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失戀
玻璃房裡的袁皓緩緩靠近玻璃房的邊緣站定，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峙的二人。
他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自己攪動整個荊藤市的風雲，更清楚，這個答案很可能會狠狠戳中肖笙心底最柔軟也最不願意觸碰的地方。
這對肖笙來說，將是一次洗禮。
是家國利益，還是兒女情長......
虞青書緊蹙眉頭，雙手不自覺收攏在身前，清麗的面容上滿是凝重。
對於肖笙和程疏樺的接觸，她早就心知肚明，但一直認為，程疏樺對肖笙的崇拜，僅僅是單方面的。
可從肖笙剛才的扭捏里，虞青書的心底生出了一個連自己也不願意去直面的猜測。
白朮淵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的喜怒，可微微緊繃的神情已經出賣了他心裡的波瀾。
景光祿坐在椅子上，剛才的蠻橫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抽空了，脊背微微佝僂，原本銳利沉穩的眼神徹底暗淡下去。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牙關緊咬到腮幫子微微發顫。
肖笙看得出來，景光祿此時的心裡，怕是在進行著一場極致煎熬的博弈。
說出內鬼的身份，便是親手斬斷自己的所有後路，自己背後的家族勢力也很可能會因此盡數覆滅。
因為他的背後，還站著雪國的二皇子雷犇，一旦開口，就算是徹底背叛了雷犇，導致雷犇費盡心機所布置的計劃在他這裡功虧一簣。
雷烈這條大腿沒抱上，又背叛了雷犇，他承受的，將會是整個雪國的怒火。
漫長的沉默蔓延開來，但肖笙耐心十足，他篤定對方終究會妥協。
理由很簡單，雷犇的報復在此時可以說還遠在天邊，那他手裡的震心符，可以在三秒內拍在景正義的胸口。
景正義是景光祿唯一的子脈，肖笙很確定，景光祿不敢賭。
「看來你是不打算說了......」肖笙轉向袁皓，「袁隊，裡面是不是還有一張震心符啊，辛苦你給床上那人貼上。」
袁皓沒說話，微微頷首。
身邊的醫生很識相地就遞上了一張震心符。
對於肖笙這樣處在底層的天工局特工，這醫生多少還能硬氣幾句，但面對袁皓，他就連多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了。
而且現在看來，掌控全局的人，就是這個剛才自己最看不起的小小天工局特工。
袁皓接過震心符，猛地就朝昏迷的景正義抬起了手。
「住手！」
景光祿失聲厲吼，聲音里滿是無力的妥協：「你們不要再逼我了！」
袁皓停下動作，但沒有收手的意思，轉身淡淡看向窗外的景光祿，隨後將視線落在肖笙的身上。
肖笙沒有給出回應，而是看向景光祿。
「逼你？」
「你當初一而再，再而三想要將我除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會有這樣的結局？」
景光祿看著肖笙，眼角控制不住抽動。
「是我小看你了，當初我選擇陳荊生作為替罪羊的時候，就是看中了他的微不足道，認定這樣的人就算是死了，也不會有人去在意。」
「可沒想到，他的身後竟然有你的存在。」
肖笙冷冷一笑：「當初看到我的時候，你應該也是以為，我這樣的無名小輩對你來說，連一隻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蟻都比不上，是嗎？」
「不錯！」
景光祿的音調突然拔高：「當初的你根本連我的眼都入不了！考慮你的死活，我還不如多費腦去想想該怎麼去解決景三修這個木頭。」
雖然被貶的一文不值，但肖笙心裡倒是沒有半分的不悅，畢竟在那個時候，自己就是一個小小的會計，連修煉的資格都沒有，滿腦子想著只要能安穩熬到退休就可以了。
這樣的自己，對於掌控一艘商業巨艦，談笑間左右一個行業的命運的景光祿來說，連微不足道都算不上。
算什麼？算是空氣。
肖笙開口道：「我很好奇，我是什麼時候入了您老的法眼的？」
景光祿的餘光掃了肖笙一眼，長嘆了一口氣：「是你殺了井老怪的時候。」
「等等！」肖笙突然開口，「你說你注意到我的時候，景老怪已經死在了我的手裡，那在此之前呢，是誰在安排這些對我的殺招？」
肖笙想起了一個人，一個不願意去想起，也是將自己這一生徹底改變的那個人——
保海鋒。
當初他只是以為這個人就像是宋有才口中宋家的一個嫡出，所做的一切都是跟在宋有才身後，按照宋家的指示，成為景光祿手下的一條狗。
後來宋家被景光祿滅門，保海鋒卻活了下來，肖笙更是在金庫盜案的現場見到了保海鋒。
但即便是到那時，肖笙還是以為保海鋒是為了活命而選擇站在景光祿這邊。
而現在景光祿卻說注意到自己的時候，是在井老怪死了之後。
那之前呢？一步步想把自己逼死的，到底是誰？
除了保海鋒，肖笙想不到其他人了。
「是你指使保海鋒去誣陷我舅舅陳荊生的？」肖笙情不自禁開口，「從一開始，保海鋒就是在故意幫我？為什麼？」
景光祿挑起眉：「這算是幾個問題？」
「你——！」
白朮淵突然開口：「肖笙，記得大局為重，找到保海鋒是遲早的事情，到時候，你自然可以從保海鋒的嘴裡知道真相。」
肖笙知道自己失態了，保海鋒是他刻意深埋進心裡的那道傷疤。
他以為自己能夠忘記，但每次這道傷疤被翻出來的時候，他才發現，有些痛，是連時間都沖淡不了的。
保海鋒，我必須要親手抓到你！
肖笙衝到景光祿面前，他的臉離景光祿的鼻尖只剩下一指的距離。
「說，你們安插在監天署的內鬼是誰！？」
「程疏樺。」
短短三個字，瞬間抽乾了肖笙身上所有的力氣。
他的下意識屏住呼吸，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他不是沒懷疑過程疏樺，但心底從知道監天署有內鬼這件事開始，就抱著一絲僥倖。
監天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怎麼可能就這麼巧會是程疏樺。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一身白衣，眉眼清冷淡然，不染半分世俗煙火，周身自帶疏離淡漠的氣質，仿佛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在自己講解對講機時，即便是對於陌生的知識，她總能有獨到的見解，眼眸之中滿是純粹的求知慾，那般模樣，讓肖笙在那一瞬心生憐惜。
之後的數次相處，都是程疏樺主動尋來，那份自然而然的親近，讓肖笙暗自心動，心中悄然滋生出想要征服這般絕代才女的心思，還曾自嘲自己一廂情願。
這樣的人，怎麼會是一個他國安排在大夏的間諜？
可現在想來，那些看似純粹的學識探討，那些恰到好處的刻意靠近，還有那不吝贈送的符紙......原來從一開始，便全是程疏樺精心策劃的算計。
而肖笙更是忽略了一點。
程疏樺是一個符師，為什麼會對對講機如此感興趣？
當初，程疏樺的表現讓他單純以為，這就是一個做學問的對知識的渴望。
這樣的人，在監天署比比皆是。
虞青書後撤半步，只覺得腦子裡閃過一陣眩暈。
她與程疏樺結識的時間更早於肖笙，以姐妹相稱，自己看中的就是對方的才華橫溢，品行清冷，向來潔身自好，是她認識的人當中難得的清正之人。
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內鬼，竟然會是她。
袁皓走出關押景正義的玻璃房，走到了肖笙的身邊，輕輕拍了拍肖笙的肩膀，沒有多說半句安慰的話。
他清楚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更是在肖笙的傷口上撒鹽。
肖笙佇立在原地，身形微微僵硬，腦海之中已然變得一片空白。
「哈哈哈......」肖笙低聲輕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可奈何，「原來真的是她，原來從頭到尾她都在騙我。」
白朮淵站起身，對著身邊的手下揮手吩咐道：「把景光祿和景正義帶下去。」
那一瞬，景光祿視線快速掃過白朮淵，最後鎖死在玻璃房內的景正義身上。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裡面的真的是景正義，只要能救下自己的唯一血脈，讓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肖笙哪裡看不出景光祿心裡的那點想法，心裡嘲弄，你以為你保下了景正義的命？你只是暫時保下了他的命而已。
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們死，但在死之前，必須榨光你們身上的所有價值。
景光祿父子倆很快被帶下去，房間裡，只剩下了肖笙和白朮淵幾人。
沉默的氣氛被袁皓率先打破：「白局，還不動手，等到什麼時候？」
這話讓肖笙和虞青書的心，更沉了一分，將目光同時投在了白朮淵的身上。
白朮淵拖著下巴，沉默不語。
袁皓再次開口：「白局——」
白朮淵指向袁皓：「別衝動，你是天工局的老人，你難道不知道辦案要講證據這條鐵律嗎？」
肖笙一愣，轉瞬明白了白朮淵這句話里的意思。
現在的情況，就是天工局僅僅是掌握了景光祿的口供，而沒有實質的證據去證明程疏樺就是那個內鬼。
口供這東西，主觀性太強，景光祿今天可以說程疏樺是內鬼，明天改口就可以說監天署的署長才是內鬼。
雖然幾人都相信，在剛才那個的情況下，景光祿不會說謊。
但要是換做別人，這份口供的可靠性就會存疑，尤其這件案子直通聖人，僅僅有口供是絕對不夠的，必須要有鐵一般的輔證。
袁皓也是想通了，著急道：「難道就看著程疏樺跑了？抓回來一審，只要她開口，有沒有其他證據也就不重要了。」
「糊塗了你？」
白朮淵的語調突然拉高，帶著明顯的怒意：「程疏樺深耕監天署多年，根基深厚，除了她自己，這些年她有沒有在監天署裡面再安插自己的人？」
「還有，程疏樺雖然表面上醉心學問，但官場上的來來往往她是一件都沒有落下，更是跟長公主有著聯繫，這一點，你難道不知道嗎？」
接連兩個問題將袁皓的嘴徹底堵上。
撇開第一個問題不說，單單就是長公主的存在，就能讓天工局夠頭疼的。
雖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天資犯法會讓你知道嗎？
同理，長公主到底有沒有參與到這件事情里來？如果參與了，參與的有多深？
退一萬步說，如果抓到程疏樺之後，對方死活不開口，有長公主這個靠山，天工局根本不敢對程疏樺上手段。
這就陷入了一個死循環，程疏樺知道天工局怕什麼，只要做到不開口就行，天工局知道程疏樺是內鬼，但想要讓對方開口，靠嘴，肯定是說不通的。
擺在眼前的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剪掉長公主對程疏樺的信任，讓程疏樺徹底失去這座靠山；
第二，找到鐵證，這個證據的分量必須足夠重，重要程疏樺只要看到，就明白自己除了如實交代再無他路。
肖笙突然開口：「白局，我去找證據！」
這話讓袁皓和虞青書不由得一驚，這人剛才還沉浸在失戀的痛苦裡，現在轉頭就說要去找自己曾經愛慕之人的犯罪證據？
只有白朮淵的臉上露出欣慰，似乎他在等的，就是肖笙的這句話。
「很好，那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和青書。」
袁皓回過神，道：「那程疏樺那邊......」
白朮淵回應道：「我還看不透你的想法？程疏樺那邊就交給你盯著，記住，原則上不打草驚蛇，但如果發現對方有任何要逃跑的跡象，就地抓捕。」
「是！」
肖笙又道：「白局，那長公主那邊？」
白朮淵向房間的大門走去，頭也沒回：「長公主那邊就交給我，不就是利益嗎，我給她就是了。」
大門打開，白朮淵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袁皓匆匆作別，跟了上去，對於程疏樺的監視，現在是一刻都耽誤不起。
虞青書拍了拍肖笙的肩頭，道：「肖大人，你說要找證據，你打算從哪裡找起？」
「這個......」
剛才完全是腦子一熱就答應下來了，最主要的是，其他兩件事也不適合自己。
不如主動請纓，在白朮淵那裡討個好印象。
就在這時，肖笙的腦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個人。
「虞隊，我師兄景三修還在隊裡嗎？」
他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自己攪動整個荊藤市的風雲，更清楚，這個答案很可能會狠狠戳中肖笙心底最柔軟也最不願意觸碰的地方。
這對肖笙來說，將是一次洗禮。
是家國利益，還是兒女情長......
虞青書緊蹙眉頭，雙手不自覺收攏在身前，清麗的面容上滿是凝重。
對於肖笙和程疏樺的接觸，她早就心知肚明，但一直認為，程疏樺對肖笙的崇拜，僅僅是單方面的。
可從肖笙剛才的扭捏里，虞青書的心底生出了一個連自己也不願意去直面的猜測。
白朮淵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的喜怒，可微微緊繃的神情已經出賣了他心裡的波瀾。
景光祿坐在椅子上，剛才的蠻橫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抽空了，脊背微微佝僂，原本銳利沉穩的眼神徹底暗淡下去。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牙關緊咬到腮幫子微微發顫。
肖笙看得出來，景光祿此時的心裡，怕是在進行著一場極致煎熬的博弈。
說出內鬼的身份，便是親手斬斷自己的所有後路，自己背後的家族勢力也很可能會因此盡數覆滅。
因為他的背後，還站著雪國的二皇子雷犇，一旦開口，就算是徹底背叛了雷犇，導致雷犇費盡心機所布置的計劃在他這裡功虧一簣。
雷烈這條大腿沒抱上，又背叛了雷犇，他承受的，將會是整個雪國的怒火。
漫長的沉默蔓延開來，但肖笙耐心十足，他篤定對方終究會妥協。
理由很簡單，雷犇的報復在此時可以說還遠在天邊，那他手裡的震心符，可以在三秒內拍在景正義的胸口。
景正義是景光祿唯一的子脈，肖笙很確定，景光祿不敢賭。
「看來你是不打算說了......」肖笙轉向袁皓，「袁隊，裡面是不是還有一張震心符啊，辛苦你給床上那人貼上。」
袁皓沒說話，微微頷首。
身邊的醫生很識相地就遞上了一張震心符。
對於肖笙這樣處在底層的天工局特工，這醫生多少還能硬氣幾句，但面對袁皓，他就連多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了。
而且現在看來，掌控全局的人，就是這個剛才自己最看不起的小小天工局特工。
袁皓接過震心符，猛地就朝昏迷的景正義抬起了手。
「住手！」
景光祿失聲厲吼，聲音里滿是無力的妥協：「你們不要再逼我了！」
袁皓停下動作，但沒有收手的意思，轉身淡淡看向窗外的景光祿，隨後將視線落在肖笙的身上。
肖笙沒有給出回應，而是看向景光祿。
「逼你？」
「你當初一而再，再而三想要將我除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會有這樣的結局？」
景光祿看著肖笙，眼角控制不住抽動。
「是我小看你了，當初我選擇陳荊生作為替罪羊的時候，就是看中了他的微不足道，認定這樣的人就算是死了，也不會有人去在意。」
「可沒想到，他的身後竟然有你的存在。」
肖笙冷冷一笑：「當初看到我的時候，你應該也是以為，我這樣的無名小輩對你來說，連一隻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蟻都比不上，是嗎？」
「不錯！」
景光祿的音調突然拔高：「當初的你根本連我的眼都入不了！考慮你的死活，我還不如多費腦去想想該怎麼去解決景三修這個木頭。」
雖然被貶的一文不值，但肖笙心裡倒是沒有半分的不悅，畢竟在那個時候，自己就是一個小小的會計，連修煉的資格都沒有，滿腦子想著只要能安穩熬到退休就可以了。
這樣的自己，對於掌控一艘商業巨艦，談笑間左右一個行業的命運的景光祿來說，連微不足道都算不上。
算什麼？算是空氣。
肖笙開口道：「我很好奇，我是什麼時候入了您老的法眼的？」
景光祿的餘光掃了肖笙一眼，長嘆了一口氣：「是你殺了井老怪的時候。」
「等等！」肖笙突然開口，「你說你注意到我的時候，景老怪已經死在了我的手裡，那在此之前呢，是誰在安排這些對我的殺招？」
肖笙想起了一個人，一個不願意去想起，也是將自己這一生徹底改變的那個人——
保海鋒。
當初他只是以為這個人就像是宋有才口中宋家的一個嫡出，所做的一切都是跟在宋有才身後，按照宋家的指示，成為景光祿手下的一條狗。
後來宋家被景光祿滅門，保海鋒卻活了下來，肖笙更是在金庫盜案的現場見到了保海鋒。
但即便是到那時，肖笙還是以為保海鋒是為了活命而選擇站在景光祿這邊。
而現在景光祿卻說注意到自己的時候，是在井老怪死了之後。
那之前呢？一步步想把自己逼死的，到底是誰？
除了保海鋒，肖笙想不到其他人了。
「是你指使保海鋒去誣陷我舅舅陳荊生的？」肖笙情不自禁開口，「從一開始，保海鋒就是在故意幫我？為什麼？」
景光祿挑起眉：「這算是幾個問題？」
「你——！」
白朮淵突然開口：「肖笙，記得大局為重，找到保海鋒是遲早的事情，到時候，你自然可以從保海鋒的嘴裡知道真相。」
肖笙知道自己失態了，保海鋒是他刻意深埋進心裡的那道傷疤。
他以為自己能夠忘記，但每次這道傷疤被翻出來的時候，他才發現，有些痛，是連時間都沖淡不了的。
保海鋒，我必須要親手抓到你！
肖笙衝到景光祿面前，他的臉離景光祿的鼻尖只剩下一指的距離。
「說，你們安插在監天署的內鬼是誰！？」
「程疏樺。」
短短三個字，瞬間抽乾了肖笙身上所有的力氣。
他的下意識屏住呼吸，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他不是沒懷疑過程疏樺，但心底從知道監天署有內鬼這件事開始，就抱著一絲僥倖。
監天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怎麼可能就這麼巧會是程疏樺。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一身白衣，眉眼清冷淡然，不染半分世俗煙火，周身自帶疏離淡漠的氣質，仿佛這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在自己講解對講機時，即便是對於陌生的知識，她總能有獨到的見解，眼眸之中滿是純粹的求知慾，那般模樣，讓肖笙在那一瞬心生憐惜。
之後的數次相處，都是程疏樺主動尋來，那份自然而然的親近，讓肖笙暗自心動，心中悄然滋生出想要征服這般絕代才女的心思，還曾自嘲自己一廂情願。
這樣的人，怎麼會是一個他國安排在大夏的間諜？
可現在想來，那些看似純粹的學識探討，那些恰到好處的刻意靠近，還有那不吝贈送的符紙......原來從一開始，便全是程疏樺精心策劃的算計。
而肖笙更是忽略了一點。
程疏樺是一個符師，為什麼會對對講機如此感興趣？
當初，程疏樺的表現讓他單純以為，這就是一個做學問的對知識的渴望。
這樣的人，在監天署比比皆是。
虞青書後撤半步，只覺得腦子裡閃過一陣眩暈。
她與程疏樺結識的時間更早於肖笙，以姐妹相稱，自己看中的就是對方的才華橫溢，品行清冷，向來潔身自好，是她認識的人當中難得的清正之人。
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內鬼，竟然會是她。
袁皓走出關押景正義的玻璃房，走到了肖笙的身邊，輕輕拍了拍肖笙的肩膀，沒有多說半句安慰的話。
他清楚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更是在肖笙的傷口上撒鹽。
肖笙佇立在原地，身形微微僵硬，腦海之中已然變得一片空白。
「哈哈哈......」肖笙低聲輕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可奈何，「原來真的是她，原來從頭到尾她都在騙我。」
白朮淵站起身，對著身邊的手下揮手吩咐道：「把景光祿和景正義帶下去。」
那一瞬，景光祿視線快速掃過白朮淵，最後鎖死在玻璃房內的景正義身上。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裡面的真的是景正義，只要能救下自己的唯一血脈，讓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肖笙哪裡看不出景光祿心裡的那點想法，心裡嘲弄，你以為你保下了景正義的命？你只是暫時保下了他的命而已。
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們死，但在死之前，必須榨光你們身上的所有價值。
景光祿父子倆很快被帶下去，房間裡，只剩下了肖笙和白朮淵幾人。
沉默的氣氛被袁皓率先打破：「白局，還不動手，等到什麼時候？」
這話讓肖笙和虞青書的心，更沉了一分，將目光同時投在了白朮淵的身上。
白朮淵拖著下巴，沉默不語。
袁皓再次開口：「白局——」
白朮淵指向袁皓：「別衝動，你是天工局的老人，你難道不知道辦案要講證據這條鐵律嗎？」
肖笙一愣，轉瞬明白了白朮淵這句話里的意思。
現在的情況，就是天工局僅僅是掌握了景光祿的口供，而沒有實質的證據去證明程疏樺就是那個內鬼。
口供這東西，主觀性太強，景光祿今天可以說程疏樺是內鬼，明天改口就可以說監天署的署長才是內鬼。
雖然幾人都相信，在剛才那個的情況下，景光祿不會說謊。
但要是換做別人，這份口供的可靠性就會存疑，尤其這件案子直通聖人，僅僅有口供是絕對不夠的，必須要有鐵一般的輔證。
袁皓也是想通了，著急道：「難道就看著程疏樺跑了？抓回來一審，只要她開口，有沒有其他證據也就不重要了。」
「糊塗了你？」
白朮淵的語調突然拉高，帶著明顯的怒意：「程疏樺深耕監天署多年，根基深厚，除了她自己，這些年她有沒有在監天署裡面再安插自己的人？」
「還有，程疏樺雖然表面上醉心學問，但官場上的來來往往她是一件都沒有落下，更是跟長公主有著聯繫，這一點，你難道不知道嗎？」
接連兩個問題將袁皓的嘴徹底堵上。
撇開第一個問題不說，單單就是長公主的存在，就能讓天工局夠頭疼的。
雖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天資犯法會讓你知道嗎？
同理，長公主到底有沒有參與到這件事情里來？如果參與了，參與的有多深？
退一萬步說，如果抓到程疏樺之後，對方死活不開口，有長公主這個靠山，天工局根本不敢對程疏樺上手段。
這就陷入了一個死循環，程疏樺知道天工局怕什麼，只要做到不開口就行，天工局知道程疏樺是內鬼，但想要讓對方開口，靠嘴，肯定是說不通的。
擺在眼前的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剪掉長公主對程疏樺的信任，讓程疏樺徹底失去這座靠山；
第二，找到鐵證，這個證據的分量必須足夠重，重要程疏樺只要看到，就明白自己除了如實交代再無他路。
肖笙突然開口：「白局，我去找證據！」
這話讓袁皓和虞青書不由得一驚，這人剛才還沉浸在失戀的痛苦裡，現在轉頭就說要去找自己曾經愛慕之人的犯罪證據？
只有白朮淵的臉上露出欣慰，似乎他在等的，就是肖笙的這句話。
「很好，那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和青書。」
袁皓回過神，道：「那程疏樺那邊......」
白朮淵回應道：「我還看不透你的想法？程疏樺那邊就交給你盯著，記住，原則上不打草驚蛇，但如果發現對方有任何要逃跑的跡象，就地抓捕。」
「是！」
肖笙又道：「白局，那長公主那邊？」
白朮淵向房間的大門走去，頭也沒回：「長公主那邊就交給我，不就是利益嗎，我給她就是了。」
大門打開，白朮淵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袁皓匆匆作別，跟了上去，對於程疏樺的監視，現在是一刻都耽誤不起。
虞青書拍了拍肖笙的肩頭，道：「肖大人，你說要找證據，你打算從哪裡找起？」
「這個......」
剛才完全是腦子一熱就答應下來了，最主要的是，其他兩件事也不適合自己。
不如主動請纓，在白朮淵那裡討個好印象。
就在這時，肖笙的腦海里突然冒出了一個人。
「虞隊，我師兄景三修還在隊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