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背後的隱情
「她不是這樣的人。」
虞青書的輕聲幽幽傳來。
肖笙和景三修同時抬頭。
這個女人，即便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卻還在心底里，對嚴昭寧抱著一絲善意，肖笙心裡只剩苦笑。
景三修眉頭微皺，問道：「你憑什麼這麼認為，她瞞過了我們所有人，就連我都在不知不覺間成了她手裡的工具。」
「這樣的人，你還願意相信她？」
肖笙看著虞青書的眼神冰冷下去，有感情的人有著底線，是那種可以依靠的人，但如果是感情用事，那就另當別論了。
他對著虞青書開口道：「虞隊，如果對待嚴昭寧你還不能放下心裡對她的感情的話，你就不適合再參與到這件案子裡來。我會向白局申請，讓你迴避這件案子。」
虞青書猛地站起身，反了你了，一個手下竟然敢威脅起你的隊長來了！
可才起身，虞青書的氣息已然開始萎靡下去，她清楚，自己的確是還陷在對嚴昭寧的感情里沒有出來，才會不自覺就說出了那句話。
嚴昭寧為了復仇已經沒有底線了，就連救了她的救命恩人的兒子都不放過......
虞青書重新坐回椅子，對肖笙擺了擺手：「我的事情你別管，如果真的不適合參與到這件案子，我自己會去跟白局說清楚。」
肖笙嘆了口氣，抬手搭在了景三修的肩上：「你繼續說。」
景三修收回了視線，繼續道：「我還記得，第一次找到嚴昭寧的時候她非常抗拒，一句不認識我就將我打發了，卻又在我回家的路上將我攔了下來。」
「她是怕人發現她跟景家的關係？」肖笙問道。
「對，她親口承認過，當時，我只是認為她只是想保密自己的身份不被識破才這麼做，從那之後，我和她之間一直都是秘密聯繫。」
肖笙又問：「那對講機這件事，你為什麼要找到嚴昭寧？」
景三修苦笑道：「你也知道的，現在的嚴昭寧是監天署的高級工程師，還是大夏為數不多的符師，如果我能說動她替我的對講機說幾句，那對講機的價格還能再往上拉一拉......」
肖笙盯著景三修，他確定，對方沒有說謊。
他也沒必要為了一個出賣了自己的人說謊，如果說景家跟嚴昭寧之間有羈絆，那也僅僅存在於景三修的父親和嚴昭寧之間。
景三修不過是遵照自己父親的吩咐去承擔照顧嚴昭寧的責任罷了。
景三修的父親，是贖罪，而景三修，是愚孝。
而且，當時的景三修腦子裡，只有賺錢，然後扳倒自己的二叔，所以，這在動機上也解釋得過去。
「嚴昭寧答應了？」肖笙問道。
景三修點頭道：「嗯，我原本以為她為了保密跟景家之間的關係會拒絕我，沒想到，竟然答應了。」
「當初，我以為她是念在我父親救了她的份上答應下來，可現在想想，在我開口的時候，我就成了他們計劃里的一部分。」
肖笙心想，可不是就答應你了嗎，當時他們大概率正愁著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替罪羊，好嘛，然後你就自己送上門了。
自己送上門不說，還把我也一起送出去了。
當時的景光祿應該樂壞了，正愁怎麼解決掉自己，然後再找到一個完美的替罪羊，結果景三修就給他送上了一個一箭雙鵰的辦法。
這樣一來，景光祿的計劃就相當於有了雙層的保險，不管誰死了，活著的那個就必然會成為一切事情的替罪羔羊。
只因為對講機這個東西太特殊了，整個大夏都找不出第二個能製造這玩意兒的人，只要出現在金庫的現場，就相當於把肖笙和景三修兩個人的名字印在了案發現場。
但景光祿千算萬算沒有算到，發現對講機的人竟然就是製造對講機的肖笙。
如果當時發現對講機的人不是肖笙，那現在，可能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想到這裡，景三修突然開口。
「對了，嚴昭寧的嘴裡，有一顆牙齒藏著毒藥！」
「什麼？」肖笙猛地站起身，「你確定嗎？」
這種牙齒里藏毒藥的事情，是深入敵後的間諜慣用的伎倆，為的就是在被發現真實身份之後咬破毒藥，立刻殞命當場，那她腦子裡知道的事情，也會跟著她灰飛煙滅。
景三修看向肖笙：「你何時見我跟你開過玩笑？這是她親口跟我承認的。」
「她為什麼要告訴你？」肖笙追問。
「有一次，我無意中問到，她為什麼還要冒險回來大夏，就不怕被人發現嗎？」景三修回應道，「當時，我已經猜到，她回來的目的可能是為了復仇。」
虞青書冷笑了一聲，說道：「然後她就親口承認了對嗎？」
「你怎麼知道的？」景三修看向虞青書一愣。
「她就是這樣的脾氣，她說她自己這樣是因為活得坦蕩，但我哪裡看不出來，她根本就是預料到了結果，給了你一個絕對不敢說出去的理由，對嗎？」
景三修笑的很難看，道：「......對，她說，如果我說出去了，她可以咬碎嘴裡藏的毒藥立刻就死，但她還留下了一封信，上面寫著我父親是如何救了她......」
這就通了，嚴昭寧篤定景三修為了景家的安危不敢把她的真實身份說出去，自然也就敢告訴對方，自己的嘴裡還藏著毒藥。
肖笙轉向虞青書：「對嚴昭寧不能輕舉妄動了，一旦她發現不對勁，咬碎了嘴裡的毒藥，那我們只會竹籃打水一場空，搞不好還會惹得一身騷。」
「我現在就安排人去通知袁隊。」虞青書起身走向宿舍門口。
大門關上，房間裡只剩下了肖笙和景三修。
「接下來，你什麼打算？」肖笙思索了良久，開口問道。
景三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肖笙第一次在景三修的臉上看到了茫然。
從認識對方到現在，肖笙見到的一直都是一個有著明確目標，並朝著那個目標不顧一切前進的景三修。
但是現在，這個人，找不到自己的目標了。
或者說，他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之前所追求的目標，都是錯的。
正是這些目標一步步帶著他走到了現在的這步田地。
肖笙起身走向茶水台：「你現在把這件事說出來，你景家，接下來恐怕不會安生了。」
景三修自嘲道：「不能安生？從我爸出車禍之後，景家就開始爛了，然後是我二叔做的那些事情，你覺得，我說不說出嚴昭寧的事情，結果會有什麼區別？」
「可你的哥哥和姐姐呢？」肖笙將水杯遞到了景三修的面前，「他們怎麼辦？」
景三修盯著茶杯，瞳孔驟然緊縮，這個問題他也想過。
可嚴昭寧已經進入天工局的調查範圍，自己父親救下嚴昭寧的事實是遲早會被查出來的，與其那個時候被動承認，還不如現在主動承認了，先混個好態度。
另一點，連坐這一點，在大夏已經被廢除，自己就算說出來，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最重要的是，這是父親的囑託。
父親早就看出了嚴昭寧的企圖，一個背負全家血海深仇的人，這輩子，也就只會活在仇恨之中。
所以，父親在告訴他當初抄家嚴府以及救下嚴昭寧的事情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點。
父親的原話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不要怕，把一切都說出來，我已經廢了，我不想爛死在這張床上，如果可以，拿我換你們的命！」
當時的景三修是拒絕的，讓他用父親的命換自己的命，這換了誰都做不到。
可父親攥著他的衣領，瘋狂了，「我是為了你一個人嗎？還有你哥哥，你姐姐，還有你們背後的一大家子！這件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景三修看向肖笙，將父親說得這些話原原本本說出來。
肖笙的心跳都漏了半拍，景三修的父親對景三修說出這些，原來不是為了託付，而是，為了景家的人謀一條後路，而代價，就是自己那條命。
肖笙深吸了一口氣，道：「連坐雖然廢除了，但明里暗裡整治景家的辦法還是數不勝數，你父親當初這麼做，可是抗旨啊，是欺君的大罪。」
撲通——
景三修眨眼間就朝肖笙跪下了。
肖笙嘴裡剛喝進去的水一口噴出，跳起身就要去扶，被景三修一把推開。
「現在能救景家的，只有師弟你了！」景三修的語調，壓得很重。
「我？」肖笙指著自己，「我怎麼救你們景家，我就是一個天工局的小特工啊，連提意見的資格都沒有。」
「放我走。」景三修一字一頓。
放你走？
放你去通風報信嗎......不過，連坐這回事，也得是這景家的人還在大夏，如果出了大夏，自然也就做不到了。
可是放了你，我怎麼辦？
等等——虞青書怎麼還沒回來？去通知一聲而已，也用不了這麼多時間。
肖笙的視線緩緩轉向自己手裡的水杯，玻璃材質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啪——！」，水杯被他的手送著，猛地就拍在了額頭。
玻璃的碎屑在額角劃出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順著臉頰蔓下，將肖笙的右眼都是染紅。
他伸手進口袋，將自己的工作證抽出來，塞進了景三修的手裡。
「拿著我的工作證，走！」
景三修看著手裡的工作證，還愣在那裡。
跟肖笙的師兄弟情誼，嚴格來說，不過只持續了幾個月，可這幾個月來，這個小師弟已經救過自己好幾次，現在，更是不計後果幫自己離開這裡。
他完全可以選擇視而不見，因為景家的死活，本就跟他沒有關係。
肖笙重重推了景三修一把，厲聲道：「走啊！如果等到虞青書回來，你就走不了了！」
景三修握緊手裡的工作證：「謝謝，從現在開始，我景三修這條命，就是你的！」
「還說這些幹什麼，」肖笙又推了景三修一把，「走！」
景三修走後沒多久，虞青書就出現在了宿舍的門口。
滿臉鮮血的肖笙，讓虞青書眉頭一皺，從宿舍的柜子里翻出了急救箱，為肖笙處理傷口。
「媽的，你還夠下本的啊，要不要對自己這麼狠？」虞青書將肖笙臉上的鮮血一點點擦去，「老娘不是給你機會了嗎？」
「演戲總得演全套吧，」肖笙苦笑，「苦肉計永遠是最管用的，他比我早入門那麼久，我這個師弟打不過他，很正常吧？」
虞青書將一塊紗布按在肖笙的傷口上，疼痛讓肖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這些話留著跟白局說去吧。」虞青書翻了個白眼，用膠帶將紗布一點點貼好。
肖笙笑道：「白局會理解我為什麼要這麼做的。」
「理解，理解。」虞青書手裡的動作加重了一分，疼得肖笙呲牙咧嘴。
「你就沒想過這麼做會給白局帶來多少麻煩？」
「那你就是去通知一聲，為什麼花了這麼久？」肖笙避開了虞青書，自己去用膠布貼額頭的紗布，「而且恰好又在我師兄離開後回來了？」
虞青書聽罷，就像是被掐中了七寸，不說話了。
良久之後，她才開口：「弄好了沒有，弄好了我們就該去找景三修的父親了。」
的確，現在去找景三修的父親就能用他來掩蓋景三修說出這些事情的事實。
但虞青書忽略了一點，去找景三修父親的由頭是什麼，總不能是突發奇想去找，沒有由頭，那就會惹人懷疑。
「不能去找師兄的父親。」肖笙的雙眸微微眯起，「嚴昭寧不可能對他的父親沒有監視，我們一旦出現，嚴昭寧一定會察覺不對勁。」
「一旦她選擇毀滅證據，那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也就白費了。」
虞青書一愣，這一點，她之前的確是忽略了，如果不是肖笙，搞不好這一次就要闖禍。
她的聲調柔和下去：「那你打算怎麼辦？」
肖笙沉吟了一聲，道：「嚴昭寧的目的是什麼？」
「自然是替嚴府上下九十一條人命報仇。」虞青書想也沒想就是回答。
肖笙笑道：「如果這件事，我們替她做了呢？」
虞青書恍然大悟，一拍腦袋：「撐著她的是那口氣，那口氣如果鬆了，她自然會把一切都說出來！」
虞青書的輕聲幽幽傳來。
肖笙和景三修同時抬頭。
這個女人，即便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卻還在心底里，對嚴昭寧抱著一絲善意，肖笙心裡只剩苦笑。
景三修眉頭微皺，問道：「你憑什麼這麼認為，她瞞過了我們所有人，就連我都在不知不覺間成了她手裡的工具。」
「這樣的人，你還願意相信她？」
肖笙看著虞青書的眼神冰冷下去，有感情的人有著底線，是那種可以依靠的人，但如果是感情用事，那就另當別論了。
他對著虞青書開口道：「虞隊，如果對待嚴昭寧你還不能放下心裡對她的感情的話，你就不適合再參與到這件案子裡來。我會向白局申請，讓你迴避這件案子。」
虞青書猛地站起身，反了你了，一個手下竟然敢威脅起你的隊長來了！
可才起身，虞青書的氣息已然開始萎靡下去，她清楚，自己的確是還陷在對嚴昭寧的感情里沒有出來，才會不自覺就說出了那句話。
嚴昭寧為了復仇已經沒有底線了，就連救了她的救命恩人的兒子都不放過......
虞青書重新坐回椅子，對肖笙擺了擺手：「我的事情你別管，如果真的不適合參與到這件案子，我自己會去跟白局說清楚。」
肖笙嘆了口氣，抬手搭在了景三修的肩上：「你繼續說。」
景三修收回了視線，繼續道：「我還記得，第一次找到嚴昭寧的時候她非常抗拒，一句不認識我就將我打發了，卻又在我回家的路上將我攔了下來。」
「她是怕人發現她跟景家的關係？」肖笙問道。
「對，她親口承認過，當時，我只是認為她只是想保密自己的身份不被識破才這麼做，從那之後，我和她之間一直都是秘密聯繫。」
肖笙又問：「那對講機這件事，你為什麼要找到嚴昭寧？」
景三修苦笑道：「你也知道的，現在的嚴昭寧是監天署的高級工程師，還是大夏為數不多的符師，如果我能說動她替我的對講機說幾句，那對講機的價格還能再往上拉一拉......」
肖笙盯著景三修，他確定，對方沒有說謊。
他也沒必要為了一個出賣了自己的人說謊，如果說景家跟嚴昭寧之間有羈絆，那也僅僅存在於景三修的父親和嚴昭寧之間。
景三修不過是遵照自己父親的吩咐去承擔照顧嚴昭寧的責任罷了。
景三修的父親，是贖罪，而景三修，是愚孝。
而且，當時的景三修腦子裡，只有賺錢，然後扳倒自己的二叔，所以，這在動機上也解釋得過去。
「嚴昭寧答應了？」肖笙問道。
景三修點頭道：「嗯，我原本以為她為了保密跟景家之間的關係會拒絕我，沒想到，竟然答應了。」
「當初，我以為她是念在我父親救了她的份上答應下來，可現在想想，在我開口的時候，我就成了他們計劃里的一部分。」
肖笙心想，可不是就答應你了嗎，當時他們大概率正愁著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替罪羊，好嘛，然後你就自己送上門了。
自己送上門不說，還把我也一起送出去了。
當時的景光祿應該樂壞了，正愁怎麼解決掉自己，然後再找到一個完美的替罪羊，結果景三修就給他送上了一個一箭雙鵰的辦法。
這樣一來，景光祿的計劃就相當於有了雙層的保險，不管誰死了，活著的那個就必然會成為一切事情的替罪羔羊。
只因為對講機這個東西太特殊了，整個大夏都找不出第二個能製造這玩意兒的人，只要出現在金庫的現場，就相當於把肖笙和景三修兩個人的名字印在了案發現場。
但景光祿千算萬算沒有算到，發現對講機的人竟然就是製造對講機的肖笙。
如果當時發現對講機的人不是肖笙，那現在，可能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想到這裡，景三修突然開口。
「對了，嚴昭寧的嘴裡，有一顆牙齒藏著毒藥！」
「什麼？」肖笙猛地站起身，「你確定嗎？」
這種牙齒里藏毒藥的事情，是深入敵後的間諜慣用的伎倆，為的就是在被發現真實身份之後咬破毒藥，立刻殞命當場，那她腦子裡知道的事情，也會跟著她灰飛煙滅。
景三修看向肖笙：「你何時見我跟你開過玩笑？這是她親口跟我承認的。」
「她為什麼要告訴你？」肖笙追問。
「有一次，我無意中問到，她為什麼還要冒險回來大夏，就不怕被人發現嗎？」景三修回應道，「當時，我已經猜到，她回來的目的可能是為了復仇。」
虞青書冷笑了一聲，說道：「然後她就親口承認了對嗎？」
「你怎麼知道的？」景三修看向虞青書一愣。
「她就是這樣的脾氣，她說她自己這樣是因為活得坦蕩，但我哪裡看不出來，她根本就是預料到了結果，給了你一個絕對不敢說出去的理由，對嗎？」
景三修笑的很難看，道：「......對，她說，如果我說出去了，她可以咬碎嘴裡藏的毒藥立刻就死，但她還留下了一封信，上面寫著我父親是如何救了她......」
這就通了，嚴昭寧篤定景三修為了景家的安危不敢把她的真實身份說出去，自然也就敢告訴對方，自己的嘴裡還藏著毒藥。
肖笙轉向虞青書：「對嚴昭寧不能輕舉妄動了，一旦她發現不對勁，咬碎了嘴裡的毒藥，那我們只會竹籃打水一場空，搞不好還會惹得一身騷。」
「我現在就安排人去通知袁隊。」虞青書起身走向宿舍門口。
大門關上，房間裡只剩下了肖笙和景三修。
「接下來，你什麼打算？」肖笙思索了良久，開口問道。
景三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肖笙第一次在景三修的臉上看到了茫然。
從認識對方到現在，肖笙見到的一直都是一個有著明確目標，並朝著那個目標不顧一切前進的景三修。
但是現在，這個人，找不到自己的目標了。
或者說，他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之前所追求的目標，都是錯的。
正是這些目標一步步帶著他走到了現在的這步田地。
肖笙起身走向茶水台：「你現在把這件事說出來，你景家，接下來恐怕不會安生了。」
景三修自嘲道：「不能安生？從我爸出車禍之後，景家就開始爛了，然後是我二叔做的那些事情，你覺得，我說不說出嚴昭寧的事情，結果會有什麼區別？」
「可你的哥哥和姐姐呢？」肖笙將水杯遞到了景三修的面前，「他們怎麼辦？」
景三修盯著茶杯，瞳孔驟然緊縮，這個問題他也想過。
可嚴昭寧已經進入天工局的調查範圍，自己父親救下嚴昭寧的事實是遲早會被查出來的，與其那個時候被動承認，還不如現在主動承認了，先混個好態度。
另一點，連坐這一點，在大夏已經被廢除，自己就算說出來，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最重要的是，這是父親的囑託。
父親早就看出了嚴昭寧的企圖，一個背負全家血海深仇的人，這輩子，也就只會活在仇恨之中。
所以，父親在告訴他當初抄家嚴府以及救下嚴昭寧的事情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點。
父親的原話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不要怕，把一切都說出來，我已經廢了，我不想爛死在這張床上，如果可以，拿我換你們的命！」
當時的景三修是拒絕的，讓他用父親的命換自己的命，這換了誰都做不到。
可父親攥著他的衣領，瘋狂了，「我是為了你一個人嗎？還有你哥哥，你姐姐，還有你們背後的一大家子！這件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景三修看向肖笙，將父親說得這些話原原本本說出來。
肖笙的心跳都漏了半拍，景三修的父親對景三修說出這些，原來不是為了託付，而是，為了景家的人謀一條後路，而代價，就是自己那條命。
肖笙深吸了一口氣，道：「連坐雖然廢除了，但明里暗裡整治景家的辦法還是數不勝數，你父親當初這麼做，可是抗旨啊，是欺君的大罪。」
撲通——
景三修眨眼間就朝肖笙跪下了。
肖笙嘴裡剛喝進去的水一口噴出，跳起身就要去扶，被景三修一把推開。
「現在能救景家的，只有師弟你了！」景三修的語調，壓得很重。
「我？」肖笙指著自己，「我怎麼救你們景家，我就是一個天工局的小特工啊，連提意見的資格都沒有。」
「放我走。」景三修一字一頓。
放你走？
放你去通風報信嗎......不過，連坐這回事，也得是這景家的人還在大夏，如果出了大夏，自然也就做不到了。
可是放了你，我怎麼辦？
等等——虞青書怎麼還沒回來？去通知一聲而已，也用不了這麼多時間。
肖笙的視線緩緩轉向自己手裡的水杯，玻璃材質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啪——！」，水杯被他的手送著，猛地就拍在了額頭。
玻璃的碎屑在額角劃出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順著臉頰蔓下，將肖笙的右眼都是染紅。
他伸手進口袋，將自己的工作證抽出來，塞進了景三修的手裡。
「拿著我的工作證，走！」
景三修看著手裡的工作證，還愣在那裡。
跟肖笙的師兄弟情誼，嚴格來說，不過只持續了幾個月，可這幾個月來，這個小師弟已經救過自己好幾次，現在，更是不計後果幫自己離開這裡。
他完全可以選擇視而不見，因為景家的死活，本就跟他沒有關係。
肖笙重重推了景三修一把，厲聲道：「走啊！如果等到虞青書回來，你就走不了了！」
景三修握緊手裡的工作證：「謝謝，從現在開始，我景三修這條命，就是你的！」
「還說這些幹什麼，」肖笙又推了景三修一把，「走！」
景三修走後沒多久，虞青書就出現在了宿舍的門口。
滿臉鮮血的肖笙，讓虞青書眉頭一皺，從宿舍的柜子里翻出了急救箱，為肖笙處理傷口。
「媽的，你還夠下本的啊，要不要對自己這麼狠？」虞青書將肖笙臉上的鮮血一點點擦去，「老娘不是給你機會了嗎？」
「演戲總得演全套吧，」肖笙苦笑，「苦肉計永遠是最管用的，他比我早入門那麼久，我這個師弟打不過他，很正常吧？」
虞青書將一塊紗布按在肖笙的傷口上，疼痛讓肖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這些話留著跟白局說去吧。」虞青書翻了個白眼，用膠帶將紗布一點點貼好。
肖笙笑道：「白局會理解我為什麼要這麼做的。」
「理解，理解。」虞青書手裡的動作加重了一分，疼得肖笙呲牙咧嘴。
「你就沒想過這麼做會給白局帶來多少麻煩？」
「那你就是去通知一聲，為什麼花了這麼久？」肖笙避開了虞青書，自己去用膠布貼額頭的紗布，「而且恰好又在我師兄離開後回來了？」
虞青書聽罷，就像是被掐中了七寸，不說話了。
良久之後，她才開口：「弄好了沒有，弄好了我們就該去找景三修的父親了。」
的確，現在去找景三修的父親就能用他來掩蓋景三修說出這些事情的事實。
但虞青書忽略了一點，去找景三修父親的由頭是什麼，總不能是突發奇想去找，沒有由頭，那就會惹人懷疑。
「不能去找師兄的父親。」肖笙的雙眸微微眯起，「嚴昭寧不可能對他的父親沒有監視，我們一旦出現，嚴昭寧一定會察覺不對勁。」
「一旦她選擇毀滅證據，那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也就白費了。」
虞青書一愣，這一點，她之前的確是忽略了，如果不是肖笙，搞不好這一次就要闖禍。
她的聲調柔和下去：「那你打算怎麼辦？」
肖笙沉吟了一聲，道：「嚴昭寧的目的是什麼？」
「自然是替嚴府上下九十一條人命報仇。」虞青書想也沒想就是回答。
肖笙笑道：「如果這件事，我們替她做了呢？」
虞青書恍然大悟，一拍腦袋：「撐著她的是那口氣，那口氣如果鬆了，她自然會把一切都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