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沒辦法，這就作為皇親國戚的苦惱
理察從會客室出來，順著長廊往回走，總算是能夠回家歇歇了，等會幹脆去找腓特烈喝個痛快吧。
可他還沒有走遠，就又結結實實地撞上了迎面走來的一行人，不看路的理察，都差點一頭撞進走在最前面那位夫人的懷裡。
「誰啊，膽敢這麼放肆！」
身旁的皇家侍衛趕緊上前將理察拿下，為首的夫人緩步上前，仔細打量一番。
「哎呀，理察怎麼是你？你們把他放開吧，快過來讓我看看你。」
說話的這位正是奧地利大公妃索菲殿下，巴伐利亞的索菲公主、茜茜公主的姑姑。
她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少年，最大的那個大約十五六歲，個子高挑，眉眼間與弗朗茨有幾分相似，正是弗朗茨的大弟弟，馬克西米利安大公。
而後面跟著的則是卡爾·路德維希和路德維希·維克托，一個十歲出頭，一個才七八歲，穿著精緻的小禮服，像是剛從什麼宮廷活動里被領出來。
理察來不及多想，立刻挺直腰背，行了一個宮廷鞠躬禮。
「臣，理察·馮·梅特涅，參見索菲大公妃，參見各位大公殿下。」
「起來吧，都在自己家裡，不用這麼拘束。」
理察直起身，索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從他那張明顯比少年時代成熟了不少的臉上掃過。
「你看上去比以前結實了不少，才從倫敦回來呢？」
「在倫敦吃了不少苦頭吧？」
理察苦笑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算了，回來就好，」索菲輕聲說道，「弗朗茨這些日子總是念叨你，你不在的時候，他連個能跟他聊天的人都沒有。」
索菲大公妃是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一世的妹妹，當年嫁給弗朗茨的父親，也就是弗蘭茨·卡爾大公時，整個維也納都覺得這是一樁普普通通的政治聯姻而已，可誰也沒想到，這個女人在哈布斯堡宮廷里展現出了驚人的政治手腕。
一八四八年革命爆發時，是她力排眾議，逼迫懦弱無能的斐迪南一世退位，又敦促自己的丈夫放棄繼承權，由自己的長子，早就被當作皇位繼承人培養的弗朗茨繼位。
當時整個帝國風雨飄搖，維也納街頭甚至搭起了街壘，所有人都以為哈布斯堡王朝要完了的時候。
她一邊讓十七歲的兒子披上軍裝，親自到前線督戰，一邊在維也納穩住了朝堂，拉攏了施瓦岑貝格親王，收拾了那些在革命中首鼠兩端的舊貴族，硬生生地幫兒子把局勢扳了回來。
可以說，如果沒有這個女人，弗朗茨·約瑟夫一世這個皇帝，可能早就當到頭了。
不過索菲大公妃還有個謠言，是關於馬克西米利安的，據說他是拿破崙二世的遺腹子，因為索菲大公妃與他的侄子拿破崙二世關係密切而聞名，當然這個謠言都未經證實。
當然，更值得一提的是，她對理察的感情，也的確與旁人不同。
理察是從小在霍夫宮裡長大的，他的父親梅特涅親王是帝國首相，公務繁忙，根本沒有時間照顧家裡，而理察的母親又早早去世了。
所以從很小的時候開始，理察就經常被帶到宮裡來，跟弗朗茨一起讀書，一起玩耍，一起吃飯，一起闖禍。
索菲大公妃也是看著這兩個孩子一天天長大的，在她眼裡，理察就跟自己的半個兒子差不多。
若不是她喜歡理察，憑他一個首相之子的身份，怎麼可能長期隨隨便便地出入霍夫宮，跟帝國的皇儲稱兄道弟？朝中多少貴族家的子弟，連靠近弗朗茨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像理察這樣享受超然待遇了。
「理察，你剛從弗朗茨那兒出來吧？」索菲的目光在理察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問道。
「是的，大公妃陛下。」
「那孩子給你安排了什麼差事？」
理察微微一愣，心裡不得不佩服索菲大公妃的敏銳，這麼快就猜到了自己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回殿下，陛下讓臣去比爾森當市長，過完聖誕節就上任。」
「比爾森？」索菲大公妃皺了皺眉，」好好干吧，不要辜負弗朗茨對你的期望。」
「是，殿下，臣自是明白，」理察笑了笑。
索菲大公妃緩緩點了點頭，她明白弗朗茨的用意，只要理察在比爾森做出一點政績來，弗朗茨就有足夠的理由把他提拔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先前的時候，她一直擔心這件事。
弗朗茨實在是太過於年輕了，而朝堂上那幫老油條們，哪一個不是城府深如海？這些人一個個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每一個人心裡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弗朗茨雖然貴為皇帝，在這些老狐狸面前，稍有不慎就會被人牽著鼻子走。
她不止一次地跟弗朗茨說過，要多培養幾個自己人，不要什麼都靠那些老臣，可弗朗茨身邊的人，要麼是貴族子弟，只知道吃喝玩樂，要麼是科班出身的官僚，滿腦子都是升官發財，真正能讓他信任的，屈指可數。
現在好了，理察回來了，這下也不用操心了。
這個孩子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品性如何，她心裡自然有數，他的家族世代效忠哈布斯堡，他本人跟弗朗茨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再也沒有比這更可靠的人了。
「弗朗茨能想到讓你去比爾森，說明他確實在用心考慮這件事，」索菲大公妃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欣慰，「這樣也好，身邊總算有個信得過的人。」
「殿下過獎了，臣不過是盡本分而已。」
「盡本分這三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咯，」索菲大公妃輕輕嘆了口氣，「朝堂上那些人，哪個不是嘴裡說著盡本分，就數你是個老實孩子。」
老實孩子？他要是老實孩子，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不老實的人了。
不過他也知道，在索菲大公妃眼裡，他確實是個「老實孩子」，畢竟跟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來衡量一下，理察確實算得上是個老實人了。
「對了，關於你父親的事，今日正好碰上了，就跟你說吧。」
「您是說……」
「是梅特涅親王回國的事，」索菲點了點頭，「施瓦岑貝格親王已經在御前會議上提過了，弗朗茨也點了頭，雖然具體的日期還沒定下來，但最遲明年春天，應該就能安排他回來了。」
「殿下，臣……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什麼都不用說，」索菲大公妃伸出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你父親為帝國效勞了一輩子，讓他回來是應該的，你就好好在比爾森干，別給你父親丟臉就可以了。」
「是，臣一定不辜負殿下的期望。」
「好了，不說這些了，」索菲擺了擺手，恢復了一貫的從容姿態，「今天是難得的重逢日子，不該說這些沉悶的話題。」
她話音剛落，站在她身後的馬克西米利安就往前邁了一步，拉了拉理察的袖子。
「理察！你終於回來了！」
馬克西米利安他今年剛滿十六歲，正是對什麼都充滿好奇的年紀，理察在他眼裡，簡直就是一個從童話故事裡走出來的冒險家，見過各種各樣的奇人怪事，還寫過那些讓人看得停不下來的小說。
「你上次寄給我的那本《地心遊記》，我一口氣讀了兩遍！」馬克西米利安壓低聲音，像是怕被母親聽到，「你寫的那座地下海洋，是真的存在嗎？還是你編的？」
「你自己猜。」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馬克西米利安不甘心地撇了撇嘴，然後拉了拉他的袖子，「理察，你今天還有空嗎？來跟我一起玩火車吧。」
「我也要去！」卡爾·路德維希從後面擠了上來，仰著腦袋看著理察。
「還有我！」最小的路德維希·維克托也不甘示弱，扯著嗓子喊道。
三個弟弟圍著理察，七嘴八舌地嚷嚷著。
「夠了！你們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索菲皺著眉頭看了他們一眼，「別忘了你們是哈布斯堡的大公，又不是街上的野孩子。」
弗朗茨的三個弟弟們立刻安靜了下來，整整齊齊地站回了原位。
「再說了，」索菲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還有正事要辦呢。」
馬克西米利安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甘心，但嘴上還是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
「是，母親。」
索菲大公妃轉過身，重新看向理察，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和藹的笑容。
「理察，聖誕節的時候，你可要好好過來，這幾年你不在，聖誕晚宴上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還有，你要是有什麼打算，就儘管放手去做，弗朗茨會支持你的。」
理察心頭一暖，鄭重地朝索菲大公妃行了一禮：「臣，謝殿下恩典。」
「去吧去吧，「索菲擺了擺手，帶著三個弟弟轉身朝弗朗茨的會客室走去，「早點回家歇著，看你在倫敦瘦了不少，讓你家的廚子多給你做點好吃的。」
唉，可能這就是作為皇親國戚的煩惱吧。
可他還沒有走遠，就又結結實實地撞上了迎面走來的一行人，不看路的理察，都差點一頭撞進走在最前面那位夫人的懷裡。
「誰啊，膽敢這麼放肆！」
身旁的皇家侍衛趕緊上前將理察拿下，為首的夫人緩步上前，仔細打量一番。
「哎呀，理察怎麼是你？你們把他放開吧，快過來讓我看看你。」
說話的這位正是奧地利大公妃索菲殿下，巴伐利亞的索菲公主、茜茜公主的姑姑。
她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少年，最大的那個大約十五六歲，個子高挑，眉眼間與弗朗茨有幾分相似，正是弗朗茨的大弟弟，馬克西米利安大公。
而後面跟著的則是卡爾·路德維希和路德維希·維克托，一個十歲出頭，一個才七八歲，穿著精緻的小禮服，像是剛從什麼宮廷活動里被領出來。
理察來不及多想，立刻挺直腰背，行了一個宮廷鞠躬禮。
「臣，理察·馮·梅特涅，參見索菲大公妃，參見各位大公殿下。」
「起來吧，都在自己家裡，不用這麼拘束。」
理察直起身，索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從他那張明顯比少年時代成熟了不少的臉上掃過。
「你看上去比以前結實了不少，才從倫敦回來呢？」
「在倫敦吃了不少苦頭吧？」
理察苦笑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算了，回來就好，」索菲輕聲說道，「弗朗茨這些日子總是念叨你，你不在的時候，他連個能跟他聊天的人都沒有。」
索菲大公妃是巴伐利亞國王路德維希一世的妹妹，當年嫁給弗朗茨的父親，也就是弗蘭茨·卡爾大公時，整個維也納都覺得這是一樁普普通通的政治聯姻而已，可誰也沒想到，這個女人在哈布斯堡宮廷里展現出了驚人的政治手腕。
一八四八年革命爆發時，是她力排眾議，逼迫懦弱無能的斐迪南一世退位，又敦促自己的丈夫放棄繼承權，由自己的長子，早就被當作皇位繼承人培養的弗朗茨繼位。
當時整個帝國風雨飄搖，維也納街頭甚至搭起了街壘，所有人都以為哈布斯堡王朝要完了的時候。
她一邊讓十七歲的兒子披上軍裝，親自到前線督戰，一邊在維也納穩住了朝堂，拉攏了施瓦岑貝格親王，收拾了那些在革命中首鼠兩端的舊貴族，硬生生地幫兒子把局勢扳了回來。
可以說，如果沒有這個女人，弗朗茨·約瑟夫一世這個皇帝，可能早就當到頭了。
不過索菲大公妃還有個謠言，是關於馬克西米利安的，據說他是拿破崙二世的遺腹子，因為索菲大公妃與他的侄子拿破崙二世關係密切而聞名，當然這個謠言都未經證實。
當然，更值得一提的是，她對理察的感情，也的確與旁人不同。
理察是從小在霍夫宮裡長大的，他的父親梅特涅親王是帝國首相，公務繁忙，根本沒有時間照顧家裡，而理察的母親又早早去世了。
所以從很小的時候開始，理察就經常被帶到宮裡來，跟弗朗茨一起讀書，一起玩耍，一起吃飯，一起闖禍。
索菲大公妃也是看著這兩個孩子一天天長大的，在她眼裡，理察就跟自己的半個兒子差不多。
若不是她喜歡理察，憑他一個首相之子的身份，怎麼可能長期隨隨便便地出入霍夫宮，跟帝國的皇儲稱兄道弟？朝中多少貴族家的子弟，連靠近弗朗茨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像理察這樣享受超然待遇了。
「理察，你剛從弗朗茨那兒出來吧？」索菲的目光在理察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問道。
「是的，大公妃陛下。」
「那孩子給你安排了什麼差事？」
理察微微一愣，心裡不得不佩服索菲大公妃的敏銳，這麼快就猜到了自己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回殿下，陛下讓臣去比爾森當市長，過完聖誕節就上任。」
「比爾森？」索菲大公妃皺了皺眉，」好好干吧，不要辜負弗朗茨對你的期望。」
「是，殿下，臣自是明白，」理察笑了笑。
索菲大公妃緩緩點了點頭，她明白弗朗茨的用意，只要理察在比爾森做出一點政績來，弗朗茨就有足夠的理由把他提拔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先前的時候，她一直擔心這件事。
弗朗茨實在是太過於年輕了，而朝堂上那幫老油條們，哪一個不是城府深如海？這些人一個個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每一個人心裡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弗朗茨雖然貴為皇帝，在這些老狐狸面前，稍有不慎就會被人牽著鼻子走。
她不止一次地跟弗朗茨說過，要多培養幾個自己人，不要什麼都靠那些老臣，可弗朗茨身邊的人，要麼是貴族子弟，只知道吃喝玩樂，要麼是科班出身的官僚，滿腦子都是升官發財，真正能讓他信任的，屈指可數。
現在好了，理察回來了，這下也不用操心了。
這個孩子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品性如何，她心裡自然有數，他的家族世代效忠哈布斯堡，他本人跟弗朗茨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再也沒有比這更可靠的人了。
「弗朗茨能想到讓你去比爾森，說明他確實在用心考慮這件事，」索菲大公妃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欣慰，「這樣也好，身邊總算有個信得過的人。」
「殿下過獎了，臣不過是盡本分而已。」
「盡本分這三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咯，」索菲大公妃輕輕嘆了口氣，「朝堂上那些人，哪個不是嘴裡說著盡本分，就數你是個老實孩子。」
老實孩子？他要是老實孩子，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不老實的人了。
不過他也知道，在索菲大公妃眼裡，他確實是個「老實孩子」，畢竟跟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來衡量一下，理察確實算得上是個老實人了。
「對了，關於你父親的事，今日正好碰上了，就跟你說吧。」
「您是說……」
「是梅特涅親王回國的事，」索菲點了點頭，「施瓦岑貝格親王已經在御前會議上提過了，弗朗茨也點了頭，雖然具體的日期還沒定下來，但最遲明年春天，應該就能安排他回來了。」
「殿下，臣……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什麼都不用說，」索菲大公妃伸出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你父親為帝國效勞了一輩子，讓他回來是應該的，你就好好在比爾森干，別給你父親丟臉就可以了。」
「是，臣一定不辜負殿下的期望。」
「好了，不說這些了，」索菲擺了擺手，恢復了一貫的從容姿態，「今天是難得的重逢日子，不該說這些沉悶的話題。」
她話音剛落，站在她身後的馬克西米利安就往前邁了一步，拉了拉理察的袖子。
「理察！你終於回來了！」
馬克西米利安他今年剛滿十六歲，正是對什麼都充滿好奇的年紀，理察在他眼裡，簡直就是一個從童話故事裡走出來的冒險家，見過各種各樣的奇人怪事，還寫過那些讓人看得停不下來的小說。
「你上次寄給我的那本《地心遊記》，我一口氣讀了兩遍！」馬克西米利安壓低聲音，像是怕被母親聽到，「你寫的那座地下海洋，是真的存在嗎？還是你編的？」
「你自己猜。」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馬克西米利安不甘心地撇了撇嘴，然後拉了拉他的袖子，「理察，你今天還有空嗎？來跟我一起玩火車吧。」
「我也要去！」卡爾·路德維希從後面擠了上來，仰著腦袋看著理察。
「還有我！」最小的路德維希·維克托也不甘示弱，扯著嗓子喊道。
三個弟弟圍著理察，七嘴八舌地嚷嚷著。
「夠了！你們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索菲皺著眉頭看了他們一眼，「別忘了你們是哈布斯堡的大公，又不是街上的野孩子。」
弗朗茨的三個弟弟們立刻安靜了下來，整整齊齊地站回了原位。
「再說了，」索菲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還有正事要辦呢。」
馬克西米利安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甘心，但嘴上還是老老實實地應了一聲。
「是，母親。」
索菲大公妃轉過身，重新看向理察，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和藹的笑容。
「理察，聖誕節的時候，你可要好好過來，這幾年你不在，聖誕晚宴上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還有，你要是有什麼打算，就儘管放手去做，弗朗茨會支持你的。」
理察心頭一暖，鄭重地朝索菲大公妃行了一禮：「臣，謝殿下恩典。」
「去吧去吧，「索菲擺了擺手，帶著三個弟弟轉身朝弗朗茨的會客室走去，「早點回家歇著，看你在倫敦瘦了不少，讓你家的廚子多給你做點好吃的。」
唉，可能這就是作為皇親國戚的煩惱吧。