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文化勝利的重要性
「弗朗茨，你就從了我吧，我就只有這一個小小的請求。」
「又來了。」
「什麼叫又來了，」理察拉過一把椅子，在弗朗茨對面坐了下來，「我這是有正事。」
「你哪次不是有正事。」弗朗茨的語氣聽上去像是在打發一個來借錢的親戚似的，「說吧，什麼事。」
「陛下，這不是聖誕節快到了嘛，我想那天宮廷音樂會的事……」
「宮裡的規矩，又不是朕一個人說了算的，」弗朗茨把那份文件合上，拿起下一份，「再說了，祖宗之法不可變。」
「陛下您想啊，維也納是什麼地方？是音樂之都，可每年的宮廷音樂會，演來演去就是那麼幾張老面孔.....」
「你的意思是維也納後繼無人了？」
「正是此意，」理察面不改色地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臣以為，帝國要想在音樂上繼續保持歐洲中心的地位，就必須給年輕人機會，讓那些真正有才華的年輕音樂家站上宮廷的舞台，讓整個歐洲看看，哈布斯堡治下的維也納，不僅有老施特勞斯這樣的舊時代大師，還有能接替他的新時代天才。」
弗朗茨盯著理察看了好一會兒，而後把面前的一摞公文往前一推
「既然你這麼有幹勁，不如先幫朕把這些事解決了。」
理察低頭一看，那一摞公文少說也有二三十份。
「陛下，臣是來談音樂會的，不是來當書記官的。」
「幫不幫？」
「……幫。」
理察嘆了口氣，拉過公文，從弗朗茨手裡接過蘸水筆，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地批閱起來，批了將近兩個小時
理察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趁機把話題又拉了回去。
「陛下，音樂會的事……」
「你先看看這份再說，這是布魯克勳爵呈上來的關於對外關稅談判的方案，他在裡面提到了跟普魯士協調統一的辦法，你看這篇文章，普魯士那邊的代表說....」
「好，我幫你看，」理察認命地拿起那份文件，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這裡有個陷阱，普魯士人說協調稅率，但沒說以誰的稅率為基準，如果以普魯士的稅率為準，那普魯士的工業品關稅比我們低，一旦統一了，普魯士的貨就會衝垮我們的市場，回函的時候要加上一條，以雙方的加權平均稅率為基準，普魯士在農產品上讓步，我們在工業品上讓步，互惠」。
「有道理，」弗朗茨點點頭，提起蘸水筆就在草案的空白處寫了幾行字，「下一份，這份是關於」
「你先聽我說完！」理察一拍桌子，嗓門提高了幾度，「音樂會的事！」
「好好好，你繼續，一邊看文件一邊聽你說。」
弗朗茨從文件堆最下面又抽出一份，推到理察面前。
這是施瓦岑貝格親王送來的新一輪官員選拔方案的草案，弗朗茨在上次的御前會議上採納了理察的意見，打算用公開選拔的方式部分取代貴族世襲任命制，用來構建這個新奧地利體系，現在該法案的草案已經到了雛形階段，需要再次審閱。
理察低頭一看，上面寫的是關於各地官員選拔規則草案的事情，這事情跟他密切相關。
「這裡面的第四條，新選拔官員應優先安排至經濟相對落後地區任職，這個你要加一句，」理察一邊用手指在紙面上劃著名，一邊說道，「凡在落後地區任職滿三年且考核合格的官員，在同等條件下優先提拔至核心地區擔任要職，這樣既能鼓勵有本事的年輕人去偏遠地方，又能保證你手裡積累一批在基層幹過的實幹派，不然光給苦差事不給奔頭，沒人願意去的，還有關於宮廷音樂會的事情.....」
「嗯，接著說，你又打什麼主意了？」弗朗茨問。
「臣哪有打什麼主意？臣這不是為了帝國音樂的百年大計嗎？陛下，您這話說得可就太傷人了，」理察攤開雙手，臉上寫著滿臉的委屈，「臣不過是覺得，帝國這些年在新音樂人才的培養上有些不夠重視，想通過這次宮廷音樂會，給年輕人一個展示才華的機會，將來這些人成長起來，不也都是帝國音樂界的棟樑之材嗎？」
理察飛快地說完這段話，然後又低頭指著文件上另一條，「還有這第十一條，凡有能力在其管轄地區展現治理能力者，應優先保留，這個表述太模糊了，什麼叫展現治理能力？應該量化指標，人口增長、稅收增長、識字率提升、新建道路里程，至少有一條能拿得出來，否則到時候誰都可以說自己在展示治理能力，你連個考核的依據都沒有。」
「嗯，量化指標，」弗朗茨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了下來，「這個提法好。」
「所以音樂會的事，你會同意的對吧？」
「同意什麼？」
理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努力地平復心情。
「讓年輕音樂家登台這件事，」理察一字一頓地說，「你只需要點點頭，剩下的事情我去安排。」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但是讓音樂學院的年輕學生上台，對帝國有什麼好處？還有這個是否要設計成固定流程，都有待商榷。」
「因為現在，維也納音樂界全都靠著一幫老前輩撐場面，年輕人連上台的機會都沒有，沒有機會就沒有鍛鍊，沒有鍛鍊就沒有成長，過個十年二十年，等他們都退了，維也納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音樂家？」
「老施特勞斯他們不是還健在嗎？」
「所以才要趁他們還健在的時候，把新人推上去！」理察加重了語氣，「讓老前輩在宮廷音樂會上親自為新人做鋪墊，這是一種傳承，全國報紙都會報導這件事，維也納音樂之都的名聲只會比現在更響亮。」
「更重要的是！」理察頓了一下，「帝國需要有讓人記住的正面形象，而文化，是最能打動人心的東西。」
「你說的這些有道理，但是....」弗朗茨擺了擺手。
「但是什麼？」
「但是宮廷音樂會的節目單不歸朕管。」
理察愣了一下：「那歸誰管？」
「當然是大公妃，」弗朗茨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這段時期的宮廷音樂會歷來是大公妃親自主持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剛才跟我磨蹭了半天幹什麼？！」
「因為朕想聽聽你的意見啊，」弗朗茨一本正經地從文件堆里又抽出一份，「來，幫朕再看看這一份，特里斯特港務局呈上來的擴建方案。」
理察感覺自己血壓已經上升了，他為了一場音樂會的事，從財政改革談到官員選拔再到關稅談判，把帝國半個內閣的活兒都幹了，結果弗朗茨跟他說，這事不歸他管。
「弗朗茨。」
「叫陛下。」
「陛下，您身為帝國皇帝，帝國最高的統治者，您就這點兒權力都沒有嗎，連加一個節目都不行？」
「不是不行，」弗朗茨慢條斯理地在文件上寫著什麼，頭也沒抬，「是朕不想為這件事去跟母親說，朕每天要處理的公務有多少，你是親眼看到的，你去找母親，她要是同意，朕絕無異議。」
「那我去找大公妃？」
「不然呢，總不能是我去跟母親說，你既然這麼熱心這件事，那你自己去辦。」弗朗茨把蘸水筆擱回筆筒里，靠在椅背上，看著理察，聲音忽然變得非常輕快。
「就這麼定了，節目單的事你去找母親商量，商量好了把名單送過來，朕簽字。」
「去吧去吧，別杵在這兒了。」
理察站在原地，看著那一摞公文後面弗朗茨那張故作嚴肅的臉，忽然有一種想把自己手裡這本官員選拔草案糊在他臉上的衝動。
難道是？
如果由弗朗茨直接下令，朝堂上那些老頑固們又會嚷嚷皇帝搞獨裁，不尊重傳統，可如果是大公妃點的頭，那就變成了「大公妃體恤後輩、弘揚音樂傳統」，沒有人能說什麼。
弗朗茨故意把事情踢給他，讓他去找大公妃，其實是在給他一個機會，一個在大公妃面前親自展示自己做事能力的機會。
那你說你剛才裝聽不懂裝了半天幹什麼？
「你在那裡嘀咕什麼呢。」
「沒沒沒，夸您呢。」理察把那份官員選拔草案放到書桌角落，「那臣告退了。」
「走吧走吧，記得把選拔草案帶回去讀一下，明天給朕寫份意見書。」
「剛才不是口述過了嗎？」
「口述的不算，朕要正式的。」
唉，為了自己的文化輸出計劃，為了德意志的文化統一，怎麼就這麼難。
「又來了。」
「什麼叫又來了，」理察拉過一把椅子，在弗朗茨對面坐了下來，「我這是有正事。」
「你哪次不是有正事。」弗朗茨的語氣聽上去像是在打發一個來借錢的親戚似的，「說吧，什麼事。」
「陛下，這不是聖誕節快到了嘛，我想那天宮廷音樂會的事……」
「宮裡的規矩，又不是朕一個人說了算的，」弗朗茨把那份文件合上，拿起下一份，「再說了，祖宗之法不可變。」
「陛下您想啊，維也納是什麼地方？是音樂之都，可每年的宮廷音樂會，演來演去就是那麼幾張老面孔.....」
「你的意思是維也納後繼無人了？」
「正是此意，」理察面不改色地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臣以為，帝國要想在音樂上繼續保持歐洲中心的地位，就必須給年輕人機會，讓那些真正有才華的年輕音樂家站上宮廷的舞台，讓整個歐洲看看，哈布斯堡治下的維也納，不僅有老施特勞斯這樣的舊時代大師，還有能接替他的新時代天才。」
弗朗茨盯著理察看了好一會兒，而後把面前的一摞公文往前一推
「既然你這麼有幹勁，不如先幫朕把這些事解決了。」
理察低頭一看，那一摞公文少說也有二三十份。
「陛下，臣是來談音樂會的，不是來當書記官的。」
「幫不幫？」
「……幫。」
理察嘆了口氣，拉過公文，從弗朗茨手裡接過蘸水筆，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地批閱起來，批了將近兩個小時
理察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趁機把話題又拉了回去。
「陛下，音樂會的事……」
「你先看看這份再說，這是布魯克勳爵呈上來的關於對外關稅談判的方案，他在裡面提到了跟普魯士協調統一的辦法，你看這篇文章，普魯士那邊的代表說....」
「好，我幫你看，」理察認命地拿起那份文件，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這裡有個陷阱，普魯士人說協調稅率，但沒說以誰的稅率為基準，如果以普魯士的稅率為準，那普魯士的工業品關稅比我們低，一旦統一了，普魯士的貨就會衝垮我們的市場，回函的時候要加上一條，以雙方的加權平均稅率為基準，普魯士在農產品上讓步，我們在工業品上讓步，互惠」。
「有道理，」弗朗茨點點頭，提起蘸水筆就在草案的空白處寫了幾行字，「下一份，這份是關於」
「你先聽我說完！」理察一拍桌子，嗓門提高了幾度，「音樂會的事！」
「好好好，你繼續，一邊看文件一邊聽你說。」
弗朗茨從文件堆最下面又抽出一份，推到理察面前。
這是施瓦岑貝格親王送來的新一輪官員選拔方案的草案，弗朗茨在上次的御前會議上採納了理察的意見，打算用公開選拔的方式部分取代貴族世襲任命制，用來構建這個新奧地利體系，現在該法案的草案已經到了雛形階段，需要再次審閱。
理察低頭一看，上面寫的是關於各地官員選拔規則草案的事情，這事情跟他密切相關。
「這裡面的第四條，新選拔官員應優先安排至經濟相對落後地區任職，這個你要加一句，」理察一邊用手指在紙面上劃著名，一邊說道，「凡在落後地區任職滿三年且考核合格的官員，在同等條件下優先提拔至核心地區擔任要職，這樣既能鼓勵有本事的年輕人去偏遠地方，又能保證你手裡積累一批在基層幹過的實幹派，不然光給苦差事不給奔頭，沒人願意去的，還有關於宮廷音樂會的事情.....」
「嗯，接著說，你又打什麼主意了？」弗朗茨問。
「臣哪有打什麼主意？臣這不是為了帝國音樂的百年大計嗎？陛下，您這話說得可就太傷人了，」理察攤開雙手，臉上寫著滿臉的委屈，「臣不過是覺得，帝國這些年在新音樂人才的培養上有些不夠重視，想通過這次宮廷音樂會，給年輕人一個展示才華的機會，將來這些人成長起來，不也都是帝國音樂界的棟樑之材嗎？」
理察飛快地說完這段話，然後又低頭指著文件上另一條，「還有這第十一條，凡有能力在其管轄地區展現治理能力者，應優先保留，這個表述太模糊了，什麼叫展現治理能力？應該量化指標，人口增長、稅收增長、識字率提升、新建道路里程，至少有一條能拿得出來，否則到時候誰都可以說自己在展示治理能力，你連個考核的依據都沒有。」
「嗯，量化指標，」弗朗茨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了下來，「這個提法好。」
「所以音樂會的事，你會同意的對吧？」
「同意什麼？」
理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努力地平復心情。
「讓年輕音樂家登台這件事，」理察一字一頓地說，「你只需要點點頭，剩下的事情我去安排。」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但是讓音樂學院的年輕學生上台，對帝國有什麼好處？還有這個是否要設計成固定流程，都有待商榷。」
「因為現在，維也納音樂界全都靠著一幫老前輩撐場面，年輕人連上台的機會都沒有，沒有機會就沒有鍛鍊，沒有鍛鍊就沒有成長，過個十年二十年，等他們都退了，維也納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音樂家？」
「老施特勞斯他們不是還健在嗎？」
「所以才要趁他們還健在的時候，把新人推上去！」理察加重了語氣，「讓老前輩在宮廷音樂會上親自為新人做鋪墊，這是一種傳承，全國報紙都會報導這件事，維也納音樂之都的名聲只會比現在更響亮。」
「更重要的是！」理察頓了一下，「帝國需要有讓人記住的正面形象，而文化，是最能打動人心的東西。」
「你說的這些有道理，但是....」弗朗茨擺了擺手。
「但是什麼？」
「但是宮廷音樂會的節目單不歸朕管。」
理察愣了一下：「那歸誰管？」
「當然是大公妃，」弗朗茨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這段時期的宮廷音樂會歷來是大公妃親自主持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剛才跟我磨蹭了半天幹什麼？！」
「因為朕想聽聽你的意見啊，」弗朗茨一本正經地從文件堆里又抽出一份，「來，幫朕再看看這一份，特里斯特港務局呈上來的擴建方案。」
理察感覺自己血壓已經上升了，他為了一場音樂會的事，從財政改革談到官員選拔再到關稅談判，把帝國半個內閣的活兒都幹了，結果弗朗茨跟他說，這事不歸他管。
「弗朗茨。」
「叫陛下。」
「陛下，您身為帝國皇帝，帝國最高的統治者，您就這點兒權力都沒有嗎，連加一個節目都不行？」
「不是不行，」弗朗茨慢條斯理地在文件上寫著什麼，頭也沒抬，「是朕不想為這件事去跟母親說，朕每天要處理的公務有多少，你是親眼看到的，你去找母親，她要是同意，朕絕無異議。」
「那我去找大公妃？」
「不然呢，總不能是我去跟母親說，你既然這麼熱心這件事，那你自己去辦。」弗朗茨把蘸水筆擱回筆筒里，靠在椅背上，看著理察，聲音忽然變得非常輕快。
「就這麼定了，節目單的事你去找母親商量，商量好了把名單送過來，朕簽字。」
「去吧去吧，別杵在這兒了。」
理察站在原地，看著那一摞公文後面弗朗茨那張故作嚴肅的臉，忽然有一種想把自己手裡這本官員選拔草案糊在他臉上的衝動。
難道是？
如果由弗朗茨直接下令，朝堂上那些老頑固們又會嚷嚷皇帝搞獨裁，不尊重傳統，可如果是大公妃點的頭，那就變成了「大公妃體恤後輩、弘揚音樂傳統」，沒有人能說什麼。
弗朗茨故意把事情踢給他，讓他去找大公妃，其實是在給他一個機會，一個在大公妃面前親自展示自己做事能力的機會。
那你說你剛才裝聽不懂裝了半天幹什麼？
「你在那裡嘀咕什麼呢。」
「沒沒沒，夸您呢。」理察把那份官員選拔草案放到書桌角落，「那臣告退了。」
「走吧走吧，記得把選拔草案帶回去讀一下，明天給朕寫份意見書。」
「剛才不是口述過了嗎？」
「口述的不算，朕要正式的。」
唉，為了自己的文化輸出計劃，為了德意志的文化統一，怎麼就這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