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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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三修盯著肖笙看了足有三秒,雖然在竭力控制,但肖笙已經可以認定,自己猜想的方向,大概率沒有錯。

  他不著急,更不會懷疑,景三修會對自己撒謊。

  沒有必要,也沒得選擇。

  因為自己可以選擇救他,也可以選擇不救他,他現在能待在二隊的宿舍,而不是被束縛在辦案區的審訊椅上,靠得也是自己。

  至於師兄弟的情分,如果景三修選擇說謊,那也是選擇斷絕了兩人之間的這條紐帶。

  那自己又何必用熱臉去貼那冷板凳?

  景三修的頭低下去,他擔心自己的眼神會出賣自己,也在痛苦,到底誰對他來說,才是選擇正確的選擇。

  肖笙在景三修的身邊坐下,道:「是你去找的程疏樺,而不是程疏樺找到的你,對嗎,師兄?」

  話落的剎那,肖笙能看清景三修的肩頭幾不可察地一顫。

  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在盯著,此刻怕是已經錯過了這個細節。

  審訊就是這樣,想要徹底擊碎一個人的心理防線,靠得,不是嘴,而是眼睛。

  一個人沒有接受過訓練的人,身體是不會說謊的。

  景三修還在沉默著,肖笙琢磨不透,對方現在到底是心裡在天人交戰,還是打算,用沉默來回應自己。

  如果是後者,不得不說,會很棘手,讓他給自己的師兄上手段,肖笙確定自己做不到。

  想著,他看向了虞青書的方向。

  虞青書回應的眼神里,意思很明確,「看我做什麼,那是你的師兄,又不是我的師兄,自己想辦法」。

  「師兄,你知道為什麼當初我願意把我的秘密告訴你嗎?」

  肖笙覺得,只能打感情牌了。

  景三修抬起頭,開口道:「雖然我知道你突然說起這件事的目的是什麼,但我還是想知道答案。」

  不出意料,果然是被看透了......肖笙心裡苦笑,回應道:「因為你很純粹,你有你自己的目標,而不是趨炎附勢的人,與你合作,我不擔心你會出賣我。」

  「為什麼?」景三修追問道。

  「因為,如果你想要出賣我,你一定會提前告訴我。」

  景三修的雙瞳劇烈顫動,雙手的拳頭不自覺握起。

  他再次撇過了頭,片刻後,道:「對不起,我不知道將這件事說出去之後會給你我帶來這樣的麻煩。」

  搞定了!

  肖笙壓下心裡的驚喜。

  一邊原本坐姿慵懶的虞青書在聽到這句話後瞬間來了精神,坐直了身體。

  肖笙深吸了一口氣,道:「師兄,你說的是哪件事?」

  景三修抬起頭,看向肖笙:「當初拿到你造的第一批對講機的時候,我沒有立刻出手的打算,而是想要抬高它的價格,我想把它打造成奢侈品。」

  「但僅憑對講機的功能,站上高端是沒問題,但高端與奢侈品完全就是兩個概念,高端靠的是東西本身,而奢侈品靠得,是東西背後的故事。」

  「所以,你找到了程疏樺,」肖笙打斷道,「你想借用她監天署高級工程師的名頭給對講機做背書,對嗎?」

  「背書?」景三修一愣,「背什麼書?」

  肖笙反應過來,這兒的人哪知道給產品背書是什麼意思......他擺擺手,道:「就是,就是找個人,夸這個對講機很厲害,然後這個人又是一個擁有很高社會地位的人,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景三修和虞青書同時擺出一副瞭然的表情。

  「要是這麼說的話,我當初找到程疏樺時,的確是這樣的想法。」景三修點頭道。

  這話,也勾出了肖笙心中最想不通的一個問題。

  就是景三修在於程疏樺見面的時候為什麼要擺出一副二人在此之前根本不相識的模樣。

  他們兩個人是裝的這一點,倒是一想就通的。

  但肖笙想不通的是,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畢竟找個地位高的人給對講機背書這種事情,也沒有什麼值得去隱瞞的,更何況自己就是對講機製造人,將對講機打造成奢侈品這件事,對自己絕對有利,自己又怎麼會去拒絕。

  可景三修如果擔心的不是這一點,那他又在擔心什麼?

  或者說,他想要隱瞞什麼?

  肖笙臉上的沉凝被景三修看在眼裡,他知道自己這個小師弟在想什麼。

  「你想不通我為什麼要隱瞞跟程疏樺早就相識這件事情,對嗎?」

  話音未落,虞青書搶先開了口:「什麼?你跟程疏樺早就認識?為什麼我不知道。」

  當初自己和景三修與程疏樺初次見面的時候,虞青書並不在現場,自然也就不知道當時是怎樣的情況。

  而在事後,肖笙也並未跟虞青書提過這一點。

  肖笙心想,你跟程疏樺認識了這麼多年,連對方是個間諜都不知道,那不知道這個事情,不很正常嗎?

  只要程疏樺想隱瞞,你又怎麼會知道。

  景三修轉向虞青書:「跟程疏樺有關的事情,你不知道的,又何嘗只是這一件?」

  虞青書的神色沉下去,景三修說的沒錯,程疏樺就是有著兩副面孔,大家看到的,只是程疏樺願意讓別人看到的那副面孔。

  但藏著這副面孔下的,恐怕沒人見過。

  不對,景三修說不定見過!

  肖笙立刻追問:「師兄,你到底知道些什麼?現在這事已經不是你我之間的小事,而是事關大夏,程疏樺在背叛大夏,背叛我們每一個人!」

  景三修突然笑了:「背叛大夏?呵呵,是大夏先背叛了她。」

  「你快說!」虞青書忍不住了,一拍桌子。

  肖笙抬手壓了壓,他很清楚,程疏樺是間諜這回事對虞青書的打擊絕對是高於對自己的打擊的。

  自己認識程疏樺才多久,而虞青書和程疏樺可以說,是無話不說的朋友。

  虞青書一直在竭力隱藏,但總有藏到極限的時候。

  景三修也是聽出了虞青書話語裡的不耐煩,嘆了口氣,道:「程疏樺.......在很久之前,她不叫這個名字的。」

  「那叫什麼?」虞青書站起身,盯著景三修追問道。

  「嚴昭寧。」景三修一字一頓。

  肖笙在嘴裡反覆琢磨這三個字,但搜刮遍了腦海,也沒有找出跟之有關的任何記憶。

  他看向虞青書,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看樣子,對這個名字也是一無所知。

  景三修繼續道:「這個名字你們可能沒聽過,因為在那時候時候,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名字,」他看向虞青書,「但她父親的名字,我相信你一定聽說過。」

  「她父親是誰?」肖笙和虞青書同時開口。

  「嚴世利。」

  帶著這三個字,肖笙再次在腦海里搜颳了一遍,可得到的,還是跟剛才一樣的結果。

  但在虞青書的臉上,他看到了絕對的震驚,是那種親眼看見母豬上樹後的震驚、不解和難以置信。

  肖笙看著虞青書,開口問道:「虞隊,你知道嚴世利這個?」

  這話讓虞青書緩過神來,但眼神依舊空泛。

  「這個名字,塵封了二十多年了,我也是在之前辦一起案子的時候,偶然知道的。」

  「這個名字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肖笙追問。

  虞青書深吸了一口氣:「等等,你讓我在腦子裡捋捋,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也只是在天工局的檔案庫里看到過一部分資料,跟嚴世利有關的很多資歷連我這個級別都看不了。」

  沉默了片刻,虞青書繼續道:「當年,嚴世利官居大夏朝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時候,現在的聖人連太子的位置都還沒坐上去。」

  「可突然有一天,嚴世利被曝暗通敵國,一夜之間滿門抄斬!」

  「什麼?」肖笙猛地站起身,「堂堂一個國家的首輔,一夜之間就被滅了滿門嗎?那要大夏律有何用?」

  「大夏律?」景三修冷哼了一聲,「你知道命令來自誰嗎?」

  肖笙恍然大悟,能夠一夜之間要了大夏朝首輔全家的性命,在這大夏,除了聖人,就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也只有他,才能無視大夏律,做出這樣的決定。

  可這裡明顯有一個不合理的地方!

  肖笙盯向景三修:「嚴昭寧和嚴世利是什麼關係?」

  「父女。」

  景三修沒有任何隱瞞,因為程疏樺現在做出這樣的事情,也就沒有瞞下去的必要了。

  「父女?」虞青書幾步上前,站定在了景三修的身前,「嚴世利全家上下九十二口已經死光了,怎麼會還有活口?」

  景三修搖了搖頭,道:「當初在抄家之後,嚴府不明不白就發生了一把大火,那之後,找到的,只是九十二具燒焦的屍體。」

  肖笙看向虞青書,希望從對方那裡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虞青書微微頷首,景三修說得並沒錯。

  她繼續問道:「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景三修苦笑道:「這就不得不提我父親了,他在掌管輝耀公司之前,是皇城內宮統領......」

  「皇城內宮統領?」虞青書猛地愣住,隨即一把攥緊了景三修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從床上提了起來,「當初去嚴府抄家的,就是你的父親?」

  景三修的臉在剎那間被憋的通紅。

  肖笙一步上前,握住了虞青書的手,一根一根掰開了虞青書的手指頭。

  「冷靜一點,是他爸,又不是他,先聽他說下去。」

  虞青書一掌將景三修甩回床上,指著對方狠狠道:「說!說清楚!」

  景三修捂著脖子大口喘息。

  肖笙將其扶起,拍著景三修的背,才算是幫他捋順了被堵在咽喉的那口氣。

  「咳咳咳——」景三修的氣息半天才是喘勻,繼續道,「我爸也遭報應了,不是嗎?」

  虞青書臉上的神色稍稍緩和了下去,景三修的父親出車禍這件事,不是什麼秘聞,虞青書早就聽說過。

  也許,在景三修父親出車禍這件事的背後,還隱藏著什麼肖笙不知道的事情。

  但這件事,不是現在急於需要去弄清楚的。

  肖笙安撫虞青書在椅子上重新坐下後,走回了景三修的身邊。

  「是你父親救下了程疏樺?哦,不,是嚴昭寧。」

  景三修重重點頭,道:「那時候的嚴昭寧才一歲!」

  他突然盯向肖笙:「是一個剛剛在學會走路的孩子!」

  肖笙沉默下去,景三修的父親去嚴府抄家,奉的是聖人的命令,他不得不去執行,否則,他全家的下場就會跟嚴世利一樣。

  那景三修,現在也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但他父親的良心,還在。

  「所以,你父親救下了嚴昭寧?」肖笙試探道。

  「對,」景三修長吁了一口氣,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在救下嚴昭寧之後,他放了一把火,燒掉了嚴府,以此來掩蓋嚴昭寧被救的事實。」

  虞青書聽到這裡,眉頭緩緩皺起:「不對,你父親如果救下了嚴昭寧,那他將嚴昭寧藏到了哪裡?像他這樣級別的官員,是受到嚴密監控的,上面不可能不知道你們家平白無故多出一個孩子來。」

  景三修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確定,父親並沒有把嚴昭寧帶回家裡來......」

  「等等!」肖笙打斷道,「你父親既然沒有將嚴昭寧帶回家,那肯定就是藏在了別處,那你怎麼會知道嚴昭寧的存在?」

  景三修笑道:「我就知道你會發現這點不合理。」

  「其實,在我父親出車禍之前,我對這些事情是一無所知的,更不知道嚴昭寧的存在。」

  「但我父親在甦醒之後,找到了我,將這些事情告訴了我......」

  選擇這個時候告訴景三修,肖笙覺得這個時間點多少有點託付的意思。

  他開口道:「你的父親,是想將照顧嚴昭寧的任務,託付給你?」

  「嗯——」景三修的聲音很輕,「我父親說得不多,她只告訴了我在救下嚴昭寧之前發生了什麼,而在那之後,他隻字未提。」

  「所以,你在那個時候聯繫上了程疏樺?」虞青書意識到自己說錯了,改口道,「是嚴昭寧。」

  「對,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加入了監天署。我以為是我父親的安排,也就沒有多問,畢竟我跟她不熟。」

  「我更擔心的,是她到底知道多少......」

  肖笙緩緩道:「你怕她知道的事情,足以讓你景家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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