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龍鐲鎮煞,鳳鐲通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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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簾帳垂著,月白色煙羅紗被暖烘烘的氣息浸得發軟。

  帳內還裹著未散的溫軟餘溫,像浸了溫水的棉絮,纏得人指尖發懶。

  男人就俯在她身側,眸色濃沉得像化不開的深夜墨色。

  濃翹的長睫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

  修長的指節帶著微涼的溫度,扣住她身下鋪著的真絲床褥,指腹稍稍用力,床面陷下淺淺一道印子。

  他的肩線繃著利落的冷硬弧度,整個人傾身上前,呼吸都放輕了些,眼看就要再湊近半分。

  凌央央卻忽然腰身一擰,像尾滑溜又迅疾的銀魚,腰身一擰便借著巧勁翻了出去。

  足尖沾地的瞬間,白玉小扇已「唰」地展開。

  扇骨轉了個冷亮的弧度,不帶半分猶豫,迎著身前的人影便橫劈過去。

  沒有皮肉相觸的實感,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男人的身影竟如一面被砸裂的銅鏡,順著扇風碎成無數片虛影,簌簌落了滿地,眨眼就消弭在了空氣里。

  凌央央收扇而立,指尖扣著冰涼的扇骨。

  她抬眼掃過去,偌大的臥房空空蕩蕩。哪還有半個人影?

  整間屋子靜得發空,像一座被抽走了活氣的殼。

  不僅之前她緊緊攥住手腕的傅宴宸不見蹤影,就連一直扒著她不放的定霜和小酒,竟也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連一點可追蹤的氣息都沒留下。

  凌央央抬手撫上頸間的荷花玉佩,指腹輕輕一叩,低聲喚:「小朦。」

  玉佩里很快飄出趙雨朦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央央,我們踩進別人的陣法了。

  是專門織幻攝魂的路子,周遭全是勾動心念的陰氣。

  傅三爺、定霜和小酒應該是被陣力衝散了,只是被隔去了別處。」

  凌央央眉尖微蹙,腦子裡猛地閃過前一晚,和裴淵一同折返時,他提點自己的話——

  九菊一脈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正面硬碰硬,而是布陣。

  用幻境困人,用心魔殺人,讓獵物在自己的恐懼和欲望里,活活耗盡所有力氣。

  多少成名已久的玄門中人,一頭栽進他們的陷阱里,最後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凌央央攥緊白玉小扇,指尖抵著冰涼的扇骨定了定神,抬步就往門外走。

  臥房的木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窄窄的縫。

  剛走到房門邊,外間堂屋就傳來了說話聲。

  伴著老式電話機聽筒里滋滋的電流聲,還有隱隱約約的哭腔。

  是姜明月的聲音,清晰得像就站在她耳邊,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恨意:

  「你已經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讓我這輩子都活在愧疚里,現在你還要讓我的女兒走你的老路?」

  「如果你非要逼她接下那堆爛攤子,別怪我以後不認你這個媽!」

  凌央央腳步猛地一頓,指尖微微蜷起。

  她放輕腳步湊到門邊,透過門縫往裡看——

  姥姥背對著她站在堂屋的八仙桌旁,藏青色的布衫,頭髮挽得整整齊齊,發間別著一根款式別致的老銀簪。

  她手裡攥著老式電話機的聽筒,聲音裹著化不開的疲憊:

  「明月,當年你拒絕接掌天機門玄脈的時候就該知道,這份職責不會憑空消失。

  我早就說過,除非你這輩子不生女兒,否則你當年推掉的,只會加倍落在她的身上。」

  「現在央央已經長大了,她天生通玄,是百年難遇的料子。要是不讓她接下傳承,她會……」

  後面的話忽然像被一隻手捂住了聽筒,模糊得嗡嗡作響,一個字都聽不真切。

  她會怎樣?

  凌央央心尖一動,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想聽得更清楚些。

  可就是這半步的功夫,背對著她的姥姥,竟猛地轉過了臉。

  那張總帶著溫和笑意的臉,此刻詭異得發僵。

  她的五官像隔著水波扭曲著,眨眼間就閃到近前,在她的眼前無限放大!

  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帶著腐壞的氣息。


  與此同時,姥姥威嚴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央央,心定則神安,神安則障破。別被眼前的東西牽著走。」

  熟悉的語調,熟悉的字句,卻從一張扭曲詭異的嘴裡說出來。

  是從她剛拜師、剛拿起符筆那天起,姥姥就坐在她身邊,摸著她的頭,一遍又一遍反覆叮囑的話。

  凌央央驟然回神,後背驚出一層薄汗。

  這陣法不僅在勾她的心魔,更是借著什麼東西,把真實的記憶殘片揉進了幻境裡——

  它在用她最親的人、最惦念的過往,最想知道答案的秘密,一步一步引她心神失守。

  差點就著了道。

  凌央央眸底精光一閃,指尖夾著的三枚陽符瞬間燃起!

  她左手掐破中指,一滴艷紅血珠精準點在白玉扇的扇頭,口中輕喝一聲:「破——!」

  玉扇帶著烈烈符火橫掃而出!

  金色的符火像一條小金龍,順著扇風撲了出去!

  符火所過之處,空氣像被燒裂的帛布似的滋滋作響,冒出縷縷黑煙。

  眼前的木門、堂屋、八仙桌,還有姥姥那張扭曲的身影……全如被烈火舔過的薄紙,迅速地捲曲、發黑、變焦!

  最後「嘩啦」一聲,碎成漫天飛灰,四散而去。

  幻境轟然碎裂。

  凌央央身形如松,站定不動。

  眼前驟然一暗,潮濕的寒氣瞬間裹了上來。

  指尖的血珠還凝著,凌央央隨手在衣擺上擦了擦。

  玄瞳視界開啟,黑暗裡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

  腳下是濕滑的青石板,生著暗綠色的苔蘚,踩上去黏膩濕冷。

  兩側是高聳的陰冷岩壁,壁上滲著水珠,順著紋路往下淌,「嗒、嗒」地滴落在石板上。

  山洞幽深漆黑,望不到盡頭,像一張張開的巨口,等著獵物一步步走進去。

  這才是輪迴井下,真正的世界。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陰煞氣,混著泥土和霉味,比她預想的還要重上幾分。

  低頭的瞬間,凌央央目光掃過腳邊,瞳孔微微一縮。

  青石板的縫隙里,嵌著一隻舊銀手鐲。

  龍形鐲身磨得發亮,上面刻著雙魚抱太極的圖案。

  凌央央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拂去鐲子上的泥土,將它撿了起來。

  指尖剛碰到鐲身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溫厚靈力就順著指尖傳了過來——

  確確實實是姥姥的氣息。

  凌央央指尖輕輕摩挲著鐲身的紋路,心裡微微一沉。

  這鐲子她太熟悉了。

  天機門掌門代代相傳的護身法器,本是一對龍鳳鐲,龍鐲鎮煞,鳳鐲通玄。

  姥姥戴了這對龍鳳銀鐲幾十年,從不離身,就連洗手睡覺都不會摘下來。

  凌央央握著銀鐲的手指緊了緊。

  方才她在幻境裡聽到的那番爭執,根本不是陣法憑空捏造的心魔。

  而是當年姥姥佩戴這隻龍鐲時,確實和媽媽通過那樣一通電話。

  對話的殘念被銀鐲錄了下來,方才被織夢引魂陣的煞氣一衝,便順著她的神識展開,成了她眼前的幻境。

  龍鐲能穩魂定魄、驅散陰邪,是一等一的護身法器。

  姥姥來過這裡,還特意把手鐲丟在了這兒,多半是為了幫助定霜,鎮壓輪迴井下的煞氣。

  可姥姥為什麼會來輪迴井?又是什麼時候來的?

  她一個人深入這麼兇險的地方,有沒有遇到危險?

  凌央央把銀鐲緊緊攥在手心,涼意順著掌紋漫上來。

  這些年姥姥一直在暗中查一些事,每次問起,姥姥都只笑著揉她的頭,說「小孩子家別管那麼多,好好練功就行」。

  她從前只當是玄門裡的舊恩怨,可如今龍鐲出現在輪迴井,而輪迴井又和金家、和九菊一脈牽扯不清……

  姥姥一直在查的事,會不會,也和金家有關?

  甚至當年媽媽那位摯友的死,是不是也和這些事脫不了干係?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凌央央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先找到定霜和小酒,破了這織夢引魂陣再說。

  等出去了,她有的是時間好好查。

  她將手鐲小心地收進灰布包里,指尖碰了碰包側的符袋,確認黃符、硃砂都在。

  山洞通道蜿蜒,兩側岔路不少,卻都被濃重的煞氣裹著,神識探不進去。

  剛走了兩步,灰布包里的龍鐲微微發熱。

  一道溫厚的靈力順著布包透出來,在她身前形成一道淡淡的金色屏障,將周遭的陰煞氣擋在了外面。

  凌央央腳步頓了頓,心頭微軟。

  順著山洞往裡走了約莫百十來步,通道越來越窄,煞氣卻越來越濃,濃得幾乎凝成實質,像化不開的黑霧。

  岩壁上開始出現暗紅色的紋路,像凝固的血,看著觸目驚心。

  若不是凌央央道心堅定,又有龍鐲的靈力護著,換做尋常玄門弟子,恐怕早就被煞氣侵體,陷入無邊幻境了。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透出一點朦朦朧朧的光。

  那光很柔,像蒙著一層水霧的月色,又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的燭火,在黑漆漆的通道盡頭輕輕搖曳。

  凌央央放輕了腳步,指尖扣住白玉小扇,一步步緩緩走過去。

  走到近前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蠟燭或者月光,而是一層薄透的屏障。

  屏障像一面巨大的、蒙了水霧的鏡子,又像是一道被撕開了口子的紗帳,半透明的,泛著淡淡的柔光。

  隔著屏障,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另一邊的景象,像在看一場近在眼前、觸手可及的戲。

  凌央央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屏障的另一邊,是一片小小的桃林。

  一棵老桃樹斜斜立著,枝椏舒展,粉白色的桃花落了滿地。

  風一吹,花瓣簌簌地往下落,像下了一場溫柔的桃花雪。

  傅宴宸就站在桃樹下。

  他身上的西裝外套已經不知去向,只穿著件純黑色的襯衫,領口扯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一點冷白的鎖骨。

  他眉眼低垂,長睫覆著眼底的情緒,側臉的線條冷硬利落,站在落英繽紛里,像一幅濃淡相宜的水墨畫。

  而凌楚兒,正紅著眼圈,軟軟地靠在他胸口。

  她一隻手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衣襟,指節都泛了白,仰著一張梨花帶雨的臉,一點點地往上湊。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眼看唇瓣就要碰在一起。

  風吹起桃花,落在兩人的發間肩上,畫面竟說不出的「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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