餅模型,圓形的,薄薄的,表面灑著糖霜。店裡只有五六張桌子,牆壁上貼著布列塔尼地區的風景畫。

  老闆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圍著白色圍裙,手上的麵粉沾得到處都是,看見她們進來,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法語說了一句「隨便坐」。

  伊斯特點了兩份咸可麗餅——一份火腿芝士的,一份雞肉蘑菇的——又點了兩份甜可麗餅——一份檸檬糖霜的,一份巧克力香蕉的。麥格教授坐在對面,看著她一口氣點了四份,表情有些微妙。

  「你吃得了這麼多?」

  「吃得完,你放心。」伊斯特把菜單還給老闆,「你不是也餓了嗎?」

  麥格教授沒有否認。

  咸可麗餅先上來,餅皮是蕎麥的,深褐色,邊緣焦脆,火腿和芝士在熱餅皮里融化,香氣直往鼻子裡鑽。伊斯特切了一大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米勒娃你快嘗嘗。」

  麥格教授切了一小塊,送進嘴裡,嚼了嚼。她的表情從「這是煎餅」變成了「這比煎餅好吃多了」。伊斯特看著她那個表情,笑了。

  「怎麼樣?」

  「不錯。」麥格教授說。伊斯特知道「不錯」在麥格教授的詞彙里就是「很好吃」的意思。她沒有拆穿,只是繼續埋頭吃自己的那份。

  甜可麗餅上來的時候,伊斯特已經吃完了兩份鹹的。她靠在椅背上,摸著自己微微鼓起來的肚子,看著那份巧克力香蕉可麗餅,猶豫了零點五秒,然後拿起叉子。

  「你不是說吃飽了嗎?」麥格教授看著她。

  「甜品是另一個胃。」伊斯特理直氣壯地說。

  麥格教授翻了個白眼,但沒有阻止她。伊斯特吃了兩口,把盤子推到麥格教授面前。

  「你也嘗嘗。真的好吃。」

  麥格教授看著盤子裡那半塊被切得亂七八糟的可麗餅,叉了一小塊送進嘴裡。巧克力的苦甜和香蕉的軟糯在舌尖化開,餅皮薄而韌,邊緣微微焦脆。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伊斯特注意到她叉了第二塊。


  兩個人把四份可麗餅吃得乾乾淨淨。伊斯特靠在椅背上,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明天還來。」她說。

  麥格教授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巴黎的第三天,她們去了羅浮宮,伊斯特站在金字塔前面,仰頭看著那些閃閃發光的玻璃板,說了一句「還挺好看的」。

  麥格教授站在她旁邊,目光從金字塔移到背後的宮殿立面上,表情是那種「我在看建築」的專注。

  她們租了語音導覽,但伊斯特聽了兩個房間就放棄了——導覽的聲音太催眠了,她差點在古希臘雕塑廳站著睡著了。

  麥格教授倒是聽得很認真,每一個展廳都要聽完講解才走,有時候還會停下來盯著某件展品看很久,臉上的表情是「我在分析它是怎麼被創作出來的」。

  伊斯特跟在她後面,無聊的時候就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沒吃完的巧克力咬一口。麥格教授回頭看她的時候,她就把巧克力藏進口袋裡,露出一個「我在認真聽」的表情。

  「你在吃巧克力。」麥格教授說。

  「沒有。」

  「你嘴角有巧克力。」

  伊斯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果然蹭下來一點棕色。麥格教授看著她,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三歲嗎」。

  伊斯特心虛地笑了一下,把巧克力從口袋裡掏出來,掰了一塊遞給麥格教授。

  「你要不要?」

  麥格教授看了她一眼,接過去了。

  她們在羅浮宮待了整整一個上午。伊斯特的腿走酸了,腳後跟磨出了一個水泡。她蹲在地板上,掀開褲腿看了看那個水泡,表情委屈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米勒娃,我走不動了。」

  麥格教授低頭看著她,嘆了口氣。

  「你昨天穿著新買的運動鞋在香榭麗舍大街上走了一下午都沒喊累。」

  「那不一樣,昨天是逛街,今天是逛博物館,逛街和逛博物館用的肌肉不一樣。」

  麥格教授翻了個白眼,但伸出手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羅浮宮的出口處有一個紀念品商店,伊斯特在裡面逛了半個小時,買了一個印著蒙娜麗莎的帆布包、一套羅浮宮主題的明信片、一個石膏做的小金字塔模型、還有一本關於羅浮宮歷史的精裝畫冊。

  麥格教授站在旁邊,看著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地往收銀台上摞,表情有些微妙。

  「你買這麼多幹什麼?」

  「送人啊。」伊斯特一邊掏錢包一邊說,「蒙娜麗莎的包給莉拉,明信片寄回德國,金字塔模型放在辦公桌上,畫冊自己看。」

  麥格教授沒有說什麼。收銀員把東西裝進一個印著羅浮宮logo的大紙袋裡,遞給伊斯特。伊斯特接過紙袋,差點沒站穩——畫冊太沉了。

  (這隻蝠純裝的,她能把斯內普舉起來當大錘掄)

  「我來。」麥格教授把紙袋拿過去,拎在手裡,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伊斯特看著她的側臉,嘴角翹了一下。

  第四天,她們去了蒙馬特,伊斯特說要去看聖心大教堂,麥格教授說好。兩個人沿著蜿蜒的石板路往上走,兩邊的街道上有不少畫攤和紀念品店。

  伊斯特在一個賣畫的攤位前停下來,看著一幅水彩畫——畫的是蒙馬特的街景,窄巷子,石板路,紅色的遮陽篷,畫得不算精緻,但有一種粗糙的、鮮活的生活氣息。

  「這個多少錢?」伊斯特用法語問。

  攤主是一個戴著貝雷帽的老頭,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個數字,伊斯特覺得貴了,開始用法語砍價。她的法語不算流利,但砍價的時候倒是格外順暢。老頭被她磨得沒辦法,最後降了三分之一。伊斯特付了錢,把畫遞給麥格教授。

  「送你的。」

  麥格教授接過畫,看著上面那些被陽光照亮的石板路和紅色的遮陽篷,沉默了一下。

  「為什麼送我?」

  「因為你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伊斯特說,「現在你也沒空逛,等回去之後掛在辦公室里,就當來過。」

  麥格教授看著那幅畫,沒有說什麼。但她把畫收好了,沒有和羅浮宮的紙袋放在一起,而是單獨拿著。

  聖心大教堂的台階上坐著很多遊客,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吃冰淇淋,有的在餵鴿子。伊斯特在台階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麥格教授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下面巴黎的全景。灰藍色的屋頂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遠處的艾菲爾鐵塔像一根細細的針戳在天際線上。

  「米勒娃。」

  「嗯。」

  「你開心嗎?」

  麥格教授側頭看了她一眼。陽光照在她的臉上,照在她淺色的眼睛裡,照在她微微彎起的嘴角上。

  「開心。」她說。

  伊斯特笑了,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塊已經吃了大半的巧克力,掰了一塊遞給麥格教授。

  麥格教授接過去,送進嘴裡,兩個人安靜地嚼著巧克力,看著腳下的巴黎。風吹過來,帶著鴿子翅膀撲扇的聲音和遠處街頭藝人手風琴的旋律。

  「明天去哪兒?」麥格教授問。

  「你想去哪兒?」

  麥格教授想了想。

  「凡爾賽。」

  「好。」

  第五天,莉拉來了,伊斯特說她需要一個人幫忙拍照,一個人就夠了。莉拉從瓦爾德斯莊園(法國分園,伊斯特為了讓麥格教授每天在窗邊喝茶的時候都能看見鐵塔定了塔景房兩人就沒住莊園)的壁爐里走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把鍋鏟——她正在做午飯,伊斯特看著那把鍋鏟,沉默了一下。

  「你拿著鍋鏟幹什麼?」

  「莉拉在做午飯,」莉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鍋鏟,臉紅了,「小姐,您叫得太急了。」

  莉拉把鍋鏟從壁爐里還給了米茜,換了身乾淨衣服,跟著伊斯特和麥格教授出了門。她會用魔法讓自己隱身,拍完照之後又會出現,被遊客們當成某種超自然現象——好在巴黎的遊客太多了,沒人注意一個憑空出現的小精靈。

  第一張照片在艾菲爾鐵塔前面拍的。伊斯特抱著勳爵站在戰神廣場的草坪上,背景是鐵塔。勳爵的表情是那種「我為什麼又變成了貓」的無奈,但她的尾巴尖輕輕環住了伊斯特的手腕。莉拉蹲在草坪上,舉著相機,喊了一聲「小姐看這裡」,然後按下了快門。

  第二張照片在塞納河的一座橋上拍的。伊斯特站在欄杆邊,懷裡沒有貓了,麥格教授站在她旁邊。兩個人的肩膀靠在一起,背景是河水和遠處的巴黎聖母院。

  莉拉躲在橋墩後面,舉起相機。

  「麥格教授,您笑一下。」麥格教授的嘴角彎了一下,莉拉按下了快門。

  第三張照片在羅浮宮的金字塔前面拍的,麥格教授蹲在地上,手裡捏著一隻圓滾滾的黑色蝙蝠。伊斯特蝠的翅膀被捏住了,淺紅色的眼睛瞪著鏡頭,整隻蝠處於一種「我在忍耐」的狀態。莉拉按快門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緊張的,是笑的。

  第四張照片在凡爾賽宮的花園裡拍的。麥格教授坐在一條長椅上,腿上趴著一隻圓滾滾的黑色蝙蝠,蝙蝠的眼睛半閉著,像是要睡著了。陽光從梧桐樹的葉縫裡漏下來,在兩個人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莉拉蹲在花叢後面,舉著相機,按下了快門。

  第五張、第六張、第七張……莉拉拍了很多,伊斯特說回去之後要把照片洗出來,做成一本相冊,放在客廳的茶几上。

  莉拉問要不要多洗一份寄回德國,伊斯特說「不用,等我回去自己給他們看」。莉拉點了點頭,把相機還給了伊斯特,然後「啪」的一聲,幻影移形回德國繼續做午飯了。

  第六天晚上,她們去了一家法餐廳。不是米其林三星的那種,是一家開在左岸的小館子,門面不大,但據說有幾十年的歷史。

  牆壁上掛著泛黃的老照片,燭台上的蠟燭燒得只剩半截,桌布是紅白格子的,老闆親自端菜,語氣親切得像是在招待老朋友。

  伊斯特點了一個套餐——前菜、主菜、甜品,三道。麥格教授也點了一個,前菜上來的時候,伊斯特看著盤子裡那一小塊擺盤精緻的鵝肝,沉默了。

  「好小。」她說。

  麥格教授看著她。

  「法餐就是這樣。」

  伊斯特吃了那塊鵝肝,好吃是好吃,但她剛嘗出味道,盤子就空了。她放下刀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然後開始等第二道菜。

  等了很久。

  不是誇張,是真的很久,從第一道菜撤盤到第二道菜上桌,中間隔了將近二十分鐘。

  伊斯特的肚子開始叫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晰。麥格教授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忍一忍」。伊斯特捂住了肚子,但肚子不聽話,又叫了一聲。


  「米勒娃。」

  「嗯。」

  「你帶吃的了嗎?」

  「沒有。」

  「你買的那盒伴手禮巧克力呢?」

  麥格教授看著她。

  「那是要帶回去送人的。」

  「我知道,我就吃一塊,一塊。」

  麥格教授沒有動。伊斯特用那種「你不給我我就一直看著你」的眼神盯著她。麥格教授和她對視了一會,然後從手提袋裡拿出那盒巧克力,放在桌上。

  伊斯特飛快地打開盒子,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然後乖乖地把盒子蓋好,推回麥格教授面前。

  「就一塊。」她說。

  麥格教授看著她嘴角沾著的那點巧克力屑,嘆了口氣,她從手提袋裡拿出紙巾,遞給伊斯特。

  「擦擦。」

  伊斯特接過紙巾擦了擦嘴,然後把紙巾攥在手心裡,繼續等第二道菜。第二道菜終於上來了——煎鱈魚配奶油醬。魚肉很嫩,醬汁很香,伊斯特吃得很快,不到五分鐘盤子又空了。然後她又開始等第三道菜。

  這次等了將近半個小時,伊斯特的胃已經開始抗議了,發出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像是遠處的雷聲一樣的咕嚕聲。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表情空洞。

  「米勒娃。」

  「嗯。」

  「我再也不吃法餐了。」

  「你昨天也這麼說的。」

  「這次是真的。」

  麥格教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第三道菜上來了——焦糖布丁。表面的焦糖是用噴槍烤的,薄薄的一層,金黃色的,用勺子輕輕一敲就碎了。伊斯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焦糖的苦甜和布丁的綿軟在舌尖化開。她的表情從「我要餓死了」變成了「這個好吃」。麥格教授看著她那個表情,嘴角彎了一下。

  「好吃嗎?」麥格教授問。

  「好吃,」伊斯特又舀了一勺,「你要不要?」

  麥格教授搖了搖頭,伊斯特把整份布丁吃完了,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走了。」麥格教授站起來。

  伊斯特也站起來,走到收銀台前結了帳。兩個人走出餐廳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街燈亮起來,把石板路照成了金黃色。遠處艾菲爾鐵塔的燈光在夜空中一閃一閃的。

  「米勒娃。」

  「嗯。」

  「明天我們去哪兒?」

  麥格教授想了想。

  「隨便走走。」

  「好。」

  兩個人沿著塞納河慢慢走回去,河水在腳下靜靜地流,兩岸的建築在燈光的映照下變成了一幅幅流動的畫面。

  伊斯特走在麥格教授左邊,麥格教授手裡拎著羅浮宮的紙袋和那盒還沒送出去的巧克力。兩個人的影子在街燈下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

  「米勒娃。」

  「嗯。」

  「我喜歡你。」

  麥格教授沒有回答,但她把手從口袋裡伸出來,輕輕握住了伊斯特的手指。

  伊斯特笑了,她沒有再說話。兩個人就這樣手牽著手,走在塞納河邊,走在巴黎的夜色里。

  遠處,艾菲爾鐵塔的整點燈光秀開始了,銀白色的光點在塔身上閃爍,像是在給這座城市的心跳打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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